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馴獸 “叔公......你先躺下吧.……
莘善偶爾會覺得, 自己死掉也沒無妨。可這念頭每每升起,她又癟了癟嘴,繼續做著眼前、手頭的事。
因此, 她是不願去死的。至少, 她是不能由他人殺死的。
混沌的一切,本就辨不出是非黑白。
她掙扎著, 想要從這片混沌水域中離開,雙手竭力地向上伸, 探向、摸向那不知是真是假、是光是暗的、她以為的“出口”。
“醒了......”
一聲低語,卻像滾燙的水滴驟然濺在面板上。
莘善渾身猛地一顫,雙腿如同踏空般, 空蹬了一下。
那隻灼熱的手因她強烈的動作,鬆開她的腳踝。移開了。
她睜開眼,恰跌入巫寶柔軟眸光的包裹中——他那雙金眸漾著前所未有的溫潤水光,凝視著她,滿含憐惜——不是純粹的神性憐憫, 也不是受挫的失落悲傷, 只是單純地、柔軟地, 望著她。
莘善剛從昏迷中甦醒,神思一片遲滯茫然。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臂,卻沒能將它抬起。
她心頭一驚, 錯愕道:“我‘死’了?!”
——自己只剩下一個頭顱,正被傲慢的巫寶, 當作一個稀罕物件,饒有興味地審視著。
眼前的“瘋子”巫寶聞言,眉頭倏然擰緊。他垂下眼簾,低聲嘆道:“是我......太沖動了......我沒能......”
後脖頸上那片灼熱的觸感, 讓莘善恐懼異常。她只想要“逃”,於是四肢便先於意識猛地掙動起來——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一隻腿驟然抬起,結結實實地,一腳踹在了巫寶的肩頭。
她一愣,那隻腳卻像被巫寶的體溫燙到似的,痙攣著猛地一抽,不偏不倚,“啪”地一聲甩在了他的臉上。
巫寶順著那一腳的力道側過臉去,雙唇抿成一線,卻一聲不吭。
莘善沒有“死”——她完完整整地躺在巫寶的懷裡,頭枕在他的臂彎中。
她目光呆滯地望著巫寶那緊繃的下頜,雙腿無意識地緩緩蜷了起來。
“......叔公,”此時的莘善神志依舊混沌,但隨著五感自昏迷中的麻痺一絲絲抽離、甦醒,她的思緒也開始遲緩地轉動起來,匯聚成一個簡單的疑問,“你剛才......是怎麼了?”
巫寶略微凌亂的銀色捲髮,在斜照的日光下微微晃動。他的頭緩緩轉向她,目光落進莘善的眼中。
“我、我不知道......”他的聲音裡滿是懊喪,眉心擰成一個硬結,“......就這麼、就自然而然......唉!”他極其懊惱地長嘆一聲,深深地垂下了頭,連那挺直的脊背也不堪重負般彎折了下來。
他的一隻手臂正被莘善枕在頭下,另一隻則沉沉地搭在她的小腹上。即便隔著一片微潮的麻布,那熱度與重量也是不容忽視的。
莘善聞言一怔,忽覺那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非同尋常,沉甸甸地,幾乎要陷進她的肚子中似的。她死死地盯著垂頭喪氣的巫寶,奮力將雙手從麻布中掙脫出來。
“叔、叔公......”她的雙手按在他的胸前,滾燙的觸感與本能的恐懼,令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顫抖,“你為何......這麼厭惡我......”她猛地咬住下唇,用盡力氣將喉間那即將潰堤的嗚咽死死堵了回去。
現在,只有他......
她死死盯著巫寶啞然失色的臉,渾身顫抖地死咬著下唇,手上也緩緩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所握之物中。
若是要她死,她也絕不能......
“嘶——!”巫寶從齒縫間倒抽一口涼氣,猛地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卻沒有掰開那正傷害著自己的手,“你若是有氣......”他緊咬著牙關,強忍著疼痛,緩緩閉上了眼,“反、反正......會好的......”
莘善攥緊的雙手倏地鬆開,因過度緊繃而顫慄的身子也隨之驟然鬆懈下來。她緩緩地睜大雙眼,不敢置通道:“你......不想殺我?!”
巫寶倏地睜開眼,金色的眼瞳裡同樣寫滿了驚愕:“我為何要殺你?!”話一出口,又不自覺地蹙眉,輕嘆一聲,“方才......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但我不會殺你......”他說著,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倉促地別開了視線。
莘善眨巴了幾下眼睛,仍處於愣神中,脖子上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還未散去。她將手從他胸前拿下,費力地梗直了脖子,抬起頭望向他:“叔公......”目光不自覺地撇向他的左胸——那裡,被她摳爛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金色的血跡仍未消失,宛若古老的圖騰,烙印在他深褐色的面板上,閃著細碎金芒,流光溢彩。
巫寶抿唇看向她,滿臉歉意。
“......可是真的好痛,”莘善蹙起眉,仰臉望著他,細聲埋怨道,“我真的以為我要死了......”
他聞言,目光不知所措地左右飄悠,語速極快:“你現在還難受?”
莘善搖了搖頭,脖子梗得痠痛。她將頭靠在他的腹部,虛弱道:“但我被你嚇散了氣......不如叔公強健,不用吃飯......”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抬眸,卻先是一愣,繼而微微轉過頭,下巴抵在他滾燙的皮肉上,呆愣愣地望著巫寶。
他正垂著頭,生澀地、卻又溫柔地微微一笑:“嗯?是......餓了嗎?”
“啊?嗯......”她猛地回神,視線不自覺地黏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對“龐然大物”。
抓在手中時,只覺得她雙手都抓不住一個。沒想到從下往上看去,竟是如此雄偉,比莘祁......
“我餓了!”莘善忽然朝巫寶喊道,整個人窩在他懷中,理直氣壯,如同一個張大嘴、待哺的雛鳥。
“可是......”巫寶聞言,下意識地挺直腰、收了收腹,目光快速掃過四周,才垂頭看向懷中的她,為難道:“沒有你吃的那種果子了。”
莘善定定地迎上他的視線,斬釘截鐵道:“有!”話音未落,根本不待他反應,抬頭張嘴,便一口咬住了近在眼前的生澀果實。
“呃!”巫寶身子悶地一僵,短促地低聲哼叫,迅速抽出手來,捧住了她的臉,“這、這......”t顫動的眸光中滿是驚愕,一時間,竟分不清是被冒犯的怒火腳程太慢,還是他本就不知這是一種冒犯。
巫寶急急地拍了拍她的臉頰,莫名放輕的聲音有些喑啞:“這不是......”
莘善用舌頭搓滾著嘴中青澀但又漸漸成熟的果實,含混道:“唔......可以吃......”
“不行!”巫寶渾身猛地一顫,一把將她的頭推開。
莘善本就沒用勁咬住,只是輕輕含著吮吸。她順勢鬆了口,本能泌出的大量口水也隨之從唇角流出。
她梗著脖子,抵擋著巫寶向一旁掰去的力,緊盯著那已熟得透黑、泛著水光的果子,咬著牙說道:“叔公說過要補償我的!”
“我何時說過?!”巫寶擰著眉,已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力氣,按住她的手臂微微顫動,半步不退。
莘善雙手抓住他腰側緊實的肉,話音中已帶上了哭腔:“我就要這個!其他的我吃不飽!”
“......怎、怎麼會?!”巫寶聞言一愣,隨即卻猛然用力,又將湊近的她推遠幾分,“我這裡又、又不是母親的......”
“可以的可以的!”莘善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癟著嘴,淚眼朦朧地望向他,“我是小怪物!我可以吃男人的!”
“......”巫寶睜圓了眼,像是不認識她了般,目光裡滿是陌生的迷茫與詫異。
莘善趁他鬆懈,一把將他的手揮開,整個人倏地貼在他的左胸上,伸出舌尖,急切地舔食著那片早已乾透的金黃血痂。
醇厚、香甜,一如記憶裡那般。
她死命地貼近著巫寶,伸展雙臂如鐵箍般勒緊他的腰肢。
悉力地伸長舌頭,讓每一寸都感受著那滾燙的熱度和香濃的美味。
莘善渾身戰慄著,心無旁騖地追尋著那曠日未得的鮮美。
“小怪物......”巫寶的手按在她的頭頂上,伴隨著他隱忍的低沉聲音,緩緩收緊。
莘善經不住那越來越重的壓迫感,她睜開眼,依舊半分不離那到口的“肥肉”,抬起水汽氤氳的眸子:“叔公......”
巫寶緊閉著雙眸,咬著一側下唇,重重地喘息著,沒有搭理她。
腦袋被他握得脹痛。她貼著他得面板一路向下,猛地咬了一口。
“......啊!”巫寶驚叫一聲,一隻眼勉強睜開一條縫,痛哭道:“不行......”
“我也不行了......”莘善疼得身子往下躥,但雙臂依舊緊箍著他,唇齒也依舊留戀著剛找到的那裡已熟透的果子,含混地求饒道:“叔公......別殺我......”
巫寶猛地弓起身子,雙手捧住她的頭,就想將她整個人從自己身上扯下去:“啊......走開......”
莘善下意識地向下縮身子,卻在動作間忽然察覺到某處異樣。她被那觸感嚇了一跳,幾乎是順著巫寶的力,便被他一把掀了出來。落地後,她竟沒有踉蹌,反而像根木樁似的,直挺挺、怪異地杵在了一旁。
她僵硬地垂眸一瞧,更是驚得如遭雷擊,從頭麻到了腳——
大,也不是這個大法啊......
巫寶屈起雙腿,雙臂擋在自己臉前,身子不住抽動,哽咽聲無法遏制地洩了出來。
“嗚嗚嗚......”
莘善僵在原地,一時間,竟不敢靠近巫寶。她的雙臂僵硬地緊貼著身側,手指不自覺地摳挖著自己大腿肌膚。
“叔公......”他的哭聲持續且痛苦,莘善不知所措,只能開口輕喚他。
巫寶猛地攥緊拳頭,渾身顫抖著將頭又往臂彎中埋了埋:“我說了......”他哽咽著,很是委屈,“停下......”
“我、我沒做甚麼啊......”莘善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急急地辯解道。
她都沒使勁下口咬......
巫寶聞言,重重吸了下鼻子,驀地抬起頭,雙眼含淚,瞪向她。
那雙總是銳利的金眸,此刻竟被洶湧的淚水給浸透了,璀璨的金色彷彿要從眼眶中滿溢位來。大顆大顆的淚珠接連滾落。他抽噎著,恨恨地瞪著她,像是在瞪著不共戴天的仇敵般,瞪著她。
莘善被他那滿含怨恨的目光牢牢攝住,原本企圖逃跑的雙腿,此刻也被釘在了原地。
“為甚麼......”巫寶驀地垂眸,大滴的淚水閃著金光,砸在了他的深褐色面板上,四分五裂,“都說了......不、不行......”他痛苦地悶哼一聲,旋即將頭重重地抵在自己手臂上,急促地喘動著。
見巫寶不再瞪她,莘善才如獲解救般,長舒了一口氣。她不知所措地抬起手,撓了撓臉,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頭,支支吾吾:“我、我可以......幫叔公......”
巫寶要防備她似的,將頭又往臂彎中拱了拱,悶聲道:“不要......”
“我知道該怎麼做......”她緊張地反覆摳弄著手指,輕手輕腳地靠近他,“叔公......”說著,抬起手,輕輕覆在他滾燙的臂膀上,卻被他渾身驟然爆發的劇顫驚得猛地縮回了手。
莘善跪坐在他身側,擔憂地望著他。
巫寶勉強止住抽噎,緩緩轉頭,只將一隻幽怨的眼從臂膀的遮蔽中露出來——那隻眸子周圍,糊滿了溼漉漉的銀白卷發,如同藏在濃密毛髮中的野獸眼瞳,金光閃閃,但目露兇光。
莘善不安地吞嚥了一下,那隻金瞳便瞬間鎖定了她的脖頸。她連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急道:“不準咬我脖子!”
巫寶眼眸一垂,哽咽聲便又斷斷續續地外溢開來:“你、你走開!”
“我真的......會幫你的......”莘善一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脖頸——尤其是喉嚨——向前膝行小半步,強忍住體內奔湧的本能恐懼,緩緩伸手,輕柔地撥開衣衫,嘗試碰觸那被巫寶隱藏起來的病根。
“你——!”
巫寶暴喝一聲,嚇得她渾身一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可那隻手卻沒有撤回,反而用力地、狠狠地抓住要害,勇敢地大喊一聲:“我會幫你的!”
手掌被那異乎尋常的熱度燙得難受。她閉著眼,試探地調整著持握的角度與力道——沒有遭到巫寶的阻止,卻將她自己駭住了。她緊咬牙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唔......”巫寶痛苦地悶哼了一聲,渾身顫抖。
她猛地回神,急急地伸進另一隻手,垂頭在他的臂膀上安撫一吻:“一會兒就好了......”
巫寶似乎受不了如此的刺激,忽地仰起頭,壓抑地嘶鳴一聲。
莘善差點被他撞到,匆忙鬆開手,身子向後躲去。
“你......”巫寶緊皺著眉頭,難耐地望向她,“怎、怎麼鬆開了......”
莘善還是有些害怕,他那實在是......
她訕訕一笑,不安地搓著雙手:“叔公......你先躺下吧......”
巫寶本就面露難色,此時更是難上加難。他一雙俊臉皺巴著,喘息了幾回,飄忽的眸光才忽地一定,鎖在了莘善的身上。
“好吧......”他緊盯著她,緩緩地伸直雙腿,上半身也隨之向後靠倒。
莘善下意識地側過頭去,逃避般地閉上眼。
嚇人......
巫寶似乎也被那頑固的病根嚇了一跳。他啞著嗓子,帶著哭腔:“怎麼是這、這樣......”
莘善連忙撲過去,壓在他身上,安撫地拍著他的胸脯,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待採擷的果實。
“一會兒就好了。”她吻在他滾燙的肌膚上,整個身子因恐懼和莫名的悸動而止不住地顫抖。
巫寶用手肘死死撐住地面,胸膛劇烈起伏著,那雙還氤著水霧的金眸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以她為中心,無法控制地顫動著。
莘善被燙得難受,也被咯得難受。她衝他一笑,仰起頭,親在了他的唇上。
“一會兒就好了。”她緩緩動作,重複著這咒語般的話語,如同在安撫一頭躁動的野獸,抬手輕柔地摸著他。
漸漸的,巫寶那雙總是銳利的金眸變得懶散、渙散。他不由自主地仰起臉,雙唇微張。
而莘善,她也漸漸掌握到馴服兇獸的訣竅,取得了獨屬於她的獎勵——早已熟透、流淌著密般香甜汁液的果實。
作者有話說:單純的大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