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釋然與主動
“你不餓嗎?”
莘善根本聽不懂他倆在吵甚麼。
你一言我一語的, 還總把她扯來扯去。
辛四娘只是冷笑,莘祁末則喘著粗氣。
莘善只得剜了他兩t人各一眼,忿忿地甩開他倆的手, 走了。
路邊這一長排的柳樹樹蔭下,躺滿了人。
他們支著上半身, 在看到莘善時又忽地躺下。
莘善皺起眉, 撓了撓臉, 走到假寐的莘管銘身旁坐下。
“......主師大人!”她睜開眼,輕聲驚呼。
“吵醒你了嗎?”莘善衝她笑道。
她忙回了個笑容, 支起身子, 問道:“大人要睡嗎?”她拍了拍身下的草荐。
莘善搖了搖頭, 說道:“我不困。”她又轉頭看向斜後方睡得安逸的莘申逸,“他真是在哪都睡得極好。”
沒人回話,她狐疑地低頭望向莘管銘, 只見她也回頭望向莘申逸,面上晦暗難明。
莘善一愣,隨即起身,說道:“我去馬車裡坐坐。”
不等莘管銘回答,她便快步離開了。
淨是些她聽不懂、看不懂的。
“喵!”
甫一開啟車門, 妙妙便高豎著尾巴,朝她嬌叫。
莘善先是一愣,旋即便眉開眼笑,將它抱起,用臉蹭了蹭它的腦袋。
妙妙還是很好懂的。
莘善和它一起窩在軟榻上, 彷彿回到了在灰地的那段時光。
妙妙在她懷裡呼嚕呼嚕叫著, 她幸福地玩著它的尾巴。
還少了點甚麼。
車門忽地被拉開了一條縫。
莘善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 望向車門。
齊全了。
雖然有些不同, 但終究是齊全了。
辛四娘笑著關嚴車門,施施然走了過來。
莘善別開眼,視線漫無目的地投向車廂一角。
“那個莘祁末真的蠻難纏的。”辛四娘抱怨道。
莘善聞言一怔,隨即瞪向她,質問道:“你把他惑住了?!”
辛四娘仍舊笑眯眯地望著她,抬起一隻手,摸向她的發頂,輕聲說道:“我哪敢啊!”
莘善擰著眉,揮開她的手,悶悶道:“你怎麼不敢......”她閉上眼睛,不再看她。
一聲長嘆,一隻冰冷的手又摸向她的臉頰。
旺善低聲說道:“我現下沒法惑住他。”
莘善睜開一隻眼,打量著他的臉,卻也看不出他是否在說謊。她索性便這般單眼瞅著他,只靜候下文。
“他跟你說過吧。”旺善輕輕俯身,望著她的眼睛說道,“生氣不穩固的人,才會被鬼祟趁虛而入。”
莘善又睜開另一隻眼,望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們這一群人啊。”旺善笑了笑,又說道:“要想惑住,著實要費我好一番力氣,還未必能成,更不用說那個莘班主......”
“可是你上次就惑住了兩個!”莘善打斷他道。
“上次情況特殊......”旺善欲言又止,眼神也飄忽不定,不敢看她。
“說啊!”莘善不給他機會逃避。
旺善瞥了她一眼,旋即眸光微斂,輕聲說道:“他們守在城門口,身上自然沾染了些祟氣,滲入了他們體內,而且......”
“而且甚麼?”莘善步步緊逼。
“帝屋......帝屋樹的氣味也會使他們生氣不穩固。”旺善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快速說完。
莘善皺眉望向他:“那你給我那個木牌豈不是要害我?”
“沒有,沒有!”旺善連忙擺手道,“做成木牌便是好的了。”
莘善半信半疑,又盯著他的臉,不顧他閃躲的目光,問道:“ 他們為何會沾染上祟氣?”
旺善將她鬢角的碎髮捋至耳後,笑得溫柔:“人死後,生氣會自體內慢慢散出,散到體外便是祟氣,慢慢沉積並其他祟氣混合,假以時日便成了祟。而那天城中死的人,都是被訛戲耍後殺死的,身上沾染了它的鬼氣,將他們身上的生氣全部激發了出來。”
他笑著貼近她,幾乎與她面貼面。
“那麼多人,不出三日,便生出不止一隻祟來,多虧了我,讓帝屋樹將他們全吸走。”他冷哼一聲,與莘善額頭碰額頭,“靠著那些人挖坑火燒,能來得及嗎?!”
莘善愣愣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雙黑瞳。
旺善與她定定地對視片刻,隨後直起身來,用手掃了掃她的額頭,笑著說道:“沒聽懂?也是,是我多......”
“你為何要跟著我?”莘善忽然說道。
旺善一怔,笑容僵在了臉上。
莘善蹙眉,心中頓感無力。她也不知她為何突兀地問出這句話......或許她一直都想問出這句話。
“你為何要幫......”她又說道,可卻被旺善打斷道:“我一開始便說了,我與莘良是舊相......”
莘善扯起嘴角笑了起來,也打斷他道:“所以,我該稱你為乾爹,或是......娘?”她自嘲地笑了笑,望向旺善。
旺善的臉上卻一片木然。
許是他本就用的是死人臉。
“這不是你說的嗎?”莘善又笑著問道。
旺善點了點頭,但仍未回話。
莘善嘆了一口氣,又問道:“你跟著我到底是為了甚麼?”
“為了你。”這次倒是答得乾脆。
可這答案又太過直白,莘善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妙妙往她懷中拱,她只得低頭為它調整一下姿勢。
“善兒,我會永遠陪著你的。”旺善又補充道。
莘善輕輕拽了拽妙妙的小鬍子,隨後它打了個哈欠。
“沒有人能一直陪在身邊......”
“可是我是鬼啊,當然能一直陪在你身邊。”旺善附在她耳畔低聲說道。
莘善皺了皺眉,抬手將他推遠些,盯著他的眼睛問道:“可是......”她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說,“這有甚麼用呢?你跟著我一輩子,又有甚麼用呢?”
旺善也定定地回望著她,眼中烏黑一片看不出他的情緒,只是嘴角還勾著,姑且算是他還很愉快。
莘善又垂下了眼眸,不去看他。
“當然有用。”他回答道,“我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莘善擰著眉,輕嘆一聲:“那又是為了甚麼......”
旺善不再答話,片刻的靜默後,他語帶疑慮,輕聲說道:“看著你長大成人......”
莘善輕笑一聲,抬眸望向他,戲謔地說道:“這不是還是要當我的爹孃......”
旺善面無表情地盯著她,莘善一愣,別開眼,隨後噤了聲。
“確實是一樣的......”他喃喃自語道。
莘善聞言,心中大石轟然落地。
她用胳膊撐在軟榻上,支起身,帶著一絲急切的期盼衝他笑著問道:“那就是家人是嗎?你不會害我,又與我爹是舊相識,所以是想像家人那般呵護我是嗎?”
旺善望著她發怔,隨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莘善微微頷首,隨後便又躺下,不再說話了。
她盯著車頂發愣。
“......你不睡了嗎?”旺善忽然問道。
莘善微微偏頭望向坐在榻邊的他,對視片刻,輕聲說道:“那你就要當好辛四娘,或者是其他甚麼人......”
“當然。”旺善笑著回答道。
她望著他,欲言又止。
她記起一個人,但她不想說出口。
可旺善就這般定定地望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莘善嚥了口口水,輕啟嘴唇:“你只是看著我,陪著我......”
不等她說完,旺善臉色一變,抬手蓋住她的唇。
莘善一怔,隨後便聽到車門的開啟聲。
莘祁末來了。
他鑽進車廂後,先是一愣,剜了她一眼後,便又坐到了他原先的座位處。
莘善拿開了旺善的手,輕咳一聲,問道:“要走了嗎?”
“不走。熱。曬。”莘祁末目不斜視,惜字如金。
“哦。”莘善癟了癟嘴,不再理他。
旺善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先眯一會兒吧。”
不等莘善反應,莘祁末卻弄出了點聲響,不耐煩地說道:“你身上味這麼大,整個車廂都烏煙瘴氣的,你讓她怎麼睡?!”
莘善一愣,轉頭望向莘祁末,只見他雙臂抱胸,一臉憤恨地盯著她身旁的辛四娘。
而辛四娘卻笑得溫柔,似是沒有聽到莘祁末的指控般,只定定地望著她。
莘善的目光不斷在他倆人之間遊移。
莘祁末見辛四娘不理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
“他要氣死了。”莘善拽了拽辛四孃的小指,低聲說道。
“氣死更好。”辛四娘婉轉慵懶的聲音竟能說出這般冰冷的話。
“你!”莘祁末真的要被氣死了。
莘善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挪身下了榻,將妙妙塞到辛四孃的懷中,說道:“你帶妙妙下去走走。”說罷,不待辛四娘反應,她便攙著她的胳膊將她拉起,往車門處推。
“莘大班主,好大的臉。”辛四娘冷聲說道。
她懷中的妙妙也衝莘祁末呲牙低嘶。
莘祁末冷哼一聲,微微昂首,閉目養神。
莘善拉開門,連忙將辛四娘推下車,囑咐道:“別走遠了!”
辛四娘面無表情地望著她,方啟唇,莘善便猛地將門闔上。
她站在門後,嘆了口氣,隨後轉身走向軟榻。
可莘祁t末卻忽地伸出一隻手,橫在她身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莘善盯著他只張開一條細縫的眼,問道:“甚麼事?”
他聞言,猛地閉緊雙眼,沉聲道:“沒甚麼事。”但他的手臂仍橫在她身前,沒有收回。
莘善覺得他有些好笑,隨後便抓住他的手,將他的手臂折回他胸前。
“嘖!輕點!”莘祁末睜開眼睛,皺著眉,抗議道。
莘善仍攥著他的手腕不放,笑著問道:“到底有甚麼事啊?”
莘祁末別過臉去,始終不看向她,低聲說道:“你不餓嗎?”
莘善一愣,剛要回答她不餓,卻驀地瞥見莘祁末通紅的耳尖。
紅得發紫的尖尖。
莘善不自覺地吞嚥口水,啞聲說道:“餓......”
莘祁末輕咳一聲,說道:“把門閂上。”
莘善依言,乖巧地將門閂上。
木閂滑入卡槽的輕響過後,車廂內彷彿與世隔絕,只剩下莘祁末壓抑著的呼吸聲,
再回頭時,莘祁末已將胸前的衣衫拉開。
莘善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他垂著頭坐著,沒有說話。
莘善走上前去,望著那片白淨上的紅暈,有些不知所措。
莘祁末又輕咳了一聲,沒有指示,但那聲咳分明是一種無聲的催促。
莘善壯了壯膽子,抬腿坐在了他的腿上。隔著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腿部的肌肉瞬間緊繃。
見他沒有反抗,她便放心地將整個身子的重量交付過去。
她雙臂環抱著他的腰,深吸一口氣,便猛地張大口啃了上去。
莘祁末的手也猛地扣在她後腦上,渾身顫抖。
莘善怕他疼,便鬆了鬆牙關,慢慢吮吸。
她抬眸望向他不住滾動的喉結,又望向他因緊繃而仰起的線條硬朗的下頜。
不怕,我只吃一點點。
莘善在心中無聲地寬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