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成恨 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莘善不知該如何是好。
莘祁末臉上印著一個清晰的手掌印, 好在吃飯時已褪成一片緋紅。
莘申逸沉默地遞給了她一條烤魚,卻沒在她身旁坐下。
“哈哈哈哈!”一聲放肆的大笑,鞠信昈搖著扇子晃到莘祁末身旁, 揶揄道:“莘大班主, 這臉上可真好看啊!”見莘祁末沒反應,他得寸進尺地收起扇子, 用扇柄去戳對方的臉,卻被莘祁末一巴掌扇飛。
鞠信昈不惱反笑, 樂顛顛地撿起扇子,往莘善這邊走來。
“物極必反啊!”他挨著莘善坐下,使勁揉了揉窩在她懷裡的妙妙。
莘善也不理他, 默默地吃著只撒了鹽巴的烤魚——她也想食不知味,奈何莘申逸t烤魚的手藝實在太好。
莘祁末自她走後,在車廂裡磨蹭了很久。莘管銘有事找他,才看見他那張被扇腫的臉。
莘管銘面色難看,甚是鄭重地問了她情況。
莘善又故作輕鬆地搪塞了過去, 只說是自己被他嚇醒, 無意識地甩了他一巴掌。
但莘管銘卻若有所思地, 朝莘祁末那邊斜睨了一眼。
夜總是靜寂的,即便有蟲鳴、有風聲、有溪水聲,缺了人聲, 便總覺寂寥。
莘善睡不著。
她側躺著,枕著自己的胳膊, 望著車窗外的月光。
幾聲怪異的鳥叫聲,莘善屏息聆聽。她忽然坐起身,小心地越過身旁的幾人,見她們只是翻了個身並未驚醒, 隨後便輕手輕腳地下了車。
她原本想瞧一瞧那隻鳥長甚麼樣,但卻在一旁的樹上發現一隻眼冒幽光的貓。
妙妙輕聲叫了一聲,跳進了她的懷中。
莘善抱著它,小心地越過眾人,去尋一個人。
旺善絕對不會睡的。
事實正是如此。
深藍色的天空澄淨無痕,望月高懸著,地面上一片白亮。
莘善就這樣隨意地踩著月光前行,便瞧見前方立著個修長人影。
旺善平日裡穿的料子都是極好的。此刻,他負手而立,月光眷戀地流瀉一身,竟在他周身環繞了一層別樣的華彩。
莘善走到了他身後,他依舊沒有察覺,反而仰頭望月,輕嘆一聲。
她抿著唇,也沒有出聲,抬腳照他臀部來了一腳。
“呀!”
旺善往前撲去,手忙腳亂地捂著後腰才穩住身子。
“善兒!”他回過頭,木頭面具雖仍是從容的表情,但聲音中卻滿是委屈。
莘善憋著笑,清了清嗓子,問道:“你在這兒憋著甚麼壞呢?”
旺善撣了撣衣衫上的灰塵,嘟噥道:“你怎麼這樣想我呢?我只是睡不著,出來走走。”
“你會睡不著?”莘善輕笑。
旺善也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心,卻被莘善偏頭掙開。
“你怎麼也睡不著了?”他垂頭望著莘善,面具下烏黑的眸子閃著微光。
莘善不知為何,竟覺得被他盯著難受。她低下頭支吾著,自己也說不清為何睡不著。
“......莘祁末。”旺善忽然低聲道。
莘善嚇了一跳,慌忙回頭望去,只見空蕩蕩的平野上,遠處只有他們的馬車的模糊輪廓,在月光下靜靜蟄伏,並無半個人影。
“他今日是否對你太過孟浪?”旺善抓住莘善的胳膊,用力地扯了一把,迫使她轉過頭來。他冷笑一聲,道:“被人咬一口還能發情?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莘善聞言錯愕,猛地甩開他的手,剛想反駁,卻旋即垂下頭。
“善兒!”他又逼近一步,攥住她的手腕,“你打得好!對這種掂不清自己斤重的人,就應該狠狠扇他!把他臉給扇爛!”
莘善再次掙開他的鉗制,揉著手腕,擰著眉垂著頭,低聲道:“可是......這是我的錯。”
“這有甚麼錯?!”妙妙從莘善懷裡蹦到旺善的肩頭,也隨著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呵!”旺善冷哼一聲,“錯也在他身上!給了他點機會靠近,便自以為是地妄圖向你索取。哼!不自量力!”他猛地甩了一下衣袖,似是要扇走甚麼腌臢之物般。
“不是的......”莘善茫然地望著他,“我可能......”她猛地頓住,低頭喃喃,“你不可能懂的。”
“我當然懂啊!”旺善激動道,“一直是我在教你啊!我怎麼可能......”
“感情之事你懂嗎?!”莘善抬頭質問道,“你一隻鬼,沒有七情六慾,根本就不會懂這些!”
“......甚麼?”旺善僵在了原地,在他肩上蹲伏著妙妙也忽地向後抿起了耳朵,瞪圓了眼睛,“你......”
莘善見他這副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推了他一把,氣呼呼地轉身便走。
“等會兒!善兒!”他從身後抓住莘善的胳膊,急切追問道,“你只是覺得好玩,是好奇,或者一時好心,才對他們做那些事的,對不對?”
“我不知道!”莘善背對著他掙了掙手臂,沒有掙開。
“......你來。”旺善在她身後輕聲道,“過來......”他輕輕向後拉動著她的胳膊,“善兒......”
莘善癟著嘴,僵直著身子,任他攥著她的手腕向後拉動,又任他抓住她的小臂,又攀上她的肩頭。
妙妙在她耳邊細聲叫著。指尖被冰涼包裹住,隨後沒入。掌心溫熱被涼意刺穿,自背脊竄上一陣戰慄。莘善輕嘆一聲,最後地抬頭望了望那輪微缺的澄月——隨即,漆黑如潮水般湧至她的眼前。
一層,又一層,漸漸濃重,將明亮的夜自她眼前徹底割離。一雙手臂環著她,深深沉進,旺善陰黑的肚中。
莘善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彷彿是她曾經經歷過的,又彷彿不是。
她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任由自己的身子下沉,任由自己沉溺。
這就是她想要的嗎?
旺善似乎極喜歡將她納入身體中。而令她恐懼的是——自己似乎,也並不排斥。
他環抱著她,輕輕吟唱:“貓兒咪咪,跳上灶臺炒芝麻。芝麻芝麻你莫炸,我家寶寶要睡覺......”
旺善說他極愛這首曲子。
莘善陷在他的身前,望著眼前漆黑波動的幕牆,心中沒由來地一片安定。
這裡似乎是為她而建的,甚麼都沒有,但甚麼都有,至少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切——旺善的身子鋪開一地,正愜意地盪漾著。
“貓兒咪咪,跳上灶臺炒芝麻......”
莘善討厭這首曲子。
她回過頭,“啵”地一聲拔出一隻手,狠狠地拍在旺善的嘴上。
可是此刻的旺善本就不用嘴講話,他身子的每一處都在震顫著吟唱。即使莘善的手死死按在他那張黑玉般亮潤的嘴上,最後一個音節依舊圓滿吐出。
莘善又將整個身子轉過來,面向他,拔出另一隻手,兩手交疊著摁在他的臉上。她盯著他那對黑洞洞的眼珠,說道:“我不愛聽。”
旺善彎起眉眼,柔聲答道:“好。”
莘善聞言倏地擰起眉,瞪著他,手指慢慢使勁,摳進他的麵皮。
“你只是個鬼。”她手上不斷加力,“喀嚓喀嚓”的細碎破裂聲隨之響起,“你根本就不知道,人是軟的......”
“那這樣呢?”她掌下的堅硬瞬間化作一種遲鈍的柔軟,將她的手吞沒,又緩緩推出。
莘善抽回手,盯著他那因自己的動作而輕微蠕動的面孔。
他的嘴角只是極小幅度地彎起,卻滿是討好的意味。
“不對......”她囁喏道。
她實在看不懂,因此只能一試。
旺善的唇比任何人的唇都柔軟百倍,而且他的鼻子也不會撥出熱氣擾亂她的思緒。
她盯著旺善的臉,卻看不出他有何表情,只是他的身子將她裹得更緊了些。
莘善被他託著、團著、舉在身前,她的手緊攥著他的內裡,嘴挑釁般地猛地吸了一口。
旺善那張精緻完美的臉被她吸塌了半邊,鼻子變了形。下方的身驅不斷蠕動,補充著空隙,又擠壓著她的身子。
莘善吃了滿嘴,鼓著腮幫,死死盯著旺善,等待著他的投降。可他卻一聲不吭地又復原了臉,唇依舊與她相貼著。
莘善氣悶,齒關不自覺地收緊,慢慢廝磨起來。旋即想起旺善根本不會痛,一股無奈的挫敗感湧上。她剛鬆口,卻心有不甘,轉而惡狠狠地再次咬了下去——卻在牙關閉合的最後一瞬,再度鬆開。
莘善用舌抵住旺善,將他吐了出來。
那一團東西,像一個令人生畏、裹滿津液的瘤子,橫亙在她和旺善之間。她無法將它切除,只能憎惡地瞪著它。
可旺善卻把它吸了回去。他低低地笑了起來:“善兒......”
“......你剛才為何不說話?!”莘善打了他一下。
“你堵住我的嘴了。”他無辜道。
莘善一愣,隨即垂頭嘟噥道:“你怎樣都能說......”
“只是這樣嗎?”旺善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甚麼?!”莘善擰起眉,掙扎幾下,“走開!你甚麼都不懂!”
“怎麼會?!”旺善忽然推動著她的身子,橫放在自己體內,“我比你多活了許多年,甚麼都知道,甚麼都能教你......”
“我不要你教!”莘善推著他不斷壓過來的身體,“怎麼會由鬼來教我!”
“我可以的。”他柔聲道,“難道不比那些人更讓你安心嗎?”
莘善一愣,鞋襪被旺善褪下t,“吧嗒”兩聲,自他體內排出,落在地上。她的腳也直接陷在了一片冰涼柔軟中。
腳心被涼意服帖地覆上。她打了個寒噤。
是安心。
但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她在旺善身上感受到的那種詭異的安心,令她自己害怕。就如同是沐浴時緩緩沉入水中,望著被水波扭曲的朦朧光影,聽著響在身外的混沌聲響,她知道再這樣待下去便會溺死,卻貪戀那全然包裹著她的溫柔,沉醉於著隔絕一切的愜意。
或許,她真的就是一個怪胎。
莘善叉開腿,怪異的感覺並非只在一處點燃。
她抬頭想看清甚麼,卻又只對上一片晃動的黑幕。
旺善已將她整個包裹。
他說會很舒服的。
確實是很舒服的。
春雨淅淅瀝瀝,黑土盈滿春水。忽有嬌芽,破泥而出,抖擻精神,嫩白含露。
所有一切都在這溼漉漉的訴述中,緊繃如弦,蓄勢待發。
吸入腹中的涼氣總是會激起一陣軀體的顫慄。即使被體溫緩緩捂熱,那涼意留下的痕跡,依舊在腹中隱隱齧食。
一種古怪的難受。她似乎經歷過,並且也如現今般,在忍耐中享受。
“痛不痛?”旺善問她。
莘善以雙手死死箍住他的一團身軀,側頭枕上去,用一側犬齒粗暴地釘住他身子一處,惡狠狠地撕扯。
浪花拍打著岸石,推拉、纏繞、輾轉,又溫柔地拂過。
那浪濤聲緊緊地咬著她的心跳聲,如同合奏,淹沒了其餘一切聲響。波濤奔湧,又細如絲縷地抽離。
“就是這樣......”旺善的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激動,卻又顧慮著甚麼般輕聲嘆息。
莘善卻與他截然不同。她放聲尖叫,低頭狠狠撕咬著他,溫熱的淚水奪眶而出。
如同溺水之人,仰頭向上,張口呼喚,卻又被灌進滿滿的冷水。周身被陰冷潮水包裹,她近乎認命地等待著溺斃的一瞬。
在神思渙散的剎那,她只是瞪視著眼前的漆黑,無聲地尖叫。
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作者有話說:不會起章節標題......力竭......已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