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見良人 “亂想。”
此時, 萬籟俱寂。無甚光亮的幷州城陷入沉睡,卻被一支支破驚黑夜的箭矢聲吵醒。
城中百姓應聲開門,頓時城中亂作一團, 捕快、兵士在其中穿梭, 維持快要崩塌的秩序,陳仰領著一堆官員安撫民心,城門處的百姓被鄔憫派人格外保護了起來。
目前看來, 北蠻人只是在城外箭攻, 還不曾進城中來。
宋樂棲聞聲趕到城門, 四處都是箭矢, 百姓們人心惶惶故而私下逃串, 這裡早已過不了馬車,她只得下車急行。
行至城門之下,宋樂棲鶴氅凌亂的披在身上, 頭髮更是散的不成樣子。
她喘著粗氣, 看見了正安撫民心的陳仰,便朝之去。
“陳大人。”宋樂棲喚一聲,陳仰抬起頭來,夾著尖銳的聲音,他似乎很驚訝。
“王妃?你還是回王府避禍去吧……”
宋樂棲微微頷首, 算是應了陳仰喚她那句。
“可知王爺在何處?”
陳仰:“王爺早已領兵出城了,此時應正與敵軍首領交鋒。”
宋樂棲聞之點頭,她問:“北蠻來了多少人?城中糧草可充足?”
如若此仗無法速戰速決,就要做好被圍困的準備, 沒有糧草,士兵無法作戰,城中百姓亦不能自保。
“王妃放心, 糧草尚能撐些日子,只是北蠻二十萬大軍在城外安營紮寨,怕是……”
宋樂棲:“可有給各州求援?”
“自然,只是不知……”
只是不知夜裡的求援信,各州何時才能收到,陳仰話音未落,就聽見不遠處百姓的嘶吼聲。
“啊——”不知多少人,不停喊著“救命。”
宋樂棲與陳仰同時止住話頭,轉身看去,不知哪裡竄出一幫土匪,趁亂搶掠,見人便殺。
宋樂棲臉色頓時煞白,不好的念頭在心中湧起。
此時也顧不得端莊,她衝陳仰吼道:“陳大人,快!快去救人!!”
陳仰從中回神,立馬召集了身邊會武的官員捕快齊齊上陣。
一城將塌,甚麼恩怨情仇、利益金錢,都得等到風波平息再論。
爭權奪利者不該死,野心者亦不該死,最該死的,是在家國危難時,對同胞下手之人。
宋樂棲方才見著陳仰,心中是帶著試探意味的,不知他是否有與北蠻勾結——
***
“鄔憫!你且乖乖下馬受降,開城門,跪迎我軍進城。興許,我還能替你求情,叫我主饒你一命。”
城外大軍壓境,鄔憫領著人死守著,他渾身染血的端坐馬上,北蠻的主將大聲吼著,說完便“哈哈哈”笑出聲,好似已經勝券在握。
“少廢話!你北蠻違背盟約趁夜突襲也沒撈到好處。”孟堯坐在馬上“呸”的一聲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罵道:“無知小兒,莫要狂妄,只會躲在背後使陰招的人,也配與我家將軍相提並論?小心爺爺打的你滿地找牙!”
北蠻人聞言神情驟變,他被輕易惹怒,嘴裡“啊呀呀——”的不停叫著,“看我不將你斬於馬下!”
敵將說完喊了聲“進攻”,敵軍便一窩蜂的湧了上來。
——無比野蠻的打法。
鄔憫怒目瞪著敵軍,大喊一聲:“將士們!”
“在!”
雙方廝殺在一起,幷州雖然人少,可勝在精銳多,也並不是沒有勝算。
城門之上,陸文得了鄔憫的命令叫人準備了火石。
陸文一聲令下:“點!”
火光驟然照亮,映在城牆上,士兵皆抿著唇,將此刻,視作生命的最後一刻。
須臾後,陸文的聲音響徹九天,“準備好了麼?”
士兵們齊聲應他,“準備好了!”
“好,放!”陸文一聲令下,將士們操作著器械,一顆顆火石投擲到敵人中心,這一刻的動作,他們已經操練過無數次。
在這之前,他們倒不曾相信,北蠻人竟真會直接攻城。
陸文站在城牆上瞧,那些火石全部投中,敵人定有死傷,“弟兄們!投中了,再來!衛家國!!正是此時!”
他們的動作極快,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幾息後,又是一輪火攻,北蠻軍被燒的痛苦連天,直痛罵晉軍不講武德。
鄔憫提著幾百斤的刀與人廝殺,見著敵軍便將其斬於馬下,這一場幾乎是北蠻人試探實力的突襲,鄔憫給了一次漂亮的反擊。
約莫半個時辰,雙方死傷不計其數,北蠻軍以多敵少的情況下沒佔到甚麼便宜。
幷州城樓上發出收兵的訊號,鄔憫叫一聲“撤”,將軍們便迅速突出重圍退至城下。
北蠻人將領下了令繼續追,卻被一道命令喊了回去。
幷州城外北蠻主營
鍾離璟端坐主位,下頭站著一群垂頭不敢出氣的將軍。
軍中無茶,他倒也沒甚麼品茶的閒心,鍾離璟皺著眉,因本是勝券在握的一仗被那群蠢貨打的亂七八糟,也因他還在耿耿於懷,為何宋樂棲不與他回信。
方才的在城門處叫囂的將領恰此時回到營帳,鍾離璟沒收住脾氣,抬手便是一坨書簡砸去。
他怒罵道:“你領了多少兵,鄔憫領了多少兵,死傷不計其數,竟還有臉追麼?”
那大將方才本就在孟堯那處受了一肚子氣,即便他沒有全勝,可死傷不及晉軍,難道沒用功t勞,也沒用苦勞麼?這五皇子從前只是人人都唾棄的一位,如今一被重用,尾巴就要翹到天上去了。
人人皆怵他鐘離璟,他耶律跋卻偏不,他倒不相信,為了這麼個皇子,首領會對他怎麼樣。
面對鍾離璟的發難,耶律跋連腰都沒彎一下,一聲聲頂著鍾離璟的視線盯了回去,“五皇子殿下,請您見諒!耶律跋自認無錯,若殿下不滿,臣,亦不改。”
笑話,都是刀山火海中拼出來的人,這營中幾乎一半都是他的親信,他還會怕一個毛頭小子不成。
鍾離璟未料到耶律跋這般狂妄,他嗤笑一聲,“耶律將軍……原來是你,方才你進帳時我錯看了,還以為是甚麼落荒而逃的狗呢……”
“你自是有你戰術,本皇子也不好過多置喙,來人吶,給將軍賜座!”
鍾離璟很瘋,卻也不是沒有腦子,耶律跋常年在邊關守著,立下不少功績,不說是否為真,至少他現在羽翼未豐,是不敢隨意將其除掉。
不過,耶律跋當著全營的面敢對他不敬,自然也要承受他的怒火的。
鍾離璟身邊的人給他端了座位過去,說是座,不過是一張堪比紙薄的方巾,幷州地上溼涼,這樣落座,還不如站著。
耶律跋剛想開口,一聲“你”字過後,還未來得及說剩下的話,便被鍾離璟打斷。
“諸位,今日耶律將軍也算辛苦,不知明日,哪位可出戰啊?”
半晌,無人發聲.
北蠻的人很具血性,他們祖祖輩輩都是在馬背上與人拼殺的,他們自然也不會例外,更何況做到將軍的位置上了,哪一個沒見過甚麼大風大浪。
但再有血性的,也怕瘋子。
鍾離璟更是極為典型的瘋子,他們這些人,都想為國為家廝殺而死,卻不想瘋狗莫名咬死。是以,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鍾離璟見無人應,竟還極為耐心的又問了一遍,他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絲詭異的笑,“當真沒有?”
耶律跋頓時怒從心中起,“五皇子殿下!本將還未捐軀,為何要此番作為?”
鍾離璟好氣道:“耶律將軍,你做的來戰場廝殺的事,可未必做的來其他啊,急著氣惱作甚,莫要別人以為我們北蠻人都是這般喜怒無常,且像本皇子,多笑才好。”
他一番話將耶律跋說的啞口無言。
“敢為殿下,是何事?”終於有其他將領說話了……
***
幷州城中府衙
陳仰處理好匪徒,安撫好百姓後回到衙門便召集了文武官員,在此候著鄔憫歸來。
宋樂棲亦未回府就寢,眼下正坐在椅子上假寐,只有不睜眼,才能稍微穩一穩她那顆極速跳動的心。
從前在京城,她只知女兒家的宴會與吟詩插花,雖然時不時會去施粥,但終究困在那方天地,安於享樂。
蓋因她不曾見過,如今一路走來,親身經歷許多。她方知,甚麼是將,甚麼是責任。
作為一州主官,鄔憫不可荒蕪度日須得將生死置之度外,也要為之計深遠。
而她,也該如此,即便不能上陣殺敵,也該做好分內之事,例安撫民心、籌集物資。
宋樂棲一隻手抵著額角,好似這樣便能止住自己亂想的思緒。
可鄔憫如今尚未歸來,思及深處時,她怎麼也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鄔憫渾身是血的與人廝殺,卻因躲避不及被人傷及根本,而後……而後她便只能睜眼來打斷腦海中的畫面。
一睜眼,一個人在廳中不停來回踱步,她眨了眨眼去看那人,有些沒認出來,倒是陳仰叫出了那人的姓名。
“曹競!你且先坐著?繞來繞去,本官都要被你繞暈了——”
曹競聞言停下腳步,他看向陳仰,“可……可下官這心中總是不安得很,無法安坐啊。”
“王爺回來了!王爺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更新啦,寶寶們多多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