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家族遺傳屬性
“你的意思是……”
莘善早膳只喝了碗粥, 吃了一個包子。
大夥兒都以為她病了,輪流上前摸她的額頭,探她的脈搏。
可她身體好好的。
莘祁末也面色一白, 摸了摸自己的前胸,又轉過身去不知檢視些甚麼。
“今日還是不走了吧。”莘管銘喃喃道。
“別!”莘善急忙道, “我昨日吃得太多了, 今日才沒甚麼胃口。”
“也許是身子已補好了”莘申逸蹙眉摩挲著下巴, 低聲說道。
“對!”莘善衝他一笑。
大夥兒聞言這才稍微安心,各忙各的去了。
但莘祁末卻一臉複雜地走過來, 與她對視一眼, 又快步走開。
一副滿腹心事的樣子, 卻閉口不說。
莘善不明所以。
離開白川城時,免不了百姓出來歡送。
他們特地趕了個大早,也依舊沒能阻擋住百姓們的熱情。
那每一張臉, 莘善都認得。不管是咧嘴笑的,還是拭著淚的,男女老少,她都認得。
他們不怕她,他們是不厭惡她的。
莘善從馬車裡探出身子, 向那行出城門口、又跨過橋的眾人揮手道別。
她也好喜歡他們。
或者說……她喜歡著被他們喜歡的自己。
喧鬧退去後,留下的往往是非一般的冷清。
莘善的笑容也慢慢僵在了臉上。
她正對面的莘祁末正大馬金刀地岔開腿,雙臂抱胸,閉目養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而她身側的辛四娘, 也半靠在她身上, 瞄著花樣。
妙妙窩在她腿上, 甩著尾巴假寐。
可看似沒甚麼異樣的車廂, 卻暗流湧動著,沉悶異常。
莘善向前伸了伸腿,t沒有碰到莘祁末的腳。
她皺了皺眉,明目張膽地瞪了他一眼。
莘祁末佔的地方也太多了吧!
她又挺了挺身子,向車廂另一頭望去,卻猛地對上一雙眼睛。
莘穆春猛地將頭瞥向一邊,垂眸望向靠在莘管銘身上熟睡的芳芳。
莘善一愣,隨後又縮回身子,望著對面的莘祁末。
莘穆春算是莘家班的“二把手”,只是話很少。莘善與她接觸不多,甚至未曾有過一言半語。
唯一一次交流,便是莘善那次從莘祁末手上搶過的莘穆春寫的紙條。
莘善癟了嘴,推了一下靠在自己身上的辛四娘。
“怎麼了?”她問道。
“往一邊挪挪,我要睡覺。”莘善手下用力,推著她的肩膀。
“躺我懷裡。”辛四娘將笸籮擲到一旁,就勢側身,抓住她的手便笑著將她攬入懷裡。
“咳!”莘祁末猛地咳了一聲,莘善仰面枕在辛四娘臂彎中,狐疑地望向他。
莘祁末飛快地瞥了她一眼,隨後垂眸,一手攥拳掩唇,又咳了幾聲。
“嗓子還是不舒服。”他解釋道。
莘善移開視線,看向在她腿上伸了個懶腰,又施施然走到她肚子上窩下的妙妙。
“哎呦!這可不行啊,莘大人!”辛四娘忽地說道,“這麼多天還沒好,是四孃的不是!”
莘善從下往上看只能看到她那殷紅的嘴一張一合,還有兩個漆黑的鼻孔。
旺善他……會不會用正用這兩個漆黑的洞在偷偷看著她。
莘善摸著妙妙的動作忽然停住。
“沒有,沒有,我只是有些渴了!”
“班主,在那邊放著水囊。”
莘善直直盯著那兩個孔洞。
旺善的嘴又開始動起來了。
“莘大人可要好好保重身體啊,萬一下次又跟四娘說著說著話暈倒了,四娘可沒處說理去啊!”
旺善抬起一隻手,捂住了嘴,也遮住了那兩個空洞。
她錯失了機會。
“辛老闆沒事的,班主身體好著呢!”
那兩個又忽地出現。
機不可失!
莘善猛地出手,但卻未能得手。
莘申逸扯著大嗓門來了。所有人都側頭望向窗外,連旺善也不例外。
“哈哈哈!老二哥買得這頭騾子勁好大啊!能馱好多東西!”
“哈哈哈哈!申逸你趕慢一些!”
莘善訕訕地收回手。
還好及時止住勁,沒有戳傷旺善的麵皮。
她左手握住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心有餘悸。
“喂!”
她聞聲,轉頭望向莘祁末。
他向前傾身,胳膊撐在腿上,面上有些嚴肅:“幹甚麼你?!”
莘善望著他,隨即毫無徵兆地兩指一分,戳向他的鼻孔。
莘祁末忙坐直身,捂住自己的鼻子。
“你幹甚麼?!”他怒目而視。
“你拿下手來。”莘善卻冷靜道。
莘祁末瞪了她一眼,但也依言放下手來,吸了吸鼻子,低頭看向手心。
“我收住勁了,不疼的。”她看了看他的鼻子,又看向他乾淨的掌心,說道。
可莘祁末卻又捂住鼻子,眼眶紅紅地瞪向她,說道:“疼不疼豈是你說了算了?痛在我身,自然應由我來說!”
莘善聞言一怔。
他鼻孔那麼大,戳進去毫不費力,怎麼可能會痛?!
她的手忽然被一雙素白冰涼的手握住,豔紅的豆蔻破入她的指縫。
旺善捏著她的手指,插入到自己的鼻孔中。
他緊盯著她眼睛,將手指往裡送去。
沒入一大半。
又是陰冷溼滑的包裹感。
莘善渾身一顫,隨即將視線下移,望向從他鼻孔中緩緩拽出的手指。
在她手指與那孔洞的邊緣,她能看到絲絲漆黑的粘連。
“我的更好玩吧。”旺善柔聲問道。
莘善沒有答話,只是望著她的手指一點一點地被他拽出。
“嘖!”
她一哆嗦,猛地將手拽出,垂下眼眸,將手緊緊攥住。
“莘大人,這也不疼啊。”旺善又對莘祁末說道。
可他卻沒有回話。
莘善偷偷瞥去,卻見莘祁末正擰眉瞪著自己。
她連忙垂下眼簾,也假寐起來。
早知如此,還不如跟著莘申逸趕騾車去呢。
莘善閉著眼睛,本不困的,但也睡著了。
再醒來時馬車已停下,她躺在軟榻上,迷迷糊糊地支起身,正巧撞見莘管銘上車來找東西。
“主師大人,您醒了。”莘管銘笑著坐到她身旁。
“我睡了好長時間。”莘善望向被日光照得錚亮的窗扉。
“嗯,該吃晌飯了,馬兒也該歇歇了。”
莘善伸了個懶腰,準備從軟榻上下來,卻被莘管銘按住了肩膀。
她疑惑地望向莘管銘,而後者則警惕地聽了聽屋外的聲響,又附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大人,離辛四娘遠些。”
莘善聞言一驚,忙與她撤開一段距離,壓低聲音問道:“為何這樣說?”
莘管銘望著她,神色複雜,躊躇片刻,又附在她耳側小聲說道:“她是個怪人。”
莘善心下稍安,暗歎一口氣,也附和道:“她確實挺怪的。”
“……您還不懂。”
我比你懂多了。
但莘善仍是裝作虛心求問的樣子,望著她問道:“這有甚麼說法嗎?”
莘管銘又露出一副複雜的神情,別過臉去,躲開她的視線,輕聲嘆道:“也該讓您知道……”
“甚麼?”莘善歪著頭,湊到她眼前,強硬地用目光捕捉她的雙眼,問道。
莘管銘衝她一笑,似是釋然,將她身子扶正,說道:“這只是一些流傳下來的傳說。”她又笑得揶揄:“您知道為何我們都姓莘嗎?”
莘善搖了搖頭。
這她還真沒想過,不過只是姓氏罷了。
“傳說那位神子大人拯救世間後便多了許多追隨者。一開始那位大人沒想過那麼多,每日就是帶領信徒除祟,護佑百姓。直到有人進言,勸神子大人延續血脈,她才驚覺自己已有些老去。於是她便決定從信徒中挑選,但信徒們都期望當她的眷屬,男人女人,老的少的都有。”
莘管銘笑容間滿是揶揄,莘善卻怔在原地,茫然地望著她。
“甚至最後都發展到起了內鬥。神子無奈,只能允許他們都成為自己的眷屬,並賜姓氏為‘莘’,意為他們都為一家人,不能再繼續打鬥。自此,每個追隨莘氏的人都會改變自己的姓氏。雖然現在賜莘姓已沒了結為眷屬這個意思,但……”
莘管銘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半張臉,擋住莘善的視線道:“據說每任主師都不乏愛慕者,不論男女……”
“你的意思是……”莘善頓了頓,垂眸想了想,又謹慎地說道:“辛四娘她愛慕著我?”
她又自顧自地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不是這樣的。”
她覺得旺善還是想當她的爹孃吧。
莘善又搖了搖頭。
“是,也可能她只是格外疼惜您,譬如長輩之於孩童的憐愛。”莘管銘衝她笑笑,揉了揉莘善的發頂,“好看的孩子都招人喜歡。飯應該備好了,大人先下去吃飯吧。”
莘善點了點頭,跟著她下了馬車。
柳條依依,樹蔭下坐滿了人,在一片玄色衣衫中,那抹碧色格外亮眼。
“莘善大人!”莘申逸望見她,猛地站起身,衝她揮手道,“快開飯了!”
莘善衝他笑了笑,順勢走了過去,坐到了他的身旁。
“小大人……”對面辛四孃的聲音,被眾人盛飯、遞碗筷的聲音蓋住了,莘善也沒有抬頭應她,接過飯碗後,便埋頭吃飯。
路途上的飯食,自然沒平日裡好吃,莘善吃了半碗飯便不吃了,剩下的便都給莘申逸吃了。
還好只有半天路程,傍晚便可到達柳家莊。
莘善嘆了氣,靠在樹幹上,將手中柳條上的葉子,一片一片地摘下。
“樹幹上全是螞蟻。”
莘善聞言猛地從樹幹上彈起,轉身望向樹幹,只見螞蟻排著隊往樹上爬,如同一道道黑線。
她忙拍打著自己的後背。
莘祁末走上前來,抓著她的肩膀將她轉了個身,背對自己,替她拍打著後背。
“抓乾淨它們!”莘善扭身往後看。
“你別亂動!”莘祁末緊盯著莘善的面頰,倏地伸手,兩指一撚。
莘善猛地眯眼向一側閃躲,再睜眼時,卻見莘祁末指尖拈著一粒螞蟻的屍身,遞到她眼前。
她一驚,忙催促他:“你快些!”
“哎呀,它們吃不了你的!”莘祁末邊拍打她的衣裳邊說道,“但……”,他壓低了聲音,“辛四娘會。”
莘善聞言猛地僵住,隨即顰起眉,欲轉身詢問,但卻人被打斷:“哎喲!莘大人,您這可是在汙衊四娘了。”
辛四娘就站在幾步遠處,用帕子掩面,語帶啜泣,但眼睛卻漆黑無光,甚至帶著一絲狠厲。
“四娘又不是洪水猛獸,怎麼會吃了小大人呢……”
【作者有話說】
是的,是的,都是愛慕,都是愛慕![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