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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今夕何夕見良人 “春水蓄滿,便成線滴……

今夕何夕見良人 “春水蓄滿,便成線滴……

府衙 正廳

站著的、坐著的官員遍佈在算不得小的廳中, 一圈圈燭燈已然燒了半截,有人耐不住性子曲起手指輕釦桌面。

“咚——咚——”的聲音被陳仰的尖聲蓋過。

室內在極細極微的一瞬間陷入靜謐,又被轉瞬打破。

守門的捕快似一卷風跑進門, “王爺回來了!王爺回來了——”

原是捕快先前在門口張望, 遠遠的便瞧見一隊人馬,簷燈下旗幟被照的若隱若現。

他觀望半晌,辨清敵友後抬腳便往屋內衝。

霎那間, 那一聲響起, 如在靜寂湖面投入一粒石子, 一陣幾近嘆息的譁然, 蕩成一圈圈。

宋樂棲作最先泛起的那圈漣漪, 她在捕快的告知聲中緩緩抬眸,僅僅是一瞬間,心彷彿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起身, 先行踏出廳中。

一眾官員在唏噓議論聲中回過神, 緊隨其後。

鄔憫領著一眾將軍,他們撤軍後便馬不停蹄的往府衙趕,緊趕慢趕,還是遲了這些時候。

宋樂棲混在人群裡看著高大的男人一步步朝他們走近,鄔憫臉上、盔甲上幾乎尋不出乾淨的地兒, 早已分不清,他身上那些血汙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鄔憫都這般,更不論跟在他身後一眾將軍,孟堯盔甲都被砍爛幾處, 小腿處裹著一塊白色巾子,中間被鮮血染黑,那傷口似乎還在往外冒血。

幷州主將雖未受傷, 身上卻也沒有一塊乾淨的地方。

不過幾日的分別,宋樂棲再次見到鄔憫卻恍若隔世。成親這般久,她自是見過鄔憫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的。

可那與親眼他滿身血汙的感覺又不一樣,她心臟像是被人生生剜下一塊疼的發緊、疼的無法呼吸。

窒息的痛感混著眼淚湧出,宋樂棲的話哽在喉嚨,她疼的下意識張嘴,可話依舊堵在咽喉處。

雙眸中蘊著一汪春水,春水蓄滿,便成線滴落。

鄔憫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眼淚汪汪的女孩,她無聲落著淚,一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從上到下、從左至右,應是在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鄔憫單純抱著些許不切實際的期冀掃了那麼一眼,可就那麼一眼,他便無法在移開視線。

可大敵當前,沒有時間可縱許他兒女情長,即便他這幷州王的身份不過是帝王心術。

鄔憫無法違背天性,無法違背一個將軍的本能,他當為百姓謀劃、當為幷州思慮。

“王爺,這仗……”陳仰見著鄔憫唇角便咧出一抹笑,或許是大敵當前,那抹笑也有所收斂,陳仰嘴唇抿成一條線,微微勾起弧度,須臾後又放下。

是了,他哪裡還笑得出來。

鄔憫聞聲目光落到陳仰身上,他微微一頓,說:“進廳商議。”

陳仰像是才反應過來,“是!是是是,王爺請,各位將軍請。”他前半句話落又補一句吩咐人,“快叫人做些吃食,擺到前廳。”

一眾人得令本要進廳,卻見鄔憫站在原地不動,一時間,便沒人開這個頭。

鄔憫對著身後的各位將軍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進,孟堯與幷州主將藺鶴野先行一步。

有人開了先河,眾人便也跟了上去,不過幾息,原先擁在門口的一群人便散了個乾淨。

宋樂棲一直站在原地,眼神一刻也不曾挪開。

鄔憫喉間突起微微滑動,他上前兩步,在宋樂棲面前站定。

兩相對視後,他垂下眸壓住心底的情緒,隨之以極輕的聲音喚了一聲宋樂棲。

文武官員的說話聲、腳步聲都逐漸悠揚起來,在這不似真實的環境中,鄔憫那聲“媃兒。”將宋樂棲的深思拉回。

思緒驟然回籠,月光與燭火輝映,在模糊不清的目之所及,她終於,重新回到現實。

而彷徨迷惘中,只有鄔憫的挺拔身軀和深邃眼眸無比清晰。

不知何時止住的眼淚又奪眶而出,宋樂棲不敢哭出聲,只能用盡全力去控制,一聲聲嗚咽被強行嚥下。

可眼角與鼻尖的緋紅無法撒謊,宋樂棲忍著哭腔,抬腳朝鄔憫走近一步。

這一步,算作方才鄔憫那兩步的回應,他始終輕輕垂著眸,耐心的用眼神輕撫。

半晌,許是小姑娘終於做好了心理建設。

“鄔憫——”宋樂棲不知自己怎麼了,那麼久的準備,可叫他一聲好似就用盡了所有,見著他這般模樣,當真比自己還要痛。

“你……”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可還是堅持著把話說完了,“你受、受傷沒?”

她邊說邊拿出懷裡的帕子替鄔憫擦拭身上的血汙,或許t是不敢抬頭看,她只能垂著頭,雙手握住鄔憫的大掌,動作輕柔的、一絲不茍的擦著。

可就在那句話說完,她便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的情緒,“嗚嗚——”的低聲哭出來。

“媃兒莫憂,我身上無傷。”鄔憫心疼的嘆息一聲,他就著那隻被宋樂棲擦乾淨的手掌抬起,輕輕釦住她的下頜,旋即微微上勾,拇指替她逝去了眼角的淚,一如方才她的動作輕柔。

“倒是你,不要將自己置於危險境地。待在王府,哪裡也不用去……”鄔憫哄著她,話說完便微微俯身,在她額角印下一吻。

“他們還等著,等我凱旋再與你話美景,可好”鄔憫少有與人許諾的時候,宋樂棲聽出他話中言外之意,她轉身看向陳仰他們去的方向,長睫上還染著淚珠,只瞧得見模糊一片,但也不難看出,他們都安頓好了,只差鄔憫了。

“好。”

能在這緊要關頭偷來這半刻幸福,宋樂棲已經無比知足,她乖巧的點了點頭,旋即抬起手,用帕子擦了自己臉上的淚痕,吸了吸鼻子,道:“走吧,我與你一同去,作為王妃,我總不能把自己看作局外人的。”

鄔憫眼見著宋樂棲整理好情緒,聽她這樣說,鄔憫無法忽視心中憂心,可驕傲情緒也無法抹滅。

宋樂棲看他張了張唇,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或許,在此時,他們與彼此才有了真正的默契。

愛不是禁錮,是儘自己最大的力量,給她遨遊藍天的自由。

愛不只是擔憂,是為之喜而喜,替其思其思。

***

北蠻於今夜夜襲幷州,大抵是為試探幷州實力。

一座城,甚麼最能檢驗其實力,便是任何突如其來的變故,北蠻人正是打的這個注意,他們想趁其不備將幷州一舉拿下,倒不曾想沒撈到好處還差些折損更多精兵良將。

是以,鄔憫不僅守住了北蠻人一波波的夜襲,更以火攻的方式,重傷北蠻精銳,此一戰,不論輸贏,幷州算是守住了。

今夜註定是不眠之夜,鄔憫之所以連夜趕回,便是要與陳仰商議城中部署,北蠻人狡詐無常,或不會按常理進攻,偷襲才是他們的強項。

“佈防圖上,南門部署最為薄弱。”陳仰拿出一份佈防圖,正是圖上城池正是幷州,卻又有些區別。

藺鶴野抱拳站立,聞言瞥了陳仰一眼,他道:“我卻記得,南門才是我州兵力最為強盛的城門。”

南門那處略微荒蕪,是以從前是沒派甚麼兵力過去,可這兩月以來,鄔憫頻繁調動州中守衛,一來二去,南門卻是守衛最嚴的一處城門,較之今日的東門,有過之而無不及。

“正是,藺將軍。”陳仰微微頷首,又說:“本官所說,僅限於這佈防圖而已。”

藺鶴野聞言怔住,陳仰這話是和意味?

還不等他思慮清楚,鄔憫率先開口,“無礙,今夜我與藺將軍守著南門,孟堯與陸文回北門駐紮,其餘將軍,且先守住城中與西、北二門。”

“可要我做甚麼?”宋樂棲在此時出聲,她看著鄔憫,眸中盡是著急。

廳中一時陷入沉寂,一是因為他們實在想不到,這時候宋樂棲一介女流能做甚麼;二是因為即便要做,也輪不到他們來吩咐。

鄔憫思忖半晌開口:“那邊有勞王妃,將城中會些藥理的百姓都集中起來,戰場上刀劍無眼,單單靠軍醫,力量實在單薄。”

他並未對方是宋樂棲就變了態度,聲音一如方才嚴肅,發號施令。不是丈夫對妻子,就是一軍主將有求於人的態度。

宋樂棲像是在湖中迷了方向的小舟,忽然有人推了一把,她便重新識得方向。

她微微頷首,隨之雙臂抬起雙手微微交疊,鄭重給鄔憫承諾:“定不辱命!”

不到半個時辰的短暫相會,將軍們就著捕快們端上來的面隨意對付了兩口便出發了。

鄔憫與藺鶴野趕到南門時,這片小天地依舊是一片寂靜。

只是收到了防守的訊息,此時正燈火通明,守城的將士個個站的筆直。

鄔憫與藺鶴野一同上城樓,守城的主將吳應常前來拜見了二人,並說明了情況。

南門守衛軍兩萬,平日裡訓練有素,城樓上亦停放了十餘架投放火石的器械。

“去吹哨,給將士們醒醒神。”鄔憫站在城樓上往下觀望,一覽無餘的無邊黑暗映入眼簾,鄔憫卻好似享受這樣的感覺,他盯著便再也不曾移開視線,知道藺鶴野問他。

“王爺,為何?”

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啊終於寫完啦,寶寶們,今天三次太忙啦,一直到現在才有時間更新,久等了。

寶寶們多多評論,本章抽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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