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流光相皎潔 “夫君二字並不是前提……
鄔憫一向霸道, 想要甚麼就必須要得到,她不喊,他就變著法的弄她。
不知多久宋樂棲哭著出聲, 一遍遍喚著他想聽的, 一次次重複他想要的。
“鄔憫……”她剋制不住時,就會咬著紅唇輕輕喚他,她想伸手觸碰, 卻怎麼也抓不到他的手。
觸碰不到, 她只得伸手去捏那錦被, 卻在用力時霍然驚醒。
宋樂棲恍惚著眨眼, 身上汗岑岑的裹著錦衾, 她下意識將其掀開,伸出手來透風。
此時,她才恍覺方才不過是一場春夢。
夜半驚醒, 宋樂棲後來睡得都不太安穩。
天矇矇亮起, 她便醒了。
宋樂棲悠悠睜眼,她摸了摸身旁,觸到一片冰涼。
鄔憫昨夜並未回府,他食言了。
宋樂棲不喜委屈自己,情之一字亦是如此。她秉持“山不就我, 我便就山”的原則,既然鄔憫不回府,她去尋他就好。
宋樂棲早早就的派人打聽過了,軍營之中許多夫人都會給夫君送去食盒。
她從前一直規勸自己, 當矜持些,所以雖然有那個想法,卻一直沒有實施。
但昨夜一場驚夢, 當真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她勢必今日要會一會那久不歸府的男人。
軍營離城中有一段距離,宋樂棲叫人做的食盒裡頭大多都是點心,免得送到都涼透了,難以下嚥。
馬車一路駛出城外,宋樂棲也沒讓人念話本,或許路途太過顛簸,亦或許她心裡裝著事。
小君與阿福兩人一早便看出宋樂棲今日心情不算愉悅,一路上話也沒怎麼說,她們有意起個話頭,宋樂棲都只是淡然一笑。
兩人猜不中她的心思,卻能隱約知道與鄔憫有關。
在宋樂棲不知第幾次嘆息時,兩人非常有眼力見的選擇了閉嘴。
“阿福,問問還有多遠的行程。”宋樂棲單手撐著膝頭,神情懨懨。
阿福聞言探出頭去詢問,車伕左右張望一番,出聲道:“約莫半個時辰。”
車伕話落,阿福應聲點頭,退回車內欲打算與宋樂棲言說,她卻先一步開口:“聽見了。”
阿福見狀微微頷首,半個時辰,幾乎無人出聲。
馬車在軍營前停駐,小君與阿福現行下車,宋樂棲緊隨其後。
軍營設有士兵把守,兩根高大木頭前各站一人。
兩名士兵遠遠的就看見了她們的馬車,早已作戒備姿態。
宋樂棲在原地站定,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
小君得令去與兩名士兵言說,宋樂棲實則沒想表明身份,但那兩人盤問的很細,阿福這才拿出代表身份的令牌。
兩人見狀連忙行禮,“參見王妃。”
宋樂棲紅唇微啟,“免禮,王爺可在”
見她發問,其中一人答道:“王爺領著孟將軍、陸將軍巡查去了,尚未歸。”
另一人點頭附和:“王妃可先去王爺營帳歇著。”
宋樂棲聞言不答,她抿著唇張望四周,半晌才“嗯”一聲,而後道了聲多謝,便由人領著去了鄔憫的營帳。
領路計程車兵將人帶到便退了下去,營帳內只有宋樂棲主僕三人,宋樂棲轉眼打量著,帳內陳設簡單,往裡走些便能發現一張榻,榻上放著寢具,沒人時被摺疊起來。
從榻往右擱著一張矮几,上頭擺在筆架與兵書,還有一支甚麼都沒插的花瓶。
矮几旁邊是鄔憫平日裡掛盔甲的架子。
沐浴亦在帳中,屏風後頭擺著個不算大的浴桶,堪堪能蹲下一個人。
宋樂棲緩步將屋內打量了個遍才施施然落座,阿福與小君正欲去收拾行李,便聽她講:“眼下已過晌午,替我更完衣,你們便先去用膳。”
“王妃,你不用麼?”小君眸中揣著疑惑,與阿福對視一眼,然後問她。
宋樂棲微微搖頭:“許是早膳用多了些,我沒甚麼胃口。”
她如此言,兩個丫頭自然也不能反駁,起身就去幫她更衣。
兩人從包袱裡翻出衣裳,宋樂棲指著阿福手裡的水紅心衣,“就這件吧。”
那上頭繡著的大顆石榴樣式將心衣顏色襯的更加嬌豔,這件心衣,她從未穿過,彷彿是成婚時,叔母特意叫繡女制的一件。
阿福聞之微微頷首,問:t“裡衣呢?王妃想穿甚麼”
她們出來的急,攏共也沒帶甚麼東西,衣裳只有兩三件,裡衣都是櫻粉色,宋樂棲隨意指了一件。
更衣時,宋樂棲散了披肩長髮,她五指插.入其中理了理,將頭皮放鬆一番。
小衣遮不完全春光,細膩潔白渾然外露,當事人卻猶如不知。
或許裡衣穿著麻煩,又或許宋樂棲單純不想,衣帶相系完整,她便叫兩個丫頭退了下去。
自己則是猶豫半晌,才上了鄔憫的榻。
沒有宋樂棲想象中的堅硬,榻上能勉強安眠,她伸手扯了被衾將自己裹了個嚴實,暖和的被窩惹人睏倦。
宋樂棲沒打算睡的,卻在等人時悄然入眠。
***
邊境線上,鄔憫騎馬奔騰,威武身軀絲毫不需用力便能輕鬆將馬匹制服。
鄔憫一連幾日親自帶隊巡邊,以防敵人侵襲,軍中人都曉得,幷州或許沒幾天清淨日子了。
他正皺著眉頭指揮調換佈防,就聽不遠處有人跑來相告:“稟告王爺,王妃來了。”
鄔憫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破綻,他眉頭輕挑,語氣是自己都不曾意識到的期待:“她來做甚麼”
這句語氣有些冷淡的話並非鄔憫本意,他與宋樂棲已月餘不曾見面,又豈能半分想念未有。
只是眼下的節骨眼,他不能有半分鬆懈。
“小的不知,王妃已由人領至王爺營帳。”
鄔憫心頭一動,他握著韁繩的手指不由得用力,當真動了想要回營的心思。
但北蠻人早已蠢蠢欲動,掙扎半晌,他心道:罷了,且讓她歇著。
鄔憫對那前來報信的人說:“你退下吧。”
人一走,隊伍又恢復肅穆之樣。
孟堯見狀挑了挑眉,羨慕的打趣:“王妃憐王爺辛勞,竟還親自來此探望,真叫我們這些人難受吶!”
宋樂棲能來,鄔憫心中自然也是喜悅的,但他恨不得立即見著人,孟堯這混小子在一旁煽風點火,他就不那麼愉快。
他瞥人一眼,語氣中盡是警告意味,吐出兩字:“少來。”
說完便帶著陸文策馬離開,巡邊隊緊隨其後。
不知是誰將宋樂棲到軍營一事傳開,軍營頓時如一潭死水被投進一顆燒的滾燙的鐵珠,瞬間沸騰。
“咱們王爺當真是好福氣啊,我剛才瞧見王妃了,那可是賽天仙的人物啊!”
“廢話,再說,咱們王爺是甚麼人,夫人能不美”
幷州城計程車兵從前說是一團散沙也不為過,自鄔憫到此,便派了孟堯來恩威並施,如今,也算是支能上陣殺敵的正規軍。
在許多人看來,是鄔憫給了他們再造的機會,是鄔憫叫他們有安身立命之處。
是以,軍營中人,對鄔憫,唯有敬重二字。
宋樂棲在鄔憫的榻上睡的正香,外頭的議論她一概不知,偶爾帳外會有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大概是巡邏隊的,這樣的聲音只會叫人睡的更沉。
宋樂棲一開始也在做夢,後來堪堪轉醒又重新睡去,那夢便消失不見。
鄔憫回營時,天已經擦邊黑了,營帳內,女人睡顏恬靜美好,他除去身上的鎧甲,而後輕放在矮几上,旋即拿了衣裳出帳。
他怕吵醒正熟睡的人,這才選擇出來沐浴更衣。
宋樂棲再次醒來,便瞧見了坐於矮几前看兵書的鄔憫,男人英俊無雙的臉龐隱於黑暗中,燭火下,他修長分明的手指撚著書頁翻過。
她微微眯著眸像是在欣賞甚麼珍寶,好半會才撐著手肘坐起身,鄔憫許是聽見她的動靜,抬眼朝這邊看了過來。
宋樂棲就著被衾將自己裹了起來,抬腳下榻。
她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朝鄔憫走去。
她愈發近了,鄔憫見狀擱下手裡的兵書,他沒注意方向,書頁朝下,落出一張紙來。
宋樂棲被那張紙吸引了目光,她彎下腰拾起,目光落到上面,紙上邊緣毛糙,像是被撕下來的。
宋樂棲垂眸定睛,紙上書著兩行詩。
“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
這筆跡眼熟得很,她眼皮微掀覷一眼鄔憫,想起,這是閒暇時練筆靜心謄抄的。
她像是明白甚麼,莞爾一笑,雙指夾著那張紙,抬起對著鄔憫揚了揚,“夫君,這是甚麼?”
鄔憫臉上沒有半分被撞見囧事的尷尬,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他伸手從宋樂棲手中拿回那張紙。
悠然道:“多謝王妃。”
宋樂棲一時沒品明白,他謝的究竟是她寫的那兩行詩,還是她方才幫忙撿起來。
這事沒必要藏著,她張口就問:“謝甚麼?”
“謝媃兒,讓我有此一物可聊寄思念。”鄔憫說話時格外認真,眼神卻不怎麼嚴肅,那雙似淵深邃的眸子時不時流露出勾人的情緒,翻湧著、叫囂著令宋樂棲有些無力對視。
她想,原來他也會說思念。
“可不是我給你的,平白拿了我的東西,還未向你收受報酬呢!”
宋樂棲臉頰微紅,故意嗔他。
鄔憫垂頭一笑,將手裡的紙放回書頁裡夾好,旋即落座。
他伸手將人拉近,裹著被衾的宋樂棲很大一塊,幾乎填滿他整個懷抱。
“冷麼?”他說著話,將手輕撫上她的臉頰,挨著,像是在試探溫度。
“不冷。”宋樂棲微微搖頭,一如她溫熱柔軟的臉龐。
鄔憫得到答案,輕“嗯”一聲,“若冷,便叫人抬火爐進來。”
“無礙。”宋樂棲從被衾中抬手,雙臂在鄔憫後頸處交疊。
“我今日來,你心中可愉悅?”她將頭埋在鄔憫肩頸處,甕聲甕氣地發聲問他。
“自是愉悅的。”鄔憫的視線投在略微昏暗的帳中,天比方才又黑不少。
他不是木石,豈能無情。
“嗯。”他回答的很快,沒有半分猶豫,這取悅了不太高興的宋樂棲。“我從王府給你帶了糕點,當也冷透了。”
飯菜容易顛簸,她才叫人換了糕點,不曾想,饒是這樣易儲存的東西,也沒抵住鄔憫的晚歸。
行軍本就吃的簡單,一向以熱乎為主,宋樂棲專門送吃食來,在她看來,冷了的糕點與軍中乾糧沒甚麼區別。
“最近很多事麼?”她問出最後一句話,喉嚨已經隱約發緊。
鄔憫不知哪日晨起去了軍營,便不再回府,叫宋樂棲好措手不及,一兩天她倒樂得自在,不必與人擠一張床,身體也不必受累。
可他當真無情,叫陸文回來報了信,就好幾日都沒甚麼要回府音訊。
這與不辭而別沒有任何不同,宋樂棲心裡憋著一口氣,她也不主動問,施粥、看話日子一天天重複的過,當真好生無趣。
這日子越無聊,她對鄔憫的怨氣便又多一分,眼下說著,她心裡也氣,張口便咬了一口。
鄔憫的肩頭很硬,加上穿著外袍,其實半分力道也沒有。
宋樂棲受挫的鬆口後退,又將頭埋回原處。
鄔憫腦中那根緊繃的弦頓時崩裂斷開,他隨之嘆氣一聲,微微低頭,嗓音中盡是哄慰:“最近北蠻人多有躁動,幷州佈防是重中之重,若北蠻人一朝來襲,幷州軍隊原先的樣子,定無法與之作戰。”
宋樂棲被提起坐在他腿上,鄔憫的聲音極輕、極柔。
她心裡的氣已經消了大半,宋樂棲其實只需要確定,鄔憫當真是公務纏身,而不是為了躲她。
半晌,她也不知說甚麼了,只輕聲答個“哦。”字。
鄔憫將她埋著的臉從懷裡撈起來,雙手捧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她那雙黑黝黝的眼眸,慢吞吞的說:“委屈媃兒,怎樣才能消氣?”
他話說完,宋樂棲還未開口,他便自顧的去拉肩頭的衣裳。
宋樂棲瞧著外袍一點點散開,她尚不曾反應過來,便聽鄔憫又問,聲音裡帶著誘哄:“再咬一口好不好?”
這句話,一如夢中他的那句“想要”,都極盡蠱惑。
宋樂棲眨了眨雙眼,水靈靈的眸子微轉著思忖,權衡之下,她當真一口咬了上去。
她半分沒留情,月餘來的委屈與彷徨都在裡頭了,但似乎她的用力對鄔憫來說微不足道,他一聲不吭,甚至一聲嘆息都未發出。
宋樂棲不滿他的無動於衷,牙齒用力又深幾分。在她幾乎快要聽到皮肉破碎聲時,鄔憫終於有了動靜。
“嘶——”
許是因為痛,那一聲裹著毫不遮掩的剋制。
宋樂棲閉著的眸子緊了緊,她惺忪睜眼而後緩緩鬆口,她抬眸看他,含糊道:“你不痛嗎?”
“不痛。”鄔憫低眸與之對視,“解氣了麼?”
宋樂棲本t就殷紅的唇珠染上兩滴大紅,她呼吸輕喘,抬眸嗔他一眼,他倒是貼心,又怎麼捨得如此久的不回府。
見她不語,鄔憫低笑一聲,伸手幫她抹去唇角的血珠。
宋樂棲輕“嗯”一聲,出口的話卻不一樣,“沒有!”
你能給陸文時間,叫他回府,你當真一點時間沒有嗎?
鄔憫肩膀被咬那處還在絲絲滲血,他卻恍若未覺,“媃兒,怎麼才能消消氣?”
宋樂棲目光落在她方才咬過的地方,她咬的兇狠,齒狀的傷痕看起來很是猙獰。
她又抬頭看一眼鄔憫,他那張俊美無鑄的臉上沒有半分責怪,只有一心想知道她究竟怎麼才能不生氣。
宋樂棲鼻尖微動,她覺得自己似乎不怎麼生氣了,埋頭轉移話題:“你用膳了嗎?”
鄔憫:“沒有,你呢?”
宋樂棲低聲道:“沒有,晌午沒甚麼胃口,睡到方才才醒。”
“餓不餓。”鄔憫拇指輕撫她的臉頰,聲調輕柔:“怎麼想起到軍營來了?”
宋樂棲想不到鄔憫竟好意思問,方才壓下去的火現在又浮上心頭。
“夫君怎麼想不起回府?”她以同樣的語氣問回去。
“是我之過。”鄔憫認錯態度極為端正,“待忙過這一陣,便回府陪你。”
宋樂棲不太信他的話,選擇回答他先前的問題:“我昨夜夢到你了。”
“哦?夢到甚麼?”她一句話便勾起了鄔憫的好奇心。
“你兇我!所以我就想來看看,你究竟怎麼回事!”宋樂棲好不委屈,開口控訴她,時不時抬手抹一抹眼角不存在的淚珠。
“我怎麼兇你了?”鄔憫很是同仇敵愾,順著她的語氣,聲音略帶些譴責意味,這句話雖是問他,卻也更像是在質問那夢中人。
這倒是不好回答,宋樂棲含糊不詞,扭捏半晌才想到個措辭:“反正就是很兇!”
“言語?還是……”鄔憫看穿她臉上的羞赧,故意問:“身——體?”
“你!你你……”宋樂棲一時無言反駁,因為臉頰頓時染上一片緋紅,裹在被衾中的身子隨之冒出熱汗。
她羞的低頭不理使壞的男人,鄔憫收斂揶揄的神色,問她:“不管是甚麼理應賠罪才是。”
宋樂棲聞之點頭,神色有些傲嬌,贊同道:“對啊。”
鄔憫微微頷首,“餓麼?”他耐心的問。
宋樂棲搖頭,“不餓。”
她還是不想吃東西。
“好,那我替夢中人給你賠罪。”鄔憫勾唇一笑,食指微曲,颳了刮她尖又翹的鼻子。隨後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宋樂棲尚未反應過來連人帶被就已經橫在空中。
就這樣幾步路,宋樂棲也免不得提心吊膽。
她雙手擱在被中,也不好拿出,自己沒辦法掌握平衡,便只得將希望寄託在鄔憫身上。
“你抱穩些!”她的聲音有些尖,落在鄔憫耳中,好似小貓撓了心臟。
他喉間突起微微滑動,嗓子裡溢位一聲剋制的“好。”
從矮几到床榻,攏共也沒有幾步路,鄔憫的手不愧是舉得起幾百斤長刀的人,宋樂棲那點重量在他看來聊勝於無。
他將人穩當的放在榻上,盯著看了好一會。
宋樂棲被盯得一頭霧水,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並無不妥。
“怎麼了?”她問臉頰上的餘熱並未消退,哄著腮問他。
鄔憫微微搖頭,“無事。”
他方才已經沐浴清洗過,眼下只需將外袍褪去便能上榻,他亦這般做了。
宋樂棲在榻上坐的筆直瞧著他的動作,霎那間,周遭一切好似被放慢,她唯能聽見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與鄔憫身上衣裳料子的摩擦聲。、
鄔憫從容不迫的褪去身上外袍,一個大跨步便上了榻,宋樂棲被他的動作擠到裡間。
宋樂棲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問:“做甚麼?”
眼下分明還不到安置的時間,他非得擠到榻上做甚麼?
宋樂棲不明白的事情,鄔憫很快身體力行的告訴了他答案。
鄔憫閉嘴緘默,對於宋樂棲的問話恍若未聞,他不說話,手上的動作卻好不耽誤。
被衾攤開,涼風驟然吹至身上,宋樂棲下意識抱臂取暖,剛想質問他,就被抱起塞進被窩。
“媃兒。”鄔憫輕喚一聲,嗓音醇厚低沉裹著外人不易察覺的欲,又夾雜著幾分誘哄和試探。
宋樂棲被暖和的被衾遮住,只露出雙囫圇大眼,溼漉漉的盯著他,鄔憫喚一聲,她便眨眨眼,像是問:“怎麼了?”
鄔憫鑽進被窩,將人摟著,此地嚴寒,饒是鄔憫的手掌都有些微涼。
觸碰到溫熱肌膚那瞬間,兩人皆是身軀一顫。
宋樂棲太久沒與之相擁,她嚶嚀著擠進鄔憫懷中,雙臂交疊在他後頸,靠近他,深呼吸,嗅了嗅。
他身上的馨香盡數入鼻,久違的滿足叫她紅了眼眶,一聲迷迷糊糊的呢喃在兩人間響起:“鄔憫——”
此時的二字比甚麼情話都動聽,鄔憫眸色又暗了兩分,他輕應一聲,回應:“卿卿。”
宋樂棲不知他從哪裡聽來的稱呼,溫熱的氣息撒在耳畔,酥軟了骨頭,她徹底軟作一灘水。
“伺候你,好不好?”鄔憫手指勾了勾,傾身貼近她。
宋樂棲難耐的眯了眯眸,皓齒輕咬下唇,應了他。
鄔憫微微向下的動作,令她無法直視。那抹柔軟覆上時,她徹底體味到了難捱與舒適的兩種極端。
這一切,都掌握在鄔憫那。
宋樂棲精心挑的那件水紅的石榴心衣不知到了何處,朦朧時,她的腦中唯有一個念頭:鄔憫這人,當真刺激不得的。
他說是伺候,當真只是此後,半點沒顧著自己,全身心都放在了宋樂棲身上,她任何細微的變化都能被他精確捕捉。
鄔憫或許聽進了宋樂棲控訴那夢中人的話,動作極其輕柔,不知過了多久,淚珠串聯成線,滑落至微微顫抖的紅唇。宋樂棲哭著喊他,鄔憫眸色依舊深的可怕。
他直起身,把還在哭的宋樂棲摟緊懷裡,半身不在意身上、臉上的溼漉。
鄔憫輕輕勾唇,宋樂棲便感到唇上覆上了一抹溫柔,是方才體會過的,臉頰的緋紅蔓延至脖頸。
她紅著臉,止住了哭聲,才想起去回應鄔憫的吻。
唇齒相交時,宋樂棲感受到了鄔憫最原始的欲.望。
她伸手想要觸碰,卻被鄔憫制止,他退後半分,道:“不必。”
緊接著,宋樂棲那隻手便被握住,鄔憫又在她唇上印了一下,才起身去擰帕子。
宋樂棲此刻不想見任何光,見鄔憫離開,她便扯了被衾,重新把自己裹了個嚴實。
她聽見屏風後傳來一陣水聲,不一會,鄔憫便又回到了榻間。
宋樂棲掀開被衾露出腦袋,就瞧見鄔憫手裡拿著的帕子,明白他是要做甚麼。
她眨著眼,臉更是紅的能滴出水來。
哪能讓鄔憫做這樣的事!她心中千個百個抗拒,卻在鄔憫第二次出聲時妥協。
“只有冷的,你忍著些。”
宋樂棲看不見他,鄔憫好聽的聲音在室內響起,她欲哭無淚,最後還是隻能拉上被衾遮住整張臉,大有一種拒絕交流的意識。
那帕子的的確確很涼,宋樂棲一個激靈,“嗯哼”一聲長腿下意識踢出去,鄔憫輕輕將其握住,語氣倒是好得很:“別動。”
夢中甚麼場景又浮現在腦海,宋樂棲下意識止住動作,裝死。
五官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時間被無限拉長,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等到鄔憫那句,“好了。”
宋樂棲如釋重負的坐起身,待鄔憫回來,她說的第一句話便是:“我餓了。”
鄔憫腳步一頓,轉身看了看營帳外頭,早已沒了光亮。
這個時辰,除去巡邏的,其他人或許已然歇下了。
宋樂棲隨之看去,自然明白其中含義,她輕撇嘴唇,半分不掩怪罪意味:“都是你……”
其實她也沒甚麼底氣,只是她真的餓了,吃不到東西就想耍賴。
先前天還未完全黑呢!若不是鄔憫拉著她鬧,她許還是能用上晚膳的。
鄔憫面對她的控訴神色如常,他慢吞吞的走近榻前,輕聲問:“你的衣裳呢?”
宋樂棲眼下不著寸縷,下意識以為她是問那件心衣,“你扔的呀!”
鄔憫聞言不語,直勾勾的將目光落在她因為發氣而變得紅撲撲的臉頰。
她真的鮮活太多,不似從前那般端著好像怕她。
鄔憫心中又愉悅不少,“嗯,還有其他的麼?”
他說完抬手覆上宋樂棲柔軟髮間,又說:“裡t衣、中衣、外袍、襖子……”
他一一說著,宋樂棲才明白,這是要出門。
“在那,你先出去。”宋樂棲伸手一指,鄔憫順著看去,瞧見兩個包袱。
她不想讓鄔憫瞧見她穿衣裳,即便是此時此刻。鄔憫也不拒絕,只是問她:“能穿好麼?”
他知道,女子的衣飾向來繁瑣。
宋樂棲微微頷首,“嗯。”
天色漸晚,不必穿的太繁瑣,她還是能穿好。
“好,我在外頭等你。”
鄔憫丟下這麼一句便出去了,宋樂棲連忙又將自己裹好,去擱包袱的地上拿了衣裳。
……
鄔憫三步並作兩步離開營帳,門口的人早退下了。
他長身鶴立,雙手於後腰交疊,抬頭望向天邊不知在思索著甚麼。
半晌,他喚來了陸文。
“主子!”陸文在他面前站定,繼而拱手行禮。
鄔憫微微抬手:“起來吧,去給我找個藥來。”
陸文應聲抬頭,“甚麼藥?”
鄔憫面不改色的回答:“金瘡藥。”
“是!”陸文得令便要退下,卻在離開時猛地轉身回頭,聲音無比關切:“王爺你受傷了傷?在哪裡?可嚴重?”
他和鄔憫一同巡邊,一同回營,一路上也沒出甚麼么蛾子啊,主子怎麼會受傷?
陸文一連串的發問正中鄔憫下懷,他難道有耐心,一問一問的回:“嗯,傷在肩膀。”
“不是太嚴重。”
陸文:???
不嚴重?不嚴重用甚麼金瘡藥??主子可是被刀砍在身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
陸文有些不可置信,試探著發問:“肩膀?”
“嗯。”鄔憫許是突然有了良心,收起逗弄陸文的心思,“王妃應也不是故意的。”
陸文聞言呆愣的站在原地,不知反應了幾息,才明白過來鄔憫在說甚麼。
合著,就是王妃弄得。陸文一直覺著,鄔憫是不太惜命的,從前再嚴重的傷,鄔憫也沒主動喊過疼。
難怪,這點傷也值得主子大動干戈。
陸文:“……”
話又說回來,他總覺得主子是故意的……
他幽怨的眼神落在鄔憫身上,鄔憫的反應印證了他的猜想。
“愣著做甚麼?還不去?”鄔憫幽幽的看著他,目光非常不善。
陸文識時務的拱手:“是,屬下告退——”
話音未落,鄔憫的吩咐聲又響起:“你一會直接放進帳中,我與王妃去尋些吃食。”
陸文:“……”
陸文一肚子委屈的應聲離開,鄔憫倒是心情好得很,他勾著唇看著陸文離開的方向。
不一會,帳中傳來些動靜,換好衣裳的宋樂棲走了出來。
她施施然在鄔憫背後站定,望向他看向的方向,甚麼也沒有。
“將軍在看甚麼?”
這一聲稱呼,彷彿回到兩人初重逢時。
宋樂棲自己都晃了晃神,高大的男人轉過身,答她的話:“是陸文。”
宋樂棲微微頷首,她雙腳輕翹起又落地,十分俏皮乖巧的小動作,仰著頭,紅唇微張:“我們去哪?”
鄔憫從容的牽起她的手,指了一個方向,隨後答:“膳房。”
宋樂棲聞言笑起,驚喜地問:“還有人?”
“沒有。”鄔憫搖搖頭,“我給你弄。”
宋樂棲訝然於他還會弄吃食,卻還沒來得及問出聲,鄔憫就邁出了步子,她只能任由他牽著,一步步往前。
她察覺到,鄔憫有刻意放緩腳步等她。
她便三兩步跟上去與之並肩。
鄔憫見狀笑問:“跑那麼快做甚麼,我等你就是。”
宋樂棲搖搖頭,雙手帶著鄔憫的大掌晃了晃,她笑意漾至眼角說:“那當然不行!不能只是你付出。”
她的話似蜜般甜進心扉,鄔憫隨之笑起,緊接著,宋樂棲便聽見他說:“我是你的夫君,這不叫付出,是理所應當。”
宋樂棲聞之一楞,半晌她甜甜笑起,雙眸彎成月牙狀,“我知曉了。”
“嗯。”鄔憫輕聲答她,捏了捏手中的柔軟,“走吧。”
兩人並肩朝膳房走去,那塊燃著幾支蠟燭,有昏黃微弱的燈光,許是專門供給半夜找食的人照亮用的。
宋樂棲被鄔憫牽到一處矮凳,她一落座,鄔憫便說:“等我。”
宋樂棲乖巧的點頭,鄔憫便開始忙活。
宋樂棲撐著臉坐在此處百無聊賴,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起著話頭問鄔憫,“夫君還會下廚?”
鄔憫回的也及時:“不算會,只是做的來兩樣。”
宋樂棲無聲點頭,她腦中莫名想起鄔憫方才說的那句話:“鄔憫。”
“嗯?”
“你方才說,是我夫君,才覺得停一下等我不算甚麼,可你若不是呢?”宋樂棲自認為不是個愛鑽牛角尖的人,想心裡一旦有了這個想法,便很難制止,若不得到個答案,今夜怕又是個不眠之夜。
不知鄔憫是不是沒聽到,還是他故意逃避,總之,在宋樂棲問出這句話,至少半盞茶的功夫,他都沒開口。
宋樂棲方才的好心情被一掃而盡。
她摟著自己身上厚重的鶴氅起身,不滿的走到鄔憫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袖,直白髮問:“你在逃避麼?”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還不等他開口,宋樂棲頓時紅了鼻尖,嗚咽著眼眶亦愈發紅了起來。
鄔憫轉過身,被她發紅的眼眶嚇一跳,他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解釋說:“沒有逃避,我只是在反省,是不是哪裡叫你誤會了。”
鄔憫硬朗的臉上難道出現些慌亂,他不知,這麼一下就能將人惹哭。
“那你不理我!你煩死了——”宋樂棲一下子哭出聲,控訴他。
鄔憫眼見情形不對,一把就將人摟進懷裡,低頭吻上那張微微翹起的紅唇,一次又一次,蜻蜓點水般,只有哄慰,不夾雜其他任何情愫。
宋樂棲就這般被哄好,她抹了抹眼淚,耐心的鄔憫的解釋和答案。
“夫君二字並不是前提,媃兒,時至今日,哪怕你我並未成婚,我也願意給你我一切的偏袒和專屬。”
“嗯……你快弄吧,我當真很餓了。”
“好。”鄔憫將她鬆開便又忙活去了。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鄔憫端著一個大碗走到宋樂棲面前。
碗中米飯、菜葉、還有不知甚麼肉混在一起。
宋樂棲不由得抬頭問:“這是甚麼?”
“混混飯,品相雖不好,但味道應該不錯。”鄔憫低聲笑著將大碗擱在灶臺上,又不知從何處給拿了個瓷勺出來。
宋樂棲結果瓷勺從碗中舀出一些,又試探的回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甚麼。
“放心,沒毒。”她猶豫的模樣落在鄔憫眼中,大有一種視死如歸之態。
“我不是……它有些燙,我吹吹。”宋樂棲解釋著,將瓷勺湊近嘴邊吹了吹,隨後吃了一小口。
品嚐完那一口,宋樂棲如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好好吃!”
鄔憫雙手抱拳倚著一旁圓木,“當真?”
“嗯!”宋樂棲給予很高的評價,倒也不是哄他。
這吃食做的當真不錯,乍看上去黃油油的,實則香的很到位,米粒吃進口中入口即化,肉質滑嫩可口。
宋樂棲又一連吃了好幾勺,有了些飽腹感她便不再動勺了。
她莞爾一笑,捧著碗,舉向倚在一旁的鄔憫,“我吃不動了。”
鄔憫順手接過她遞過來的大碗,“那便不吃了。”
鄔憫就著瓷勺兩口吃完了剩餘的,又從懷裡扯出個巾子擦嘴,把碗順手洗了,才牽起宋樂棲往營帳走。
用過膳後,宋樂棲感覺身上力氣都多了不少,說起話來綿綿不絕,一字一句的與鄔憫分享這幾日的見聞。
“他們與祈豐村的百姓有些不同,不過都很熱情,就是一連站了好幾天,我的腰現在還疼。”
“嗯,等會給你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