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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2章 存在的意義 “乖,回家吃奶嘍!”

2026-04-08 作者:瘋狂的滂胖

第112章 存在的意義 “乖,回家吃奶嘍!”

莘善總覺得巫寶很是喜怒無常。

她摸不準他的情緒, 每一次試探都像一場賭局——她賭他會憤怒,卻不害怕會帶來的後果。

就在剛才,巫寶發怒了。他目眥欲裂, 幾欲噴火。他唾棄著莘善骯髒的存在, 此時此刻卻正揹著她前行。

她雙臂緊環著的脖頸,將臉埋入他柔軟的髮絲間——有著陽光氣息的乾草味。

可是下一瞬, 笑容卻僵在了她的臉上。

辛香氣。又來了。

她將臉狠狠地按進巫寶的髮間,即使撞得鼻子生疼, 也執著地嗅聞著他的氣味。

“你幹甚麼?!”巫寶猛地停下腳步,反手攥住了她的頭。

莘善識趣地抬起臉,啞著嗓子說道:“我頭癢......”

“你頭、你頭......”巫寶手猛地一鬆, 甩了甩自己被弄亂的頭髮,一時茫然。

帝屋是莘善的守護者,也是她的夥伴。因此,要想成為莘善,便一定要珍惜為她付出的帝屋。

於是, 巫寶搓了一根細草繩, 將那帝屋木珠串起來, 掛在了她的脖子上。

莘善垂著頭,嘴邊掛著無意識的笑,雙眼直直地盯著手中的那根小枝條。她將它抵在一塊粗糲的石頭上, 磨啊磨,一端磨尖了、磨細了, 又將樹皮剝了去。

她揉搓著剝皮後光滑的內裡,會心一笑,隨後將它舉到眼前,也舉到巫寶身前。

“就這樣?”他垂眼瞥了一眼她所制的木簪, 視線又上移,落在那燦爛卻無聲的笑臉上。

“是啊!”莘善雙唇輕抿,依舊笑眯眯的。她與巫寶對視著,一手攏起披散的頭髮,“能用就好啊!”說著,她便利落地綰起發,將木簪紮在腦後。

莘善衝巫寶咧嘴一笑:“看吧!”

他視線緩緩飄開,抬手捋了捋鬢邊微卷的發。

“剪短了就不會癢了。”

莘善不置可否,雙手撐地,站起了身。她望著微微西偏的日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巫寶的腳程很快。方才還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此刻,他們身處一片略有起伏的丘陵。荒草地上也出現了人踩出的小徑——他們打算順著一旁的那條雜草叢生的小徑,去到盡頭的某個村莊。

找點像樣的衣裳和鞋子。

她低頭瞧著自己沾滿塵土的雙腳,腳趾蜷曲、伸展,又微微抬起來,抖了抖。

“你很脆弱。”巫寶毫無徵兆地貼近了她,一隻手已然整個環住了她的脖頸。她仰起臉,困惑地望向他。而他只是垂著眸子,看向他自己的手和被他輕易攥住的脖頸,面無表情,金眸中卻又思緒萬千。

“黑、黑瞎子——!”一聲因極度驚懼而變了調的尖叫聲自身後炸響。

莘善猛地回過頭去,恰見一中年男子正驚恐地瞪大雙眼,手握著砍刀,刀尖僵直地指向她二人。

“黑、黑......”他雙腿抖落篩糠,短促地喘息著,喉嚨中發出嗬嗬的聲響,隨後猛地甩掉手中刀具,轉身連滾帶爬地往回狂奔,“黑瞎子吃人了——!”

那倉皇逃竄的身影立刻被土坡上繁盛的灌木枝椏所掩蓋,只剩下恐懼的尖叫聲仍在四周迴盪著。

“黑......瞎子?”莘善愕然呆立在原地,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半晌沒回過神來。

“那人......”巫寶也同樣疑惑地出聲,環著她脖頸的手掌也緩緩鬆開,“莫不是個瘋子?”

莘善回頭看向他——深褐色的臉上,兩道白眉不解地蹙起,原本銳利的金眸也因困惑而蒙上一層霧氣,變得柔和甚至......有點呆滯。只是......

她忽然抬手捂住嘴,肩膀輕顫著偷笑起來。

逆光下的巫寶,倒真挺像頭“黑瞎子”的。

循著那男子倉皇的蹤跡,莘善在那土坡旁發現一條隱秘的小路。路面已被經年累月的腳步磨得光滑板實,不見一根雜草。但兩側卻雜草叢生,茂密掩映,讓這條蜿蜒的羊腸小路顯得格外狹窄侷促。

她回頭,望向跟在自己身後鬧著彆扭的巫寶——本以為他高大的身形會受到著小徑的壓迫,顯然她多慮了。剛沒過他腳踝的小草們,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

“快走!”巫寶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繞過土坡,視野豁然開朗——丘陵環抱之中,一片平原上,祥和地臥著一個不大不小的村子。樸實無華的房屋、錯落有致的耕田,哺育出來的是一群勇敢、健壯的憤怒村民。

他們高舉著手中的鋤頭釘耙,口中高喊著“為民除害”。

原本想嘴皮子磨破了、說些好話、賠盡笑臉去借一套衣裳,如今只能腳底板磨破了、大氣不敢喘、縮著脖躲開那群慷慨激昂的村民,去“偷”一套衣裳。

巫寶一路上一言不發,莘善也顧不上他。

本以為人去村空,可肆意行事,誰知村中不僅留有老幼婦孺,竟還有幾名青壯年值守。

她和巫寶自是不怕,用根手指便可單挑整個村落。但是,被“追殺”的她們總覺得做賊心虛,更何況她們本就是要去作“賊”。

“小點聲!”莘善躲在牛棚後,探出半張臉觀察四周,猛地回頭低叱在她身旁窸窣作響的巫寶。

“我這樣蹲著不舒服!”他蹲在地上,身子幾乎縮成了團,不耐煩地撥弄著身旁的那些雜物、土塊。

“噓!”莘善瞪大雙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巫寶眉頭緊擰,金眸中寫滿了不耐與怨念,卻到底沒再出聲搗亂。

莘善見他已老實,遂鬆了手,繼續借著那牛棚與那頭甩著尾巴、低頭吃草的老牛作掩護,窺視著這家晾著好幾套衣裳的院落。

那女主人背上馱著個只知吃手的小孩子,屋裡屋外忙忙碌碌,嘴中還唸叨著黑瞎子的可怕。

莘善默默地注視著她,那勤勞而溫厚的背影在她眼中烙印——她知道,她是一位孃親。

“嗚哇——!”

那吃手的邋遢小孩,忽然張大口,饒恕了那沾滿口水的手,大聲地、死命地哭嚎起來。

莘善渾身一激靈,猛地縮回了頭。只聽得那孃親開始柔聲哄著那哭嚎的小人兒,重複的安撫話語自成樂曲,穿破了那尖利的哭喊聲。

“乖,回家吃奶嘍!”那孃親輕拍著自己的孩兒,聲音漸行漸遠,回了屋子。

莘善面對著陳舊的、長著青苔的砌石牆,眼神放空,怔怔地一動不動。

“嘖!”巫寶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莘善慢吞吞地轉頭看向他。

“快去!”他擰著眉,極其不耐煩,“又不是我非要穿衣裳!”

猛然回神,莘善倏地站起身,目光穿過牛棚,直直地鎖定那架子上搭著的褐色粗麻衣裳。

利落地翻過牛棚,閃進到那院子中,卻被一聲沉悶的牛叫聲嚇了一跳。她匆忙地扯下衣裳,又順手撈了條褲子,便慌不擇路地溜回了牛棚後。

好在那老牛隻叫了那聲,便又低頭吃草;屋裡餵奶的女主人也並未察覺,自己洗淨晾乾的衣裳已不翼而飛。

“一定要穿這衣服嗎?”巫寶手中捧著她剛偷來的衣裳,垂眸打量,語氣遲疑。

“當然!”莘善手忙腳亂地解開腰間纏著的麻繩,幾下脫下衣袍,不由分說地便罩在巫寶的頭上,“就是因為叔公你穿得怪異,才被認成黑瞎子的!”

“你!”他掙扎間,她已利落地披上了那麻布衣衫,抬手抓住被他揚起的妃色袍子,在手中團了團,隨後奮力扔回了院子中。

“你......”

莘善順勢蹲回原位,轉頭朝巫寶粲然一笑:“那料子極好,能賣不少錢呢!”

他怔愣地望著她,含糊t地應了聲,隨後猛地垂下了頭。

這衣裳對莘善來說有些大,她不得不拾起那被她幾乎扯爛的麻繩,綁著褲子、拴著腰,才算勉強穿戴齊整。

遠處叫嚷聲時遠時近,日頭也漸漸西沉。莘善二人不敢久留,只得趕緊“逃”出這座村莊,再次踏上只有他們兩人的路途。

人需要工具來輔助自己行動,而野獸只需要藉助本身的尖齒利爪和熟悉適配的肉身便可立於世間。

人跡罕至的荒原上,橙黃的濃重太陽,沁出的顏料染透了半邊天空。

莘善伏在巫寶的背上,側頭靠在他的肩頭,雙腳隨意地晃動著,望著那棵勇敢佇立在夕陽正前方、如被烤焦般烏黑的樹。

那沒穿鞋的她,是野獸還是人?

“咳......”巫寶緩緩向前走著,突兀地咳了一聲。

秋天的夜晚確實有些涼。

莘善小腿交叉,將雙腳貼靠在他溫暖的肚子上。

“嘖!幹甚麼?!”巫寶將她往背上掂了掂,她便趁勢將臉埋進他頸窩中。

“叔公,你冷嗎?”她閉上雙眼,將臉貼在他滾燙的脖頸處。

“我怎會冷!”他腳步不停,依舊往南方而去。

“那......你腳疼嗎?”她睜開眼,看著那因她噴出的氣息而抖動的銀髮,“為何不穿鞋?”

“因為沒必要。”巫寶撤下一隻手,將莘善的腳從自己的肚子上抓下,“我沒有你那麼脆弱。”

“所以你才被別人當成怪物......”她雙手環緊他的脖頸,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你說甚麼?”巫寶猛地止住步子,雙臂繃緊,重重地夾著莘善的腿。

“呃!”她苦著臉,望著他那微微迴轉的側臉,那單隻金眸中正悄然醞釀著怒火,“可是這是事實啊!”

“嘁!”巫寶猛地一甩頭,柔軟的發撲到她的面上,“莫名其妙......”他嘟嘟噥噥,手臂緩緩放鬆,不再擠壓她的雙腿。

“嘿嘿!”鉗制一脫,莘善便忽地向他背上一竄,雙唇貼在他的耳廓上,低笑著說道:“他們少見多怪,有眼不識泰山,看不出我才是那個真正的小怪物......”

巫寶沒有反應,靜靜地站在原地,抬頭向前望了一眼,又繼續抬步向前。

莘善頓覺無趣,將下巴重重地磕在他的肩頸處,氣悶地朝他耳邊吹著氣。

“他、他們......”巫寶又微微甩動了一下頭,遲疑地開口道,“他們為何......會怕我?”

“叔公,”莘善睜大雙眼,緊盯著他深色耳垂上隨著他步伐而輕晃的金環,“我不是和你說了,你那是和大黑熊很像。”

一陣涼風忽然吹起,捲起一地的窸窸窣窣。她雙手緊緊環住巫寶的身子,貪圖著他的熱度。而巫寶卻像是被那迎面吹來的風攫住了步子般,驀地停了下來。

“那怪物還是你,”他的聲音一掃先前的陰鬱,竟帶著一絲欣喜,“像人的怪物。而我確實也是和黑熊般真正的存在。”

莘善聞言一愣,隨即猛地蹙起眉頭,生氣地用下巴狠狠抵在他肩上:“歪理!”隨即,四肢收緊,緊箍著他,閉目養神。

“呵呵呵!”巫寶得意地輕笑幾聲,提速向前走,“我們要去脫扈山!”他語氣歡快,清越的聲音散在風中,縈繞在她的耳邊,又飄得好遠好遠。

“......為甚麼?”莘善不解地抬起臉來,望著光線昏暗,滿是深黑剪影的前路,“你要去找莘萬陵......”

“莘萬陵?”巫寶雙手交握著抵在她的臀上,又將她往上託了託,“哦,確實是他。”

“為甚麼是他?”莘善將臉貼在他後腦勺上,嘴角耷拉著,聲音悶悶的,滿是不解與煩躁。

“他那邊有息壤,”巫寶解釋道,向西方微微轉頭,同時也帶動著她看向那即將落幕的夕陽,“若是真如你所說,或許,將息壤全部吃下後,你就能成為莘善。”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芒不再如出生那般清亮,可那流金般沉甸甸的紅光依舊蘊著熱度,淌進莘善心中,浸入莘善眼中。即使她轉過頭,那抹紅依舊滯留在她視野中,將巫寶的滿頭銀白,暈染成一片瑰麗的玫金。

“真的?”他在她眼中,熠熠生輝。

古老神祇所說的話,自古便會被其信仰者奉為圭臬。

而如今,莘善也彷彿那無數匍匐在地、祈求神明聖音的信徒之一,心懷虔誠與戰慄,等待著眼前這位神祇的回應。

“嗯。”巫寶回應簡短,語氣平靜,但她的心卻狂跳著。

她找到了自己的目標,找到了願為之傾盡所有的事——成為“莘善”。

也許,這就是天意。

由這世上僅存的神明親口告知她:莘善存在的意義,便是成為“莘善”。

從一個隱匿於人群中的混沌,成為一個凌駕於人世的切實。

——吃掉所有的息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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