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個人,一臺戲
“那他也不能在這兒!”
莘善不認為她有錯。
莘祁末也是同意了的, 完全是你情我願的事。
而且,這只是她兩人之間的事。
但不知為何,她仍絞著手指, 侷促地站在床榻前。
“那、那我先告退了,就不打擾主師大人您休息了。”莘管銘訕笑著, 邊說邊用手肘杵了下辛四娘, 說道:“還是明日再談吧, 主師大人要休息的。”
辛四娘面無表情地盯著莘善,轉頭又僵硬地牽起嘴角, 對莘管銘說:“四孃的事情用不了多長時間, 很快便說完了。”
莘管銘皺了皺眉頭, 隨即又輕嘆一聲,妥協道:“好吧,務必快些。”隨後, 她朝莘善作了個揖,轉身離開,臨走還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辛四娘輕笑一聲,向前半步。
莘善下意識地抬起雙臂擋在床榻前,細聲說道:“我真的要睡了。”
“哦?衣裳還未脫, 卻把簾子拉得這般嚴實?”辛四娘笑得溫柔,腳步卻半分不退,強硬地向她逼近。
莘善擰著眉,垂眸望著她那雙蔥綠色的繡花鞋越來越近,急道:“你不是有事商議嗎?!”
“是啊!”辛四娘走至莘善面前, 抬手將她散亂在鬢邊的發向上攏起, “我找莘班主有事商議。”
莘善猛地推開她, 被辛四娘攏起的發又如瀑般落下。
“你倒是說是甚麼事啊?!”莘善惱道。
辛四娘面無表情, 一雙漆黑無神的眸子緊盯著她,聲音卻柔地似水:“方才來時,瞧見一隻貓兒在路旁哀哀哭泣。”
莘善聞言一愣,隨即抿唇、垂眸。
“怎麼?”辛四娘又笑了一聲,“小大人莫非認得那貓兒?倒是可惜了,早知我幫你抓來,倒教它跑走了。”
“……還有事嗎?”莘善小聲問道。
“自然是有啊!”辛四娘又說道,“四娘前些時日與爹孃走散。如今好不容易打聽到二老的下落,正巧聽聞小大人您要往西去,正好與我同路,這才冒昧前來,想求小大人允我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她面上依舊無半點波瀾,語氣卻抑揚頓挫,有聲有調地快速講完這一大段話。
莘善別開眼,小聲應道:“好……”
準是旺善瞎編的。也罷,既然他想跟來便跟來吧,眼下最要緊的是快些將他打發走。
“我要睡了。”莘善望著她說,“辛老闆也快些回家歇息吧。”
“小大人真是好不憐香惜玉。”辛四娘嫣然一笑,眼波流轉,忽地欺身貼近,將下巴擱在莘善肩頭,朝她耳畔吹氣道:“外頭夜黑路難行,怪怕人的。小大人行行好,容我在您這兒歇一晚吧?”
話音未落,她又牽起莘善的一隻手,輕輕搖晃著,拖長尾音央求道:“好不好嘛?”
莘善縮了縮脖子,用手指戳著她的眉心,想要將她的頭推離自己的肩膀:“你剛才不是自己來的嗎?這麼大人了,難不成來的路都忘了!”
“是。”辛四娘低垂著眉,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不行!”莘善猛地往後撤了半步,雙手抵在辛四娘雙肩上,發力就想將她推出去。
豈料辛四娘瞅準時機,猛地向一旁閃開,莘善便伸直了雙手,往前衝去。
待她踉蹌著止住步子,猛一回頭,辛四娘已衝至榻前,手起簾開!
只見床榻上,茜色錦被突兀地隆起一座起伏的山,而那山死死地縮在床頭,一動也不動。
辛四娘忽地乾笑了幾聲,回頭瞪大了雙眼看向莘善:“小大人啊,這榻子上是藏了甚麼好東西啊?!”
“好東西”這三個字咬得極重。
莘善慌亂地跑過去,面上發熱,拉扯著她手中的簾子,語無倫次地說道:“我、我、那是我疊的被子!我就是疊不好!你快別看了!”
辛四娘一手攥住莘善的手腕,一手猛地用力,“刺啦”一聲,拉扯下半邊簾子。
她死死地盯著那鼓起的錦被包,咬牙切齒地說:“那就讓我來幫小大人您疊疊被子!”話音未落,她便如餓虎撲食般狠狠撲向那團被子。
莘善幾乎要急哭了,她也撲向辛四娘,喊道:“要睡覺了!還疊甚麼被子啊!”
“噗通”兩聲,莘善和辛四娘齊齊跌在那團錦被上,被子下傳來了一聲難抑的悶哼聲。
辛四t娘眼疾手快地雙手箍住一個圓球,嗤笑道:“沒想到這被子還會響!怪不得小大人疊不好!那就讓我來修理修理這古怪被子!”
說著,她猛地抱住那個圓球——不,準確來說是莘祁末的頭,雙臂狠狠環緊。
莘祁末手腳都從錦被下掙脫出來,手胡亂揮動,終於攀住辛四孃的身子,用力地想將她推開,卻無法撼動。
莘善被嚇到了。
辛四娘臉上是一副扭曲的笑,帶著滔天的恨意還夾雜著一絲令人膽寒的快感。
她也拍打著,推搡著,想要讓辛四娘鬆手。
“他是莘祁末!你放開他!”莘善尖叫道。
“呵呵!莘祁末是誰?”辛四娘冷笑道。
莘善一愣,旋即猛地環抱住旺善的腰肢,瘋狂地往後拽。
“鬆開他!鬆開他!你別再這樣了!莘旺善!”莘善仰頭哭喊著。
許是她喊得太大聲,周遭竟有了一瞬間的靜默。隨後,她抱著旺善的腰,重心驟失,猛地跌坐在床榻上。
莘善呆了一瞬,望著辛四娘散亂的黑髮、遮掩一半粉白的臉,還有那一點殷紅,驀地回過神來,手腳並用地爬向莘祁末。
她將他的頭從錦被裡扒拉出來,顫著手,勉強屈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冰冷的手指觸及到那溼潤而溫熱的氣流——還活著。
莘善猛地塌下肩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但是,莘祁末暈倒了。
莘善撥開被子,露出他被勒得紫紅的脖頸。
“呵,算他命大!”旺善冷聲哼道。
莘善擰著眉,瞪向他:“你為何又要殺他?!”
旺善卻勾起嘴角,冷笑一聲,說道:“你方才在跟他做甚麼?”
莘善身子一僵,猛地低下頭,硬邦邦地回道:“沒幹甚麼!”
“騙人!”旺善忽然喊道。
“你別吵!”莘善也衝他喊道。
“呵!”旺善身子一軟,倚在床圍子上,用手攏著散開的髮髻,“這莘家班就是一群草臺班子。咱們鬧騰地這般大聲,也不見有人來。”
莘善沒有理會他,跪坐在莘祁末的身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慘白的面。
可旺善卻忽地手腳並用地躥到她身旁,抱著她手臂問道:“你倆到底幹了甚麼了?!”
莘善不耐地甩開她,嚷道:“吃飯!我在吃飯!”
“甚麼?!”旺善愣住,隨即指著躺在身旁的莘祁末,“和他?吃……”
話還未說完,旺善便猛地掀開蓋在莘祁末身上的被子。
莘善來不及阻擋,只能用雙手捂住莘祁末的胸膛。
可是她的手太小,而自己當時太魯莽,撕扯得太厲害,莘祁末的整個前胸都裸露在外,完全擋不住。
而且自己當時又太貪食,留下了很大一圈的咬痕,莘祁末的一邊胸膛都紅腫得發紫。
她只能雙手捂住今日新增的那處咬痕,而昨日那個則在另半邊大剌剌地向旺善展示著。
“呵!呵!”旺善在她身旁不斷冷哼著,而莘善則如一隻鵪鶉一樣,頭越埋越低。
“怎麼?善兒你是真的想娘了啊!”他拉扯著她的胳膊想要將她的頭扒拉出。
“早說啊!原來是想吃奶了!”
“不是……”莘善耳尖像被火燒了一樣,又燙又癢。
“來、來!我現在正巧有著呢!”身旁一陣細簌的寬衣解帶聲。
“別這樣!”莘善抱住腦袋,羞得哭了出來:“我當時太餓了!”
“你餓了,就來找我啊!你……”
旺善話還未說完,便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
莘善忙擦了擦眼淚,忙將莘祁末扶起,一手拍打著他的後背為他順氣。
莘祁末痛苦地擰著眉,死死掩唇咳嗽,方睜開眼,便猛地一顫,啞著嗓子說道:“辛老闆……您好大的手勁,咳!”
“呵、呵、呵。”辛四娘捂著胸口訕笑著,“哎呦,我當是哪個歹人要謀害小大人呢,心急之下才出了重手,萬萬沒想到是莘大人您啊。”
她說著,抬手掩唇,一雙眼上下掃視著衣衫不整的莘祁末,壓低聲音說道:“真沒想到……大人您還有藏在妙齡少女床榻上的癖好……”
莘祁末整個臉倏地漲紅,手虛握成拳死死抵在嘴邊,劇烈咳嗽。
莘善沒好氣地瞪了旺善一眼,手下不停地拍著莘祁末的後背為他順氣。不料,卻被他一把推開。
莘祁末掙扎著下了床,可腳方觸地,便膝蓋一彎,跌坐在地。
莘善趕忙下榻,將他扶起。莘祁末倚靠在她的肩頭,緊皺眉頭,一臉痛苦。
“哎呦!”辛四娘又倚在床圍子上,目光死死盯著她兩人,“莘大人怎麼還腿軟了?莫非是嫌四娘太醜,嚇到大人您了?”
莘祁末拉扯著莘善的肩膀,喘著粗氣,站起身。他趔趄地用肩膀撞著莘善向前走,邊壓低聲音說道:“趕緊攆走她!”
莘善怔愣地微微頷首,回頭卻發現辛四娘正站在她倆人身後,陰沉著臉死死盯著莘祁末的後腦。
莘善渾身一顫,猛地抬手推了她一下。
辛四娘臉上的寒冰旋即裂開,兀地組出了一張笑臉,那些未消融冰稜子仍尖銳地刺著莘善。
“怎麼?小大人,您也想趕四娘走?”
“我……”莘善猛地垂下頭,小聲說道:“你該回去了。”
莘祁末掙扎著坐在椅子上,咳嗽了幾聲,朝辛四娘作了個揖,隨後擺出“請走”的手勢,壓著嗓子說道:“辛老闆,夜已深了,主師大人要休息了。”
可辛四娘卻忽地向前一步,抱住莘善,在她耳邊柔聲說道:“是啊,夜已深了。小大人思母心切,還是讓四娘哄您睡覺吧。”
莘祁末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而莘善則猛地推開辛四娘,推著她走到門口,氣聲說道:“快走吧!我自己會睡!”
“你現在連我也要趕走!”
“是!”莘善憋著淚,瞪向她,“我不想讓你在這裡!”
辛四娘愣了一下,隨即擰著眉,伸手指向莘祁末,尖聲叫道:“那他也不能在這兒!”
莘祁末連忙從她倆人身側擠過,又捂著胸口,逃也似地跑了。
“你快走!”
莘善用力將她推出,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鬧劇,結束了。
她脫力般倒進錦被裡,掙扎了一瞬,嘆了口氣,終是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鬧起來真的好累啊[裂開]莘善啊,訓狗路還長吶![捂臉笑哭]
ps:現在在榜漲收也好差啊[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