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脫扈山 “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莘善決定, 下次再也不隨意扇人巴掌了——只扇該扇的人。
作為把巫寶扇哭的補償,光天化日下,她被他從頭到腳狠狠舔了一遍, 還允許他咬了她的脖子。
“咳!咳!”莘善搓揉著脖子, 瞪向眼前那正兀自傻笑的巫寶。
“行了!”她捂著脖子,將又湊上前的大臉推開, 擰著眉道:“該趕路了!”話音未落,她便向前欺身, 伸手要拿起擱在巫寶身後的衣裳。
“還沒好。”巫寶笑著,一手擋在她身前暗,一手將那衣裳撥到老遠, “還不行......”他重複道,視線卻帶著莘善往下看去。
她看到了那支稜的壞東西,心頭立時湧起一股怒氣,伸出手,一巴掌扇了下去。
“呃啊!”巫寶猛地弓起了腰, 自喉嚨中擠出一聲尖細的慘叫。
“別鬧了!”莘善雙手捧起他的頭, 不耐煩地晃來回晃動, “都多長時間了,還沒好!再不走,日頭下山前我們也沒法......”
“唔!那又怎樣, 夜裡我也能抱著你趕路!”巫寶疼得連五官都皺巴在一起,聲音尖細地抗議, “你舒服完了,我可還沒呢!這怎麼能算是補償!”
莘善被他這話堵得一愣,雙唇蠕動著,到嘴邊的話也沒能說出來。她皺著眉, 看著他皺巴的臉漸漸恢復平日的優雅美麗,半晌沒吭聲。
巫寶埋怨地瞪了她一眼,隨後一把抓下她的手,強迫她撫慰自己。
莘善不滿地掙扎了幾下,卻被他硬拽著繼續。
“自己弄啊......”她臉頰發燙,偏過頭躲開巫寶湊過來索吻的嘴,卻沒防住他忽然轉向,親上她的脖頸。
他如小鳥啄食般親吻著她,卻耐不住嘴大,張口便猛地含住了她的脖頸。
“不準!”莘善急忙反抗,手上緩緩用力,迫使他鬆口。
“好了!好了!我錯了!”巫寶將額頭抵在她肩上,疼得直抽冷氣。
“快點!”莘善用肩膀撞他的頭,手上也催促著他。
巫寶痛苦地喘息著,仰起頭,微微張口,卻甚麼也說不出來。他一手攥住莘善的手腕,鉗制住她放肆的動作,強壓著聲音道:“停......停......”
莘善見他這副模樣,抿著唇竊喜。她咳了幾聲,清了清嗓,才要出聲,卻因某處如搔癢般的觸感而猛地梗住。
巫寶仰著臉,嘴角勾起一抹與他不符的邪笑。他將自己的中指含進嘴中,直勾勾地盯著她。
莘善死死咬住下唇,渾身緊繃,望著他迷離的雙眼,又不自覺地吞嚥了一下。
巫寶的雙眸瞬時凝在她滾動的喉嚨上。他緩緩將手指從口中拿出來,低聲說道:“這樣......你就肯慢慢來吧......”
莘善被巫寶擺了一道,這讓她很是不爽。
她趴在他的背上,故意用犬齒劃出細密的傷口,又在血液流出時,用舌尖輕輕舔舐。
巫寶被折磨得渾身亂顫,卻也只能裝作兇狠地反手撓撓她的頭。
入夜,夜風寒涼。她被他用那件白麻披風緊裹在胸前,靠在他懷裡,昏昏欲睡。
莘善本想盯著這位沒見過世面、全憑一股莽勁悶頭狂奔的神祇,可又實在扛不住陣陣襲來的睏意。就這般,她半夢半醒地,隨著巫寶的腳步一顛一簸。
那獵戶說,脫扈山附近已近荒蕪。她們這一路走來,也多少察覺到了些不對勁——眾多祟物躲藏在山林中,只是礙於巫寶的存在,不敢靠近。
管它是甚麼刀山火海,總不會比她自己還古怪。
莘善輕蔑地牽了牽嘴角,閉著眼,往巫寶的懷中又縮了縮。
“......小怪物......小怪物......”
巫寶一手揉捏著她的臉頰,將她喚醒。
莘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入目的是他在深褐色面板上、輪廓分明地隆起著的鎖骨。她煩躁地輕輕掙扎一下,閉眼一口咬在了他漂亮的鎖骨上,舌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含混道:“再睡會......”
“嘶!”巫寶一手輕拍著她的肩,一手掐著她的腰,要將她從自己懷中剝出來,“脫扈山到了!別犯迷糊了!”
“嗯......”莘善聞言,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由著巫寶將她轉了個面。她抬手揉了揉雙眼,藉著熹微的晨光,看到了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巒。
“......這就是脫扈山?”莘善又搓了搓眼睛,睜圓了眼,再仔細瞧了瞧——山巒間,隱約可見一棟棟屋舍。
“啊......”巫寶扯了扯裹著她的白麻披風,將她往上掂了掂,低頭與她對視一瞬,反問道:“你不認得?”
莘善一怔,下意識地搖頭:“我沒來過啊!”
巫寶眉頭一皺,抬手就用兩指捏住了她的臉頰:“你怎麼會不認得脫扈山?!”
“別鬧!”莘善也皺起眉頭,抬手掐t住他粗壯的手腕,瞪著他道,“下去看看不就知道是不是脫扈山了!”
巫寶聞言,眸光一顫。他別開了眼,手卻依舊捏著她的臉頰不放:“......那萬一......不是脫扈山呢?”
莘善想歪頭去追尋他的目光,但卻被他惱人的大手礙住。她索性雙手捧住他的臉,扳過來直視自己:“叔公,不怕。就算不是脫扈山也不會怎樣,反正所有人都會被你嚇跑,傷不到咱們。”她是故意的——她捧著他的臉,衝他笑。
巫寶緊皺著眉頭,手指緩緩用力:“那是他們有眼無珠......”
莘善連忙雙手捧住他鉗制住自己臉肉的手,笑著討饒道:“是是是!是他們有眼無珠!把巫寶寶大人認成‘黑瞎子’!”
“不許你叫我巫......”巫寶渾身忽地一顫。他瞪大了雙眼,一把捂住了莘善的嘴。
她斂起笑意,雙手輕輕覆在他滾燙的手背上,不解地望著他。
巫寶眼神遊移,輕咳了一聲,便迅速將手抽了回去。
“叔公?”莘善緩緩傾身靠近,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下巴輕抵在他的下巴上,制止住他亂躲的頭,“你......還是喜歡我叫你叔公?”
“......嗯嗯。”巫寶抬手,胡亂地揉了揉她的頭髮,含糊地應了一聲。他因她的動作而低垂著頭,視線卻飄向一側,凝聚在某處虛空。
莘善抬起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寬厚光滑的下頜,抬眸望著他如山脊般挺直的鼻樑:“走吧......”
巫寶的目光依舊遊移在一旁。他覆在她發頂的手猛地用力一收,將她整個按向自己的臉頰,來回蹭了蹭,這才低聲道:“走吧......”
說罷,他抱緊莘善,縱身便從土坡上躍下。而後,徑直沿著一條蜿蜒的土徑路,朝脫扈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沒碰到人。
莘善窩在巫寶的懷中,看向他們身後飛馳而過的荒蕪景緻,皺了皺眉。她仰起頭,對著目視前方、向前猛衝的巫寶道:“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臭味?”
他依舊直視著前方,鼻尖微動:“屍臭。”
沒錯,是屍臭。與她在白川城聞到的,一摸一樣——屍臭。
莘善在他懷中輕輕動了動,一手環上他的脖頸,一手攬住他的腰肢。她將頭擱放在他的肩頭,眯起眼,仔細看向那大片大片的荒地——
有的地裡,黍子與雜草瘋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有的地卻不知為何被翻得亂七八糟,露出深色的土壤,堆成一嶺嶺的土丘,旁邊散佈著深淺不一的土坑。
她抽了抽鼻子,索性將口鼻掩進巫寶的白髮中,輕輕呼吸。
“到了。”
話音未落,巫寶便猛地剎住腳步。
莘善順勢向後一仰,視野中最先撞進來的,是一棵巨大枯樹的樹冠。她仰著頭,望著那□□癟的黑色枝葉橫斜著勾勒出的光禿禿的輪廓,猛然愣住。
“你來看看,”巫寶垂下眼看著她,大手覆在她的後背上,將她的身子扶正,“是不是到脫扈山腳下了?”
莘善皺眉望了他一眼,隨即轉頭看向後方——一棵需數人合抱粗的漆黑巨樹旁,立著一方巨石,上面刻著:脫扈山。
她回過頭,望向巫寶:“是這兒了。”
他抿了抿唇,又抬頭看向前方:“前面......是個城?進去嗎?”
莘善在他懷中轉了個身,抱著他的一條胳膊,同樣望著前方那座宛如死城的所在:“進去吧。來都來了。”
話音剛落,巫寶攬著她的雙臂猛地收緊。他將她向上輕輕一掂,讓她穩坐在他的臂彎中,隨後微微踮腳,伸手掰下一根烏黑的粗木棍。
莘善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手中顛動、把玩那根平直、卻又在頂端帶拐的木棍,暗暗癟了癟嘴。
自己手中甚麼都沒有......
打定了主意,她便迅捷出手,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木棍。
巫寶訝然,不解地伸手向她討要:“你搶過去做甚麼?給我。”
莘善側身避開,朝他揚了揚下巴:“你再折一根,或者撿點石子。”說著,衝他綻開一個燦爛的笑。
巫寶眉頭微微一皺,又迅速舒展。他蹲下身,從善如流:“也對,石子比這木棍更方便。”一邊說著,一邊用手劃拉著腳邊的小石子。
“拿著!”他將一小捧大小不一的石子遞到莘善面前。
她得用兩隻手才能將它們攏住:“給我做甚麼?”將木棍夾在胳膊底下,疑惑地望向他。
巫寶挪動著雙腳,微皺著眉,換了個位置,繼續劃拉著石子:“我沒手拿了。”
“你把我放下不就有手了嗎?”莘善坐在他的臂彎上,輕輕動了動。
巫寶聞言立刻轉過頭,瞪著她道:“你不是嫌地上硌腳嗎?”
莘善衝他皺了皺鼻子,沒有回話。她扭過臉去,望向眼前這條寬闊卻異常空蕩的街巷——
街道兩旁,所有店鋪和房屋皆大門緊閉。歪倒在門前的推車、小攤上覆蓋著灰塵,一派衰敗蕭瑟。
忽地,視野邊緣掠過一抹黑影,她立刻警覺地盯向那扇破損的窗戶——破損的灰黃油紙像只乾癟的怪手,從窗框伸向街道,彷彿在招攬來客。
視線上移,門框上掛著塊牌匾——麵館。她盯著那兩個灰敗蒙塵的字,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唾沫。
“有人。”巫寶霍地站起身,目光凌厲,掃視著面前的街巷。莘善也隨著他,掃視街巷,但雙眼始終被那窗紙所吸引。
她緊擰著眉,最終還是死死盯住了那扇破損的窗。
咬緊牙關門,她分出半捧石子,蓄滿十分力,隨後猛地擲了出去。
“那邊!”巫寶幾乎同時,如箭般衝了過去。
木板牆被打得千瘡百孔,那片怪異油紙自是無法倖免——早已變為碎屑,飄散在地上。
屋內傳來幾聲壓抑的呻吟聲。
巫寶與莘善對視一眼,隨即一腳踹塌了牆壁。
“呃啊——!”牆後躲藏的男子倉皇向一旁翻滾,半蹲在地上,死死捂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重重地抽著冷氣。
巫寶抬手揮了揮眼前飛揚的塵土,依舊站在原地,沒有上前一步。
“咳!”莘善一手捂住口鼻,皺著眉頭,朝屋內看去——
那人穿著樸素,一身利落短褐,一手緊握著把短刀按在地上。他只有左眼,右眼處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窟窿,眼眶中糊著黑褐色的東西,將周邊的皮肉染得黃綠。
“你們是甚麼人?!”那人率先開口。他明顯在壓制自己的喘息聲,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莘善聞言,抬眸望向默然不語的巫寶,正好與他對上視線——他抿著唇看向她,一邊眉毛緩緩挑了起來。
她立刻會意,無奈地閉了閉眼,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才睜眼,正要回答那人的問題,便見他已踉蹌地站起身,拖拉著一條傷腿,拼命往屋子深處挪去。
“唉!我們沒有惡意!”莘善焦急地喚他。與此同時,巫寶已抱著她衝進屋中,一腳將那人重重地踩在了地上。
“呃啊——!”那人抬手就要刺向巫寶,卻被他一腳踹飛了短刀。
“......怪物。”他那隻獨眼睜得溜圓,眼珠子彷彿要從眼眶中蹦出般,滿是驚恐地仰望著巫寶。
“嘖!”巫寶厭惡地將腳在地上蹭了蹭,環著莘善的那隻手洩憤般地掐住了她的大腿。
莘善急忙按住他那隻作亂的手,衝那狼狽趴在地上的人擠出個笑:“他不是怪物,我......”
話還未完,那人視線猛地一偏,狠狠瞪了她一眼,隨即大喝一聲:“滾開!”那隻好手迅速朝腰間摸去,抽出一個長筒狀的東西,朝頭頂就是一舉。
“呲——嘣!”
一團火光撞在房梁木上,炸開一片刺眼的火花。
巫寶一手護在莘善的頭頂,迅速向後撤了幾步。那人見狀,旋即又往屋內挪動,躲藏。
“嘖!”巫寶一手按在她頭頂,站在原地,不耐煩地左右腳一踏,換了個站姿。
莘善抓下他的手,看著那匍匐前進的獨眼撞倒一個木凳,又忍著疼避開,往裡屋裡爬。
“......走吧,”她沉默了片刻才道,“再往城裡走走,說不定還有其他人......”雙手握住他的大手,望向他。
巫寶轉頭看向她,眉頭舒展,卻依舊沉默著,點了點頭。
他一手抓住她的肩膀,讓她在自己臂彎中坐得更穩當些,隨後微微一笑,輕聲道:“那走吧......”
走出去之前,巫寶還將方才那人落下的短刀撿了起來,遞給了她。
甫一走出那昏暗的麵館,幾個穿著暗紅衣衫的人便一齊圍了上來。
莘善渾身緊繃,握緊手t中短刀。巫寶也擺好了架勢,手中握著滿滿一把石子。
那群紅衣人卻沒甚麼動作。一個個彎腰駝背、面殘身缺,雙目無光,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你們是甚麼人?!”莘善舉起手中短刀,掃視一圈後,厲聲詰問。
忽地,人群中走出一人,朝她二人作揖道:“巫大人,有失遠迎。”
莘善一愣,看向巫寶,問道:“你認識他?”
巫寶回望向她,眨了眨眼,旋即又垂眸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呵呵呵!”那人的聲音很是低沉,低得不像是人聲。他抬起頭,臉上堆滿了笑意,鼻子殘缺留下的畸形黑洞與他那兩隻烏黑的眼睛構成一個怪異的倒三角:“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即使靠在滾燙的巫寶身上,莘善依舊感到一陣陰寒。她打了個冷顫,視線緩緩下移,顫抖地落在他脖頸上的黑洞——那裡面蝸居的紅黑色事物,正隨著他講話而顫動、蠕動、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