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藥
“吃了藥,好些了嗎?昨晚……”
莘善覺得她現在才是成了真正的主師大人。
莘祁末將自己關在屋中不出門。
而管銘姐和莘老二他們仍在忙著城中剩餘的修繕工作, 早早便出門了。
她吃了飽飽一餐,便在院中巡視,順道還去看了眼莘申逸。
莘申逸被昨晚那一嚇, 也蔫噠噠的,用被子矇住自己, 縮在床榻上。
他的屋裡也有一股草藥味, 甚至還燃著香。
莘善仔細聞了聞, 那香味似曾相識,但她卻想不起來了。
但她沒有過多糾結, 跟那鼓鼓的一團打了聲招呼, 聽到他悶悶地回應, 這才轉身離開。
莘家班其實每天都很忙的,每個人都有事要幹。而她前段時間也是忙於應付飢餓。
莘善端著一碗還未曬乾的杏脯,輕哼著, 往後院走去。
還未進門,她便聞到一股香甜的花香。
莘善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芳芳聞聲轉頭,先是一愣,隨即便笑著迎上來, 問道:“主師大人怎麼來後院了?”
莘善朝院中翻曬藥草的眾人微笑點頭,隨後對芳芳道:“我來看看。”
“沒人陪您玩了……”芳芳捂嘴偷笑,旋即又眸光垂落。
莘善卻被她身後架子上曬著的、毛茸茸的粉色花朵吸引。
她繞過芳芳,拈起一朵花,湊到鼻尖聞了聞。
香甜的味道, 很舒服。
“這是合歡花。”芳芳在一旁解釋道。
“它也是藥嗎?”莘善將那朵花按在鼻子上, 猛嗅了幾下, 問道。
“是啊!”芳芳笑著回答道。
“它是治療甚麼的?”
芳芳邊用手翻動著剛摘下、還鮮嫩的花朵, 邊回答道:“解鬱安神。大家喜歡混入合歡的寧丹,清香喜人。”
吸在鼻子上的花翩然飄落,莘善眼疾手快地撈住它,疑惑地望著芳芳: “寧丹?”
芳芳聞言一愣,隨即轉頭道:“我忘記了,莘善大人這是第一次來後院。自您除掉訛後,便沒人再吃寧丹了,您自是不清楚。”
莘善將合歡花捏在手中,不解道:“是因為你們害怕訛,很不安,所以要吃寧丹嗎?”
“也可以這麼說。”芳芳衝她笑了笑,“若是人的精神不好,抑鬱急躁,體內的生氣便會不穩定,容易被陰邪入體,甚至會散失部分生氣,人就會得病。”
莘善一知半解地點了點頭。
芳芳又笑著補充道:“偃師不僅要會除祟,還要會制丹,制香。一般人平時身體不適,情志不舒時也會來找偃師買寧丹或是安神香。偃師自身也是如此,不過只在特殊時期會用丹,聞香。”
莘善點了點頭,望向其他架子上曬的藥材:“這裡的藥材全是安神的嗎?”
芳芳環顧四周,又笑著對莘善說:“不全是。寧丹的配置需要多種不同的草藥配合,君臣佐使。”
莘善微微皺眉,撓了撓臉,望著坐在棚子下磨藥的幾個人,說道:“那你們忙吧,我先走了。”
“好,主師大人又餓了?”芳芳問道。
莘善胡亂地應了聲,便腳底抹油般跑走了。
杏脯吃光了,連碗底的甜湯也喝淨了。
莘善把瓷碗還給阿天,一出門卻撞見莘安七領著一老一少走進院中。
“阿七!”她笑著衝他招手,“我的燒餅呢?”
阿七被她嚇了一跳,猛地站定,縮了縮肩膀,幾乎將整張臉縮排他臉前厚重的劉海里。他支吾道:“大、大、大人,我、我……”
在他身後的一個老伯伯卻笑著向前一步,打斷他道:“小主師,您別怪罪阿七。他去燒餅店的路上被我們爺孫倆攔下了。”
莘善撓了撓頭,走到他們跟前,訕笑道:“我沒有想怪罪他,哈哈哈。”
牽著那老伯衣角的小女孩與她視線一相觸,便立刻低下頭,怯怯地躲到老伯身後去。
“怎麼了?”莘善又望向老伯,“你們是有甚麼事嗎?”
阿七又結巴著想要回答:“拿、拿……”
老伯笑著說道:“來買些寧丹。”
莘善聞言一愣,湊到阿七眼前,扯著他的衣袖,讓他彎腰。她撥開他垂下的發,附在他耳畔問道:“又有鬼了嗎?”
阿七身子一僵,還未從嘴邊擠出半個音節,老伯便說道:“沒有鬼,是我內人近日受驚,身子乏累,總做噩夢。”
阿七在一旁忙點頭稱是。
“這樣啊……”莘善皺了皺眉,又驟然間舒展,拍手道:“那我也買些,申逸也受驚了。”
阿七連忙擺手搖頭。
莘善正覺不解,卻聽身旁的老伯笑著說道:“您不用花錢買的。”
阿七連忙使勁點頭。
“對哦!”莘善恍然大悟,輕快地拍了拍阿七的背,“我差點忘了。走吧,丹在哪裡拿?”
跟隨著阿七,他們來到一間緊鄰著後院的庫房裡。
還未到正午,但天光已然大盛,透過窗欞照進屋中,有灰塵在光中飛舞。
庫房中只擺了一張桌子,兩個大櫃子。
櫃子上的每個抽屜上都貼有一小片宣紙,上面寫著字。
莘善一眼便看到了標著合歡的小抽屜。
“合歡!”她指著那個抽屜說道,老伯衝她點了點頭,而阿七則蹲在另一個櫃子邊搗鼓著甚麼。
那個小女孩還在好奇地看向她。
莘善俯下身,笑眯眯地將手中的合歡花舉到她眼前:“聞聞?”
小女孩抿緊雙唇,偷眼瞧了身旁的老伯一眼,隨後向前抬了抬下巴,迅速地嗅了一下,又收回下巴。
“好聞吧?”莘善問道。
小女孩又向後縮了縮,但點了點頭。
“這是合歡花。”莘善直起身來,俯視著她道。
小女孩輕咬了下嘴唇,脆聲說道:“我知道。”隨後,她便別過臉去,輕輕地嘟起了嘴。
莘善盯著她的側臉愣神,有些摸不著頭腦。
“大人。”
她回過神來,忙接過阿七遞來的紙包。
“申、申逸,會吃。”阿七言簡意賅,又將另一包遞給了老伯。
老伯趕忙將碎銀遞給阿七。
莘善將紙包舉到鼻尖,嗅了嗅,皺起眉,隨後紙包伸到阿七面前:“我要合t歡味的!”
阿七身子一顫,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都、都差、差不……”
“給小主師換一包吧。”老伯笑著拍了拍阿七的胳膊,又領著小孫女向莘善作揖道:“那我們先告辭了。”
莘善也學著他,像模像樣地還了個禮。
合歡與其他草藥製成的藥丸,依舊散發著它獨特的香氣。那清甜中混著苦澀的味道,反而變得更加醇厚。
莘善得到了想要的寧丹,還不忘提醒阿七給他買餡餅。
阿七背對著她,正鎖著庫房門,聞言點了點頭。他肩上的一縷發也隨著他的動作彈動兩下,隨後滑至他披在背後如墨的一席發中。
莘善盯著他的及腰的發,欲言又止,卻又在他轉頭的一瞬間,拔腿便跑。
她推開莘申逸的房門時,他還未起床,仍窩在被子裡,在牆角蜷成一團。
“申逸?”莘善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他沒有回應。
莘善瞥了一眼桌上擺著的冷掉的飯菜,嚥了咽口水。
她走到他的床榻前,又輕喚了一聲。
那鼓包輕輕地動了一下,隨後溢位一聲悶悶的“嗯”。
莘善見他醒著,便勾起嘴角道:“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莘申逸沒有回答,只是又晃了晃身子。
莘善見他回應,眉開眼笑,踢掉鞋上了床,爬至床角,便開始扒拉他的被子。
“你的頭在哪?”莘善邊用手拽著被子,邊問道。
莘申逸緊壓著被子不讓她拽開。
莘善怕用力太大將被子撕碎,只能將手伸到底下想要將他掀起。
可他卻不老實一個勁地往一旁挪動。
莘善有些急了,猛地將手探進去,抓住他的身子就想將他拽出。
“出來啊!有好東西給你!”
莘善撕扯著被子,要將他拔出。
“好!好!好!莘善大人!放手!”莘申逸的頭從另一端鑽出,尖聲叫著。
莘善連忙鬆手,撓撓臉:“你的頭在那邊啊,我是不是太大勁把你扯疼了?”
莘申逸枕著自己的胳膊,耷拉著一張臉,小聲說道:“沒有,不疼。”
莘善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不知該說甚麼,只得在心中又將旺善又罵了一遍。
她從懷中拿出紙包,趴在申逸的身邊,將包裹湊近他的鼻尖,笑眯眯地問道:“聞出來是甚麼了嗎?”
莘申逸裹著被子側躺著,因悶在被子裡,面上泌出一層薄汗,碎髮也蔫嗒嗒地粘在他緋紅的臉上。
他生就一雙下垂眼,眼尾低低地垂落,睫毛斜斜地墜在眼角紅暈處。當他抬眸望向莘善時,亮晶晶地罩了一層水光。
莘善望著他的眼睛,忽地心中一動,連目光也有些退縮。
罷了,她不偷吃申逸的飯了。即使他沒猜對紙包裡裝著甚麼,也絕不取笑他。
“合歡花。”莘申逸唇瓣乾枯起皺,說完便飛快地探出小舌潤了潤唇面。
莘善聞言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將紙包又向他眼前送了送:“再聞聞!”
明明紙包裡還殘留著寧丹的氣味啊。
莘申逸依言鼻尖微動,連帶著鼻頭一側的小痣也輕顫著。他伸手輕輕將紙包推開道:“包過寧丹的油紙包著新鮮的合歡花。”他輕輕笑起,“莘善大人去後院玩了?”
莘善手臂撐在床上,望著莘申逸怔怔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用手帕裹著的寧丹:“阿七說這個受驚嚇了可以吃。”
她連忙拿出一個來遞給莘申逸。
寧丹很大一個,同石榴枝頭剛落花所結的小石榴一般大,色澤烏潤,圓潤光滑。
莘申逸接在手掌中,沒有立即吃下。
莘善緊盯著他,見他不動,忽地靈光閃過,猛地撐直手臂,支起身子道:“這麼大的丸子要用水送下吧!”話音未落,她便翻身欲下床。
莘申逸卻扯住她的衣袖,說道:“寧丹是含服的!不用喝水!”
莘善這才又側躺下來,盯著他說道:“那你快吃吧!吃完了就好了!”
莘申逸顰著眉,望著她,卻又忽地輕輕笑起來:“我昨夜吃過了。”
莘善聞言皺了皺眉頭:“那不能再吃了嗎?”
他點了點頭,“一日一次,切勿多食。”說著,他便拿過那包油紙包,將那朵合歡花剝了出來。
“那阿七為何要給我啊?”莘善嘟噥道。
“阿七最煩和別人扯皮。”莘申逸將合歡花舉到鼻前嗅了嗅,說道。
莘善望著他彎起的嘴角,輕輕地挪近他,問道:“吃了藥,好些了嗎?昨晚……”
可他卻忽地衝她粲然一笑,與平日的笑一樣:“我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聞言,莘善猛地僵住。
【作者有話說】
被章標題搞瘋了[捂臉笑哭]藥幹嘛啊?!算了......
莘善這章都過得很開心哈哈哈[求你了]貓貓[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