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見良人 “媃兒,你做的很棒。……
慘叫聲響徹破廟, 趙二在這時驟然回神,才想起把刀架在宋樂棲脖子上。
“你放肆!竟然暗箭傷人。”趙二被眼前一幕驚的說不出話來,大哥從來都是謹慎非常, 不曾想, 今日竟遭了女子的道。
趙二譴責的話落在耳中,宋樂棲掃一眼在地上掙扎的黑衣首領,心中嗤笑, 他們這些做殺手的, 暗箭傷人的事情做的還少麼?如今倒指責上她了。
“你們才是放肆!我最厭惡有人這般與我講話, 更何況——”宋樂棲語氣算不上平緩, 那把匕首還被他握在手裡不停滴血, 她嘴角噙著那抹笑,在此刻顯得格外詭異,話音未落, 她又補了一句:“你很臭!”
趙二架在她脖子上的刀深入幾分, 一如方才地上男人的動作,宋樂棲也沒甚麼耐心了,她轉過身,與趙二對視,“怎麼, 你想殺了我?”
她冷笑一聲,問:“你敢麼?”
“你!”趙二似乎被激怒,他比劃著彎刀好似想要給宋樂棲一點顏色瞧瞧,正是此時, 屋內傳來一陣腳步聲,吸引了兩人的視線。
陸文到了,他三兩步便跳至兩人面前, 轉眼打量著現場的情況。
王妃被一個人挾持著,她手裡拿著一把匕首,地上倒著一個人——堪稱凌亂。
但他的任務不過是吸引注意,故而他單膝下跪旋即抱拳道:“屬下來遲,罪該萬死!!”
幾乎就在看清陸文那一刻,宋樂棲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垮下來一般,唯餘最後不要摔倒的念頭支撐著她。
她說:“起來吧。”
那黑衣首領嗚咽的聲音愈發小聲了,似乎疼的快要昏厥。
陸文聽不慣,抬手便是一刀結果了他。
宋樂棲看的眯了眯眸子,沒有憐憫、沒有可惜,只有解氣的舒爽。
在他靠近那瞬間,宋樂棲不由得想在京城血染床榻那一夜,她怕的周身發顫,甚至不敢呼吸。
黑衣首領頓時沒了氣息,趙二離得很遠,卻覺得那溫熱的血噴濺到了他身上。
此刻,他手中只有宋樂棲這一個籌碼,他當然得牢牢抓住。
趙二順手便將宋樂棲抓了過去,彎刀橫在那雪白脖頸處,他出身威脅陸文:“不許過來,否則我殺了她!”
宋樂棲已經沒有力氣再與之鬥智鬥勇,她也不想掙扎讓再添些傷。
“住手!”陸文抬手製止趙二,他那一聲實乃突然,嗓音又尖又高,宋樂棲都被嚇了一跳。
她應聲看向陸文,霎那間,一陣溫熱噴濺灑在她臉上。
突如其來的,她下意識閉了雙眼。
而趙二那把彎刀,還沒來得及將宋樂棲怎麼樣,就已經落到別人手中。
趙二被一刀封喉,他還還不及捂住喉嚨就沒了氣息,身體隨之“嘭”一聲倒地。
緊接著,宋樂棲便落入了一個無比溫柔的懷抱,男人粗壯的手臂橫過她的腰,將她輕輕圈在懷中。
宋樂棲在其間緩緩睜眼,她看著陸文低下了頭,明白是鄔憫來了。
即使隔著大氅,後背的溫暖依舊迅速蔓延至心間。
宋樂棲軟了身子,紅了眼眶。
太多太多哽在喉間不知如何開口,好在鄔憫心中瞭然,他以極輕極輕的口吻喊了她一聲,繼而拿著帕子伸手幫她拭去了臉上的血汙。
宋樂棲這才猛地轉身埋進他懷裡,起先,只是很小聲很小聲的哭泣,到後來,她控制不住的哭出聲。
“鄔憫——我、我好怕……”她哭著,說話時是不成聲的顫音,幾乎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飽含委屈。
如山倒的情緒太多太重,一時半會發洩不完。
一聲聲哭泣落在鄔憫耳中,他滿腔自責與後悔,抱著人的雙臂不由得發緊。
他揚了揚手示意陸文先出去,“媃兒,你做的很棒。”
陸文走後,鄔憫原本摟著宋樂棲的大掌慢慢撫上她纖細脊背,輕拍著,語氣裡盡是哄慰,他誇她做的好,保護了自己。
***
北蠻境內五皇子府
距離宋樂棲半路被劫又過去了三天,空曠的庭院中一無花草二無假山,唯有一張石桌,周圍擺著四張石凳。
桌上擱置著一套茶具,嚴珩單手撐著膝,他微微傾身,另一隻手漫不經心的往杯中注茶。
他身著一席月白長衫,長髮被冠束起,身後站著個始終低著頭的侍衛。
終於,那杯不知倒了多久的茶倒完,嚴珩直起身軀,拍了拍手,從容的端起茶杯,微微抿一口,臉上露出滿意的笑,隨後,他開口吩咐:“把人請進來。”
後頭的侍衛聽著這話似乎鬆了一口氣,在嚴珩看不到的地方,他肩膀一鬆,拱手道:“是!”
侍衛說完話便離開了庭院,嚴珩悠悠的品著茶,唇角始終噙著笑。
侍衛辦事很快,不一會便帶著人回來了。
是位黑衣人。
黑衣人走近嚴珩,匍匐在他腳邊,嘴裡喊道:“殿下!任務失敗了。”
黑衣人的聲音略微帶著顫,嚴珩聽了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依舊自顧的品著茶。
半晌,他才施捨般,吐出一個字:“哦——”
“我們的人……”那黑衣人見嚴珩發話,才有了繼續開口的勇氣。
豈料話說一半,頭上就被一個瓷杯砸中,滾燙的茶水落在頭上,頭皮火辣辣的疼。
“任務失敗了,還好意思說我們?”嚴珩語氣聽起來很是溫柔,他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茶杯,“可惜了,這可是今歲的新茶,你說,是不是該賠?”
黑衣人頭也不抬,“殿下說的是!”
“哈哈哈”,嚴珩驟然發出一陣爽朗的笑,“果真是識時務,你說是不是?”他抬眸招呼一聲,對上侍衛無神的雙眼,他頓時覺得無甚趣味。
“好了,你且說說,可知如何失敗的?”嚴珩收了笑意嚴肅起來。
黑衣人:“他們本已經抓到人了,可……天冷路滑,馬匹無法前行,若貿然行路,恐傷了人,這才在破廟落腳,被人鑽了空子。”
“抓?”嚴珩聽此一字,神色頓時不虞,“我何時說過這個字?”
“請——”嚴珩將這一字單拎出來,問:“你們可懂?”
聞言,黑衣人匍匐的身子微微一頓,這……倒是他們沒有意識到的。
從前,嚴珩也會說“請”字,但幾乎沒有要與人客氣的情況。
豈能料到五皇子還真有要與人客氣的一天?
“你們叫她受傷了?”嚴珩眯著眼,嘴角又勾起笑。
黑衣人額角的汗混著鮮血一滴滴滴落在地,他解釋道:“並未——”
“是麼?”
“本皇子怎麼聽說,你們的人,屍體身上的傷不在常處?”嚴珩又給自己倒了杯茶,挑了挑眉,不羈的挑破,“莫不是,有了甚麼不該有的想法?”
此話一出,本就寂靜的庭院幾乎又陷入一陣安靜。
黑衣人身上的汗頓時一粒粒往外冒出,原來,皇子殿下早已經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經過。
他現在無比慶幸,自己方才說的話沒有一個字是捏造的。
他緩了緩神色,才解釋道:“殿下明察,這是絕不可能的事情,或許是齊大說話時冒犯到了貴人,這才……這才被傷了要害。”
“哦,那便是自尋死路。”嚴珩一改方才的笑意,冷淡道:“你下去吧,再去萬民窟歷練一番,若有造化,再來本皇子身邊吧,這次任務,若是洩露出一個字,本皇子便親自去萬民窟尋你。”
萬民窟,那是北蠻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顧名思義,萬民即數以萬計的人被關在一處,上位者規定,只有一百人能最終爬出來,給皇家效命。
秦笮永遠不會忘記那恐怖的三年,整整三年,沒有一日吃過一頓飽飯,睡過一個好覺。
五皇子一句命令叫他回萬民窟,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殿下饒命,請殿下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小人定當肝腦塗地為殿下分憂。”
秦笮跪在此處許久,終於有了些恐懼的意味,他開口祈求嚴珩,嗓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嚴珩似乎就愛看這種別人匍匐在腳下求饒的場面,內心升起一頓快感。
面對秦笮的求饒,嚴珩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隨後大發慈悲似的發問,“你,是不想去t萬民窟麼?”
秦笮回答的無比干脆,“屬下不想。”
“我還當,你理應感謝我,給你歷練的機會呢。”嚴珩瞭然的挑眉,“既如此,本皇子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不相信,宋樂棲不願意跟他走,定然是底下人太過蠢笨,沒有解釋清楚。
既然如此,他再派人去一次就是了,這次他換種方式,定然不會將人嚇著。
嚴珩說完話,不在理會庭院中的兩人,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襬,徑直進了屋。
他於矮几前落座,手持狼毫,筆尖蘸了蘸墨,拿出一張信紙,紙上書:
媃兒,展信舒顏。
我已離開幷州月餘,或許,你早已從他人口中聽過我的或多或少。不論對錯,我皆不曾放在心上。
這些年,我去過南,到過北,可我的心,從來都只為你停留過,或許你不信,但給你的那些物件,都是我一件件蒐羅來的。
鄔憫並不是值得託付的良人,此番書信與你,是想問你,你是否願意,與我走,我許你一生榮華與無上的尊貴,鄔憫給不了你的,我都會給。
……
宋樂棲拿到這封信已是十日後了,她在葳蕤院中,身子慵懶的倚在窗前,長髮還未打理,柔順的擱在胸前。
一雙水盈盈的眸子上長睫輕輕撲扇著,美人面、紅珠唇,一舉一動都撩人心絃。
一張信紙夾在她勻稱白皙的指間,美人垂眸閱信,胸部起伏規律平緩。
外人一眼看去,倒瞧不出甚麼情緒。
唯有在看到落款處,她微微怔了神。
文末書:鍾離璟。
這三個字,叫宋樂棲反應了好一會,原來,這才是他的真實姓名。
宋樂棲將看完的信遞給阿福,令言:“燒了罷。”
他們之間那點舊情,早隨著他那聲綁她的命令消散了。
“這些日子,見聞所有沒有動靜?”
“楊掌櫃說,那跛腳乞子自那次過後,便再也不曾出現。”
“罷了,去查查‘鍾離璟’三個字。”宋樂棲一指撐上額頭,她只知“鍾離”是北蠻的國姓,想來,他也是皇室成員了。
思及此處,宋樂棲驟然坐起身,抬手撐著小君的臂彎,“取紙筆來,再叫人備一匹快馬。”
“王妃,這是怎麼了?”小君得令去做,阿福看的一頭霧水,王妃方才瞧了那封信心情看起來並不愉悅,怎麼眼下還要拿紙筆過來,突然要回信?
“我要書信一封,你派人給王爺送去,此事刻不容緩!”
書信半日送到,宋樂棲一直等到天黑也沒等到回信,自今日晨起她這心中便不得安寧。
因著心中堵得慌,她叫人將窗戶全部都開啟了,床榻上的幔子都沒拉上。
儼然已到安置的時辰,可宋樂棲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分明是嚴寒季節,即便燒了地龍,哪至於周身汗涔涔的。
宋樂棲雙眼瞪大盯著虛無床頂,不知鄔憫有沒有收到信,不知那封寄往京城的信走了多遠了。
太多事情壓在心頭,她幾乎快要喘不過氣。
直到一聲響,打破所有的寧靜。
“王妃!”
是阿福與小君,她們跑著,喊著,分明幾步路,到宋樂棲面前卻已大汗淋漓,可想而知,用了多大的力氣。
“北——北蠻夜襲”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多多評論哦,不定時小紅包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