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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男人

2026-04-08 作者:瘋狂的滂胖

第18章 真男人

“你不喜歡他,是嗎?”

莘善本想與妙妙一同在灰地外等旺善,但旺善卻說在外面恐怕會遇到訛。

她不想碰見那隻喪盡天良的鬼。

莘善最後望了一眼,那從東方鴉青中裂出赤卵,轉身便跟著旺善回了灰地。

只要找到灰地邊界,走出去便不成問題。

但,人走出去很容易,馬車想走出去便很難了。

灰地裡是一望無際的荒原,而灰地外卻是起起伏伏的丘陵。

旺善趕車,而莘善則走在灰地邊緣為他指路。

南邊較為平坦,所以他們正向南行進。

莘善右腳往外一踏,便去到了灰地外明亮亮的鄉間;她左腳往回一踏,便回到了灰濛濛的灰地裡。

她往右一腳,是雙丘之間的坳口,往左一腳,又變成平坦的平原。往返幾次,莘善便頭暈眼花,天旋地轉,一個踉蹌撲到在地。

旺善趕來扶人,莘善剛緩過神來,便瞪著腿叫嚷道:“我不幹了!”

“好!好!好!”旺善邊將莘善攙扶起,邊說道。

莘善癱著四肢,任由旺善半扶半抱地將她送進了馬車安頓下。

車尾懶懶散散地綴著十個奴僕,個個乾瘦頹萎,每人只拖著、抱著幾個包袱。

莘善自車窗探出頭,打量了那幾人幾眼,隨後轉頭朝向車頭處,說道:“他們幾個沒用了嗎?挑個人去那邊看路,不行嗎?”

旺善的聲音自前方傳來:“不行了,他們只能憑本能地跟車走了。”

莘善皺了一下眉,但也沒再說甚麼。

她鑽回車廂,身子斜斜一靠,便倚著軟囊,拾起一本書,懶洋洋地翻看。妙妙也窩在她地身邊懶洋洋地打起了呼嚕。

車轅才碾過丈餘,旺善便下車,咚咚咚地跑到邊緣,探首檢視前方路況。

馬車一停一行,車廂裡的莘善執書的手也忽低忽高,牽得眼皮也一張一合。

在馬車下一次的停駐前,莘善終是抵不住睏意,闔目睡去。

馬車晃啊晃,莘善的眼前,也有隻紅燈籠晃啊晃。她伸手一揮,沒有抓到,而手卻帶著她猛地墜下。

莘善醒了。

她方睜眼,霎時,強光刺來,逼得她眼簾關緊。

先是“t嘎嘎”的鳥叫聲從窗外傳來,而後是旺善絮絮的話隔著車廂,一字不落地鑽進莘善地耳朵裡,只聽得他說:“……這裡是白川城?……不是啊……哦,哦,南面?……”

莘善搓揉著眼睛,向一側偏頭,躲過那道灼熱的日光,抻腿展臂,打了個哈氣。

妙妙也有樣學樣,跟著她抻長身子拉成毛茸茸的一條弧線。

一人一貓哈欠聲此起彼伏。

旺善還在自言自語。

於是,莘善坐起身,拉開前窗車簾,惺忪著睡眼,對旺善說道:“你在跟誰說話啊?”

“善兒?!你醒了?!”旺善驚呼一聲,說道。

莘善仍是閉著雙眼,皺著眉,打了個哈欠。

“你不會是在和馬兒說話吧?”莘善擦了擦眼角淚水,眨巴了兩下眼,問道。

“沒有,沒有!是跟這位小兄弟說話呢。”旺善話音裡混著幾聲悶響。

莘善拿下遮在眼前的手,這才看見旺善身旁不知何時多了個陌生的背影。

那人穿著比身量比旺善小了一大圈,縮起的臂膀將麻布衣衫褶皺繃緊抻平,灰麻勉強包住銳利的肩角。低垂的頭顱讓頸骨格外明顯,褐色的面板下隆起一個小土包,陽光撒來,泛起晶瑩的光。

他是人。

莘善看到那人耳尖通紅,便往旺善那側靠去,輕聲問道:“他是誰?”

旺善手持韁繩,身子往後靠:“你睡著後,我找來幫忙的人。”

他轉回頭來,湊到車窗前說:“他不會說話,也不識字。我也曉得他叫甚麼。他要往南走。”

“不會說話?啞巴?!”莘善驚異道,可餘光一瞥,見那人頭垂地更低,耳廓更紅,便連忙捂住嘴。

“籲!”旺善扯緊韁繩,勒停馬車。

他看了眼旁邊那人,又回頭看向旺善,邊說道:“日頭正毒。前頭有間破廟,咱們先歇息一下,再趕路吧。”

從後望去,那人的頭顱深垂,只見一個髮髻。

青布頭巾被風掀起一角,飄飄悠悠。

旺善話音方落,他便點點頭——是整個身子鈍鈍地向前點了點。

莘善見狀,也不自覺地隨之點了點頭。

從馬車上下來,莘善仍沒看見那人長甚麼樣。

那人走在她前頭,而她抱著妙妙走在後頭。

旺善在她身後指揮著那群疲憊的奴僕,慢悠悠地搬著東西行進著。

天空萬里無雲,清透乾淨,只懸著一顆輝煌的日頭,高高地暖著天地。

旺善說現下已是五月中旬。

莘善將妙妙扛在肩上,彎腰拔了一片草葉,舉在眼前,單睜著一隻眼,細細地觀察。

碧綠,柔軟,纖長。

而這細細的葉自然擋不住前方那道人影。

莘善微微偏頭,打量著那人。

幹松的黃土被他急行中翻起,攏著他那雙早已磨毛了的草鞋。

許是覺察到莘善打量他的視線,那人踉蹌一下,隨後幾乎跳著逃走,一溜煙地鑽進了破廟中。

莘善頓感無趣,將手中草葉扔掉,回身去尋旺善。

廟前有一顆樹,枝繁葉茂,其中還綴著青白的花穗。

旺善將那十個人安頓在樹蔭下休息。

“這是槐樹。”旺善站在莘善身旁說道。

“槐樹……”莘善一手託著妙妙,一手扶上那槐樹樹幹——樹皮粗糲,佈滿溝壑,有一隊螞蟻沿著縱深的紋路行進。

“那是它開的花嗎?”莘善抬頭看向樹冠,問道。

“嗯,它的花可以吃的。”

莘善欣喜地轉頭望向旺善,後者也笑盈盈地看著她,說:“讓妙妙上去給你摘點。”

妙妙叫著抗議,卻被莘善舉起,放在了樹幹上。

莘善托住它,不讓它逃走。它退也不得,上也不願,只能朝旺善嚎叫。

正鬧著,旺善卻突然朝旁邊看去,問道:“怎麼了,小兄弟?”

莘善也隨他轉頭看去——旺善口中的小兄弟正站在幾步開外,身子曝在日頭下。他眯著眼睛,正朝著他們比劃著手勢。

莘善抬頭看向旺善,旺善也低頭看向她,說道:“走,先過去看看。”

那少男見莘善兩人點頭,登時咧嘴一笑,兩顆虎牙白得晃眼。

莘善不自覺地用舌頭舔了舔自己的牙齒,怔愣間,已跟著那少男進到了破廟裡。

那廟中很是破敗,到處都是灰塵與雜草。屋頂破了個大洞,瀉下的天光將破廟照得錚亮。

廟中也沒有神像,甚至連塊黃泥都沒有。供桌也爛成了一堆破木頭。

陰涼處有塊地方,沒有雜草,沒有灰塵,光潔如同新砌成的青石地板。

那少男領著莘善兩人來到那處陰涼,站在邊緣,眼神閃躲地撓著臉。

“小兄弟,這是你收拾出來的嗎?!太乾淨了,真是太好了!”

旺善的動作很是誇張,只見他縱身一躍,一手已搭在那少男的肩頭,順勢兩記巴掌拍在他後背上,震得對方一個趔趄。

莘善捂著嘴偷笑。

而旺善依舊不管不顧地在跟那少男攀談:“小兄弟,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呢?大郎?”

那人連忙擺手。

“二郎?”

莘善見那人皺著眉,笑得有些苦澀。

他又是擺擺手。

而旺善又接著問:“三郎?”

那人聽後,仍是笑得苦澀,但卻不再擺手。

“原來叫三郎啊。那你姓甚麼啊?”

那少年這才蹲下身,從身後拾起幾根乾草莖,在青磚上一橫一豎地擺著。

莘善不覺已踮起腳尖,脖子抻得老長。待那人擺好撤手,只見青石磚上歪歪扭扭地擺著一個“林”字。

莘善方落下腳,餘光瞥見那人正瞧她,倏地抬眸看去,那人卻已別過眼去。

她不解地望著他,卻只能看到他刻意板著的側臉。

莘善頗感無趣,於是移開了視線,打量起四周。她剛邁出一步,妙妙猛然從暗處竄出,一掌揮散那青磚上的“林”字,衝著那少男呲牙低吼。

旺善用腳趕著妙妙:“怎麼了?又發甚麼瘋呢?”

那少男害怕地往旺善身後躲去。

莘善急忙喊停旺善,衝過去抱住妙妙,不滿地說:“你別說它!”

“好,好。我不說它。”旺善攤開手,一臉無奈地說。

那少男躲在旺善身後偷覷。

莘善方迎上他的目光,他卻猛地垂下眼簾,耳尖也泛了紅。她剜了他一眼,便抱著妙妙轉身離開。

“去哪啊?”旺善在她身後問道。

“你別管。”莘善冷聲說道。

“好,好。別走遠啊!人生地不熟……”

不待旺善說完話,莘善便已走出破廟。

她懷抱妙妙,頂著日頭,沿著門前荒蕪的小路踽踽獨行。

“你不喜歡他,是嗎?”莘善低頭,看著懷中的妙妙問道。

妙妙輕喵一聲,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衣襟上蹭了又蹭。

“我也不喜歡他。”莘善抬頭看向前方的馬車。

她覺得那個人很奇怪。

莫名其妙地出現,莫名其妙地幫助旺善,又莫名其妙地與他們同行。而且他還是個啞巴,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如果旺善不是隻鬼的話,她一定會把那人揍一頓,然後讓旺善趕緊駕著馬車離他遠點。

而且那個人似乎也不喜歡她。

莘善開啟車門,鑽進車廂,然後一頭撲向軟榻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馬車裡豈不舒坦?偏要去那破廟裡歇腳……呵,旺善一定是老糊塗了。

莘善想著,竟笑出了聲。

“咚!咚!咚!”

聞聲,莘善猛地抬起頭,翻身起來,在軟榻上坐直,低頭擺弄著妙妙的尾巴。

車門被推開。

莘善仍低垂著頭,恍若未聞,只顧著與妙妙嬉戲。

“……善兒?”

“有事?”莘善連眼皮都未掀一下。

“昨夜你看的那本書,擱哪了?”

莘善仍未看向旺善,隨手一指,說道:“第二格。”

“好嘞!”旺善鑽進車廂,將那本書找出,又拿了筆墨紙硯。

莘善茫然地望著他將那些東西夾在腋下,衝她一笑便欲下車。

她連忙扯住他的衣袖問道:“你要去哪?!”

“啊?”旺善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回廟裡啊。”

莘善皺緊眉頭,揪著旺善的衣袖往回扯:“你回廟裡幹甚麼?”

“我去教三郎識字啊。”旺善單手撐住憑几,穩住身形,免得被莘善拽倒。

“你為何要教他識字?!”莘善垂下頭,但仍拽著旺善的衣袖不松。

“他認路。我要問路。”旺善回答說。

莘善聞言,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

確實,旺善應該教他識字。

【作者有話說】

國槐有微毒,花不能吃!

洋槐樹18世紀從歐洲傳入中國,春天開的花可以吃。

[求你了]寫完這章才突然意識到這個[捂臉笑哭]蒜鳥,架空世界觀,就當是洋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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