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章 從天而降

第2章 從天而降

無害而又脆弱

“您親自去?”岑路頓時一急,快步走到林硯身後,“這如何使得!”

林硯眸光冷沉:“這蕭韶行事狠辣喜怒無常,長樂公主府更是如鐵桶一片,要想在三個月內找到恩公要的東西,只能我去。”

閣主隱身幕後,這些年由林硯主持閣中大小事務,岑路比任何人都清楚林硯做出下的決定旁人決計改變不了,看著少年挺拔如竹的脊背,所有勸阻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暖陽透過窗欞射入屋內,兩人鼻邊倏然鑽入一股極濃的百濯香,讓人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一名二十六七的女子婀娜著身姿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襲杏子黃縷金襦裙,走起路來滿頭珠翠叮噹作響十分好聽,“放心,這西京城裡能傷的了林硯的,屈指可數。”

只見那女子走到椅邊坐下,指尖閒閒撥弄著杯蓋,正是青雲樓那位神秘的主人,安娘子。

“安師父。”林硯走到安娘身前,恭敬地行了個禮。他不清楚安娘和恩公究竟是何關係,只知道他十歲那年被恩公救下,便一直是安娘教他武功,兩人便一直以師徒相稱。

岑路卻沒有因為安娘這番話而放心,“可萬一那蕭韶知道了少主的身份——”岑路長著一張板正的國字臉,眉頭緊皺時顯得格外嚴肅,“天茍就是不慎被蕭韶識破身份,至今生死不明。”

安娘抬眼,目光似有實質般落在林硯身上,忽而挽了挽唇,笑道:“若當真被蕭韶懷疑,只消說你心悅於她,蕭韶定是不會再懷疑你的。”

“這世上沒有女子能狠下心對待一個喜歡她的男子,更何況這個男子還有一副酷似她心上人的容貌。”

安娘語帶惋惜,“可惜雲生那孩子不爭氣,蕭韶一發怒便嚇得魂不附體,平白錯失良機。”當初她尋遍各地,才找到這些與王玄微形貌相似的少年,最終唯有云生入了蕭韶的眼。卻不想這林硯長大後,竟比雲生還要相像幾分。

“可是少主才十七,足足小那蕭韶五歲,這如何使得?”岑路實在難以想象,少主這張冷臉要對著一個女子表白心意,更何況還是一個大他那麼多的女子。

安娘卻絲毫不以為意,“十七正好!王玄微如今二十有五,而他十七歲時,正是他和蕭韶情意最篤之時。”她不信蕭韶看到這張臉能不為所動。

“安師父言之有理。”林硯微微頷首,不過是扮演一個深愛蕭韶的純真少年,比起九霄閣中的刀光劍影,輕鬆許多。

岑路仍有些遲疑,“可少主明面上的身份只是青雲樓中一個替人抄寫書信的書生,要如何接近蕭韶?”

安娘早有打算:“五日後便是曲江詩會,今年的詩會由玉妃主持,玉妃是王玄微的長姐,那王玄微定然會去,如此蕭韶也定會前去,屆時你若參加詩會並且一鳴驚人,蕭韶定會注意到你。”

林硯搖了搖頭,“不妥,屆時王玄微也會在場,正主在側,蕭韶豈會留意一個替身?”

安娘沉吟片刻,說道:“那就第二種計劃,讓合適的大臣以討好的名義,私下將你作為禮物送給蕭韶。”

林硯卻再次搖頭,“送上門的東西,無人會珍惜,遑論重視。”

安娘素知林硯年紀雖輕,做事卻自有章法,知道他這是已然有了主意,“你準備如何做?”

“王玄微今日是否又沒來?”

安娘輕笑一聲,“那王玄微沒來,蕭韶正在涼亭裡發脾氣呢。”

放眼整個西京城這蕭韶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蕭家從朔州發家,祖上有胡人血脈,雖然到蕭韶這輩時已極淡,但微卷的髮尾,略淡的瞳色和高挺的鼻樑都能依稀看出胡人的特徵,比起尋常中原女子更多了一分魅惑人心的妖冶。就連她有時見了都移不開目光,只是這性情著實不夠溫柔,難怪王玄微對她敬而遠之。

林硯眸光微定,“既然如此今日便是個天賜良機。”

“天賜良機?”安娘很快明白過來林硯的意圖,彎唇一笑,“王玄微不在,你這是想趁虛而入?”

林硯沒有回答,而是鄭重地雙手作揖,“安師父,若林硯今日成功,還請您幫忙照顧好阿檀。”

不待安娘開口,岑路爽朗地一拍胸脯,“少主放心,阿檀是您妹妹,便也是我岑路的妹妹,就算我自己死了也要保她無恙。”

林硯轉過身,深深鞠了一躬,“多謝。”

他只希望此間事了後能和阿檀回到暘州,一屋一院,安穩渡日。

隔著寬闊鏡湖,另一邊的青雲樓內笙歌正酣,花魁檀娘正在臺上翩然起舞,面紗遮面舞姿妖嬈,臺上樂師奏的是一曲《入青雲》,端的是讓人腦內一輕如坐雲端。

四座觀眾紛紛叫好,蕭韶心底的焦躁卻如同野藤般瘋狂生長。

想要破壞,想要發洩,想要拉著這世間同她一起沉淪!

元景哥哥為甚麼還不來,明明每次她犯病時他都會出現在她身邊,都會彈琴讓她安定下來。

元景哥哥……

“殿下,我這就去找王公子。”晴雪再也忍耐不住,說著便要動身,手腕卻被一隻冰涼的手攥住。

“晴雪,回府。”

蕭韶眼眶通紅,說出這四個字已然用盡最後的理智。

春日和煦,西京城內繁花似錦熙熙攘攘,絲毫沒有七年前戰亂的景象。

涼風帶著初春的寒意,猛地灌入車簾,吹散了蕭韶身上殘留的酒氣。

她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指尖用力地按壓太陽xue,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突突的跳動。車輪碾過京城青石板的路面,發出單調無比的轆轆聲,街上喧鬧的叫賣聲更是沒有片刻停歇地鑽入耳中。

蕭韶一拳狠狠錘在車底,王玄微……

王玄微……

她習慣性地想要躺下,卻發現這馬車簡陋到無處可躺。

她素來喜歡舒適平穩的厭翟車,可他覺得她奢靡浪費,她每每見他便只乘坐這簡陋的青帷小車。

明月與她素來形影不離貼身保護,可他不喜歡明月話多聒噪,她便只帶了晴雪前來。

可為甚麼,他還是不滿意……

濃烈的焦躁像是巨石壓在她心上,壓的她喘不過氣。

蕭韶抬手,想要掀開轎簾透一口氣,“轟——喀喇喇!”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毫無預兆地在頭頂炸開!

馬車頂棚彷彿被一隻巨錘狠狠砸中,瞬間碎裂、塌陷,紛揚的木屑漆皮如同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車廂猛烈地顛簸、傾斜,拉車的駿馬受驚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夾雜著車伕的驚叫和晴雪的急呼。

蕭韶雙手用力猛地撐住硬凳,在那紛揚落下的碎片塵埃中,赫然裹挾著一道白色的清瘦人影,在她怒睜的目光中重重砸進車廂!

有刺客!

水色的身影如同繃緊的弓弦驟然彈起,在那人影尚未完全落地前,右手已閃電般抽出束髮的金簪抵在對方頸前,左手壓住對方肩膀,將人牢牢按在被碎片覆蓋的車廂底板上。

“找死?!”蕭韶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迸出,銳利如刀鋒的視線直直射向這人,下一刻,眸中冷意豁然僵住。

外間明亮的春光透過碎裂的廂頂照在這人臉上——

一張漂亮到令人失語的少年臉龐,毫無徵兆地闖入眼簾。

王玄微……!

“元景哥哥……”蕭韶心中猛然一顫,巨大的驚喜瞬間衝破了所有理智,清透的日光如煙似霧,整個馬車似乎都籠罩在淡淡霧氣中,如夢似幻,分不清是夢是真……

“元景哥哥……”蕭韶俯下身,將人牢牢壓在身下。

兩具身軀貼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一處,鼻邊一抹幽香不受控制地竄入,林硯眼眸驟然一縮,雙手撐地想要起身,頸間的金簪冰涼的觸感卻讓他瞬間清醒。

他頭一次離一個女子這麼近,蕭韶生的極好,青絲如瀑肌骨瑩潤,泛著淡淡藍色的瞳仁痴痴地看著他,眸中天真與嫵媚交織,如春水漾波,令人一不小心便會沉溺其中。

和他印象中冷酷狠辣的長樂長公主,竟是完全不同。

蕭韶眼眸中浮著一層如霧的迷濛,“元景哥哥,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如果這是夢,是不是她做甚麼都可以。

“元景哥哥……”蕭韶輕輕低喃,尾音拖得極輕,似春日柳絮拂過琴絃,浸著化不開的思念。

林硯渾身汗毛瞬間豎起,這瘋女人!他和王玄微雖然相似,但是常人一眼便能分辨出來,蕭韶竟然直接把他認成了王玄微。

“殿下!”外間的晴雪終於制服受驚的馬匹,她焦急地掀開車簾——

馬車中不知何時多出一名白衣少年,還正被殿下死死壓在身下。

“殿下,您可還好?”晴雪小心翼翼地問道,掀簾欲入的手僵在半空,一時不知該進還是退。

蕭韶卻像是毫無察覺,只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林硯眸色暗沉,低聲試探:“殿下?”

幾乎是在他尾音落下的同時,抵住脖頸的金簪再次往前一遞,逼的他不得不將頭艱難仰起。

“元景哥哥,你為何不喚我樂真?”蕭韶嗓音輕柔,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瘋意。

為甚麼要喊她殿下,為甚麼要打破這個美夢,她的元景哥哥從來不會喊她殿下,他總是溫柔地喚她的小字,喚她樂真。

“你是誰?”蕭韶眼眸不經意地冷了下來。

少年修長的黑睫顫了顫,將那雙漂亮的眼睛襯得柔軟而溫順,“小人林硯,在青雲樓替人寫信為生。”

也許是摔下來時傷到後背,也許是因為害怕,少年的臉色十分白,像汝窯燒出來最精美的白瓷,無害而又脆弱,只需她向前微微一遞,那白皙的脖頸便會迸射鮮血,瞬間斃命。

“小人前些時日不慎得罪了戶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周北遊,今日在二樓爭吵時,小人不慎摔出窗外,這才砸到殿下的馬車,您的任何損失小人都會承擔。”

這叫林硯的少年,言辭懇切,神情真誠,眉宇間還透著幾分少年人的誠摯和意氣,唯獨沒有元景哥哥那獨有的傲氣。

為甚麼要提醒她眼前的人不是王玄微,為甚麼讓她無法再繼續這個美夢……

元景哥哥臉廓鋒銳,眼前的少年漂亮秀美,肌膚白到近乎透明,如同夜色下盛開的蓮。

美則美矣,卻不是她心念之人。

贗品!

這只是個贗品!

轉瞬即逝的清明自目光中掠過,忍耐了整日的憤懣、委屈頃刻間化為不受控制的暴戾。

她不捨得傷害元景哥哥,可如果只是一個贗品,如果不是他……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