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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馬車

第3章 馬車

漂亮的眼眸裡盛滿隱忍痛楚

禁錮著林硯脖頸的手慢慢鬆開,蕭韶慢慢地直起身。兩人糾纏的氣息終於分離,身上一輕的剎那林硯心神稍定,正欲從滿地狼藉中撐坐而起,瞳孔卻驟然一縮——

蕭韶不知何時已倒轉手中金簪,那泛著幽冷金光的尖銳簪尾,正毫不留情地朝他刺來!

長久訓練的本能令他下意識揮掌反擊,卻在電光火石被強行遏制。林硯不躲、不避,如石雕般僵臥原地。

只聽“呲!”的一聲輕響,金簪徑直扎入左肩。

林硯習慣性地把痛呼嚥進嗓子,唯有壓抑至極低的一聲喘息,和左肩上暈開的鮮紅,洩露出這簪子實實在在刺了進去。

這個瘋女人!

沒有聽到意料中的慘叫,蕭韶困惑地抖動手腕,金簪在血肉間來回攪動。

“呃……”林硯牙關緊咬,下唇頃刻間滲出血點,冷汗如雨般自額角滾落,修長的手指死死按在滿地的碎片上,幾乎要將掌心刺穿。

蕭韶伸手,輕輕拂去少年額間汗珠,聲音低如夢囈: “元景哥哥,今日青雲樓之約……你為何避而不見?”

你明知我有多少話想說,你明知我有多想見你。尾音未盡,她右手驀然一揚,竟將金簪生生拔出!

鮮血瞬間飛濺,在素白衣衫上濺出星星點點,彷彿雪地中盛開的紅梅,孤豔而又怵目。

少年精緻的臉龐瞬間蒼白,唇瓣抖的如同秋日落葉,卻仍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如果不是染血的胸膛還在起起伏伏,晴雪幾乎以為他已痛暈過去。

蕭韶目光痴纏地凝在林硯臉上,卻又像是透過他望向另一個人, “元景哥哥,那日在地牢,你究竟在怕甚麼?”

說到“怕”字時金簪已再度插入,深及骨肉,幾乎貫穿整個肩胛。

“你可是不喜我那日模樣?”

尖銳的簪頭在傷口中反覆擰轉,少年本就蒼白的臉色越發慘白,他後仰著頭,露出脆弱的頸線,嘴唇死死咬著,渾身肌骨因為劇痛而緊繃如弦,卻始終沒有洩出半點聲音。

像極了她幼時養過的那條狗。

八歲時她被迫遠赴西京為質,它固執地要跟著她一起去,不管她如何驅趕責打,它只死死地咬住她的裙裾,哀哀地望著她,不吠不叫。

那般溫馴,那般固執……可最終,她還是失去了它。

蕭韶緩緩支起身子,金簪自她指間松落。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眼前少年——因為疼痛而不住顫抖,蒼白的唇瓣微張細喘,如同迎風綻放的玉蘭花,漂亮的過於直白,動人心神卻又沒有絲毫侵略性。

鬱結整日的憤懣焦躁,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蕭韶靜靜坐著,少年壓抑的喘息在死寂的馬車中清晰可聞,兩人一坐一臥,晴雪看著蕭韶一動不動,內心的擔憂到達了極點。

她正欲開口,蕭韶卻突然動了。

天邊烏雲不知何時散開,燦爛的夕陽傾瀉而下籠在女子那美的驚心動魄的臉上。

殷紅的唇角倏然揚起,眸中無盡笑意蔓延開來,恍若天際詭豔的雲霞,明豔奪目。

林硯一時怔住,眼前女子笑容明媚,目光純真,水色的綃褶裙襯得脊背纖細而又單薄,讓人很難相信,這樣的女子竟會是鎮安司的掌舵者,是九霄閣的最大威脅。

蕭韶唇角的弧度越揚越高,自從那日地牢爭執,她已許久未曾這般暢快,如卸千鈞重負,身心輕盈若浮雲端。

若說先前只將他視作一個誤闖的陌生人,此刻,倒真升起了幾分興致。

她懶懶地向後靠去,“你叫林硯?”蕭韶眼風輕掃,語速不疾不徐,“你認識本宮?”

林硯心神一定,清楚知道此刻方才是個開始。

他佯裝艱難地撐坐起身,動作間牽扯傷口,眼尾瞬間泛起漂亮的紅,左肩輕抵車壁,顫抖著說道:“殿下常來青雲樓,小人自然是識得您的。”

比起這張臉,少年的嗓音也格外好聽,溫軟清潤,如春泉漱玉。她確實常去青雲樓,可怎麼沒有見過他?這般容貌她若見過,絕對不會遺忘。

像是知道她在想甚麼,林硯扶肩低語:“小人平日都是在後院替人抄書寫信,故而殿下不曾見過小人。”

蕭韶滿意地微微勾唇,倒是個伶俐聰明的,天色漸暗,衣上血色刺目,映得少年面色雪白,漂亮的眼眸裡盛滿隱忍痛楚,在暮色下更添幾分易碎之美。

讓人一時間心旌搖晃,忍不住要將他徹底打碎。

“方才為何不求饒?”蕭韶冷冽的嗓音有些暗啞。

林硯眉目低垂,只看得見濃密的鴉睫微微顫動,“小人卑賤之軀,豈敢驚擾殿下興致。”

蕭韶秀眉輕挑,所以,為了不掃她的興便能忍到這般地步?

“把人交出來!”

“竟敢和我們家公子搶人,不要命了!”

“再不交人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囂張的叫喊聲突然從馬車外傳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晴雪,何人在外喧譁?”蕭韶臉色驟沉,今日乘這尋常馬車,竟連阿貓阿狗都敢欺上門來。

晴雪素有過目不忘之能,她掀簾一瞥,回稟:“是戶部侍郎周大人幼子,周北遊。”

車外男子聽見這話氣焰越發囂張,“既然知道本少爺是誰,還不快快把人交出來!”

“就是,否則小心性命不保!”周府的家丁護衛也在一旁起鬨叫囂。

蕭韶目光狠戾,周郴教子無方,該貶。

甚至一時隱隱遷怒眼前少年,“你是如何得罪了這蠢貨,竟被他追到此處。”

“五日後的曲江詩會,除了要評選前三甲,還會公佈做的最差的三個人,周公子擔心自己今年還是後三名,便命小人代筆,小人不願,因而得罪了他。”

提到曲江詩會蕭韶微微一怔,蕭家七年前攻佔西京,三年前兄長稱帝,這三年來為了穩定便延續了前朝的各種習俗,這曲江詩會便是其一。

在她看來參加這種詩會的都是些世家子弟王公貴族,不過附庸風雅而已,何必還要分個前三後三,徒增麻煩。

一時間又想到五日後就能見到元景哥哥,不免又暗暗雀躍起來,瞬息間心念百轉千回,終是臉色一沉,“晴雪,趕他走。”

“是,殿下。”

聽見外間晴雪亮出令牌趕走周北遊,蕭韶的目光這才再次落到少年身上。

“多謝殿下出手相助。”少年虛弱地跪坐著,藍色髮帶凌亂地垂在臉側,眼臉泛紅,唇角蒼白,看起來人畜無害,甚至……還很讓人心疼。

“晴雪,把回春拿來。”在她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脫口而出。

回春是用千年人參、靈芝、鹿茸、雪蓮等珍稀草藥製成,只一顆便值千金,即使只有一口氣都能將人救活,更不用說這種小傷。

少年恭敬地雙手接過,微微一怔後眼底閃過一絲窘然,“小人不慎砸中馬車激怒殿下,殿下非旦不追究冒犯之過,還贈藥於小人,這要小人如何報答。”

少年清澈的嗓音帶著顫,似是不安於她的好意。

晴雪本是在一旁默默護衛,當下俊俏的雙眸頓時瞪大,這少年被傷的面無血色行動困難,竟然還將錯都攬在自己身上。

蕭韶卻是再次揚唇一笑,林硯這番話迅速驅散了她心底唯一的一絲愧疚——

若不是他砸中她的馬車,她也不會有機會傷他,她肯贈藥只是因為她心腸好。

看著蕭韶久違的明媚笑意,晴雪不禁升起一絲心疼。

殿下即使在陛下和太后面前都從不低頭,唯獨在王玄微面前甘願收斂性情,甚至在腰間佩戴禁步!就是為了讓自己成為王玄微喜歡的那種性情柔順的大家閨秀。細細想來她竟已許久沒有看到殿下像今日這般恣意暢快。

對著這個少年,殿下想做甚麼便能做甚麼,不會看到令人難過的冷臉,也不會聽見令人傷心的拒絕。

晴雪正想的出神,蕭韶不緊不慢地再次開口: “你方才說過要賠本宮的馬車,這馬車雖簡陋,木材卻是用的上好的梨花木,少說也要一百兩銀子,你要如何賠?”

話音落下,她如願以償地看見林硯本就蒼白的臉色再次一白,身子似乎顫了一下窘迫地抿緊了唇,“小人替人抄書一封只有兩錢銀子,一百兩……即使小人不吃不喝也要攢上十年。”

“那你便到我府中做個僕役,給本宮彈彈琴唱唱曲,等甚麼時候抵夠債了,甚麼時候放你離開。”蕭韶滿意地勾了勾唇,在她見不到元景哥哥時,看看這張臉也聊以慰藉了。

林硯握著瓷瓶的手瞬間一緊,將頭埋的更低了些,“小人……定會將錢還上的。”

這是不願入府?蕭韶臉色驟然一沉,這人竟然敢拒絕她!

蕭韶剛想發作,瞬間又想到若是元景哥哥知道她弄了個他的替身進府,恐怕是要不高興的。否則她早就把雲生帶回府了,又何必次次去青雲樓。

眼前少年蒼白俊美的臉龐,漸漸變成那個矜傲如清風朗月,卻對她日漸疏遠的男子面龐。

心底的焦躁,竟一點一點再次聚了起來。

她冷冷靠在車壁,目光透過車頂掠過天邊最後一絲霞光,“你既不願入府又無錢財可償,是想賴賬麼?”

少年抬眸看她,漂亮的臉龐白到沒有絲毫血色,淡色的薄唇緊緊抿著,在她的逼迫下愴然開口:“小人願意寫下欠條。”

美人低聲懇求,像是在暴風雨中搖曳的玉蘭花,掙扎著向神懇求最後一絲生路。

蕭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過了許久方才冷冷開口:“好。”

少年蒼白的唇角瞬間揚起,似乎就連暗沉的天色都因此亮了三分,“多謝殿下恩典!”

那雙漂亮的眼眸裡似乎還隱藏著些許她看不懂的情愫,只是她沒有興趣瞭解,更懶得深究。

林硯掙扎著在身上摸了摸,終是有些赧然地問道:“小人身上沒帶筆墨紙硯,可否借殿下的一用?”

竟然要借她的東西?

她這馬車雖簡陋,物件配備卻算得上齊全,只是她為何要借他。

“只有筆,沒有紙更沒有墨。”蕭韶從冷凳下的盒中取出一管上好的松山狼毫筆,漫不經心地丟到林硯身上。

她冷冷打量少年,“你不是叫林硯麼,想必你身上定能磨出墨來。”

【作者有話說】

照例v前還是隔日更[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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