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夜流光相皎潔 “救命”
“既然你尋到我, 走吧。”徐夫人兀自嘆一口氣,周怔看向她的神情很是堅定,她妥協似的鬆了口。
事情到這個地步, 周怔也沒對見到徐茵再抱甚麼希望, 但他不想昏頭昏腦的過一輩子。
兩人尋了個清淨的地方,此處栽種了一排青竹,竹中擺著一副石桌。
徐夫人先行落座, 周怔沒急著坐, 他又彎腰行了個禮, “請夫人, 為晚輩解惑。”
“甚麼惑?”徐夫人雙眼微微闔著, 唇角不自主的向下撇,聲音聽起來聲調很低,懨懨的, 沒甚麼情緒起伏。
“夫人為何不讓茵妹出門, 當真是因為男女授受不親?可我與她從來都是固守禮法,沒有半分逾越舉動。或許是我不好,可茵妹早已及笄,她總是要相看人家的。”周怔愈發有些激動:“恕晚輩說句大不敬的話,夫人難道想拘著茵妹一輩子不成?”
徐夫人倒是沒想到周怔對徐茵情誼這般深厚, 他們認識那時都不是懂事的年紀,而今過去這麼多年,若換個人,怕是早就將茵兒忘至九霄之外了。
“周怔, 你是個好孩子,早些讓令堂替你張羅起來吧。”徐夫人話說一半又站起身,“我們家徐茵, 早將你忘了。”
話落,她頭也不回的便離開了,許是覺得無甚好說,徒留周怔愣在原地。
我不信,我不信!茵妹怎會忘記他?
他反應過來追上去,“伯母!不可能的,你騙我是不是?”
徐夫人情緒陰晴不定,上一瞬還能好言相勸,此刻卻又沒了耐心,她大手一揮,將周怔甩開。
周怔非不認命,他依舊上前,踉蹌的步伐顯得有些狼狽。
兩人爭執之時,院中傳來一陣喧鬧。
不一會,李媽媽便尋來了,“夫人,幷州王攜王妃赴宴來了。”
“果然來了。”徐夫人冷笑一聲,眼裡陡然露出殺意,“走,去迎一迎貴客。”
“是!”
今日佳節,徐府賓客雲集,再加之宴請的都是幷州有頭有臉的人物便開了正門。
府門外,一輛裝潢精緻的馬車施施然停駐,車後跟著一隊士兵。
車上懸著其主人的身份,幷州王來了。
中元節已經有不少人見過王爺王妃,但這些貴女公子依舊好奇得很。
到場的賓客皆出徐府相迎,徐嶸承與之夫人位於最首,眾人昂著頭,都想一睹為快。
車伕將車停穩,陸文先行安置馬凳。
緊接著,眾人便見一直骨骼分明的大手撩開了簾子,鄔憫行雲流水的跳下車,又轉身伸手接身後的宋樂棲。
兩人皆著紫色衣裳,一同在眾人面前駐足。王爺高大威猛,王妃端莊明豔,站在一起儼然就是一對璧人。
眾人腹誹著,周遭靜了一瞬,這才有人帶頭行禮:“參見王爺,王妃。”
“參見王爺,王妃。”
“諸位請起。”鄔憫抬眸瞧著淡然出聲。
徐嶸承領著夫人行至鄔憫與宋樂棲跟前,寒暄道:“王爺大駕光臨,鄙人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徐老客氣,今日本王只是送王妃赴宴。”鄔憫垂眸與言語間都是客氣的徐嶸承對視,他嘴裡喊著百姓對徐嶸承的敬稱,語氣卻漫不經心不甚在意。
徐夫人不管兩人之間的彎彎繞繞,聽出他的言下之意,看了眼宋樂棲,又轉眸看向鄔憫開口挽留:“王爺何不留下?府中宴席雖比不得京城美景,卻也不失為有趣。”
宋樂棲聞之覷她一眼,這徐府倒是有趣的緊,徐嶸承面上看著尊敬,卻半分沒有要留鄔憫的意思,徐夫人卻越過夫君開口。
“本王還有公務,便先行離開,徐夫人,王妃便交予你了。”鄔憫眯了眯眸子,勾了勾唇似笑非笑,語氣含著半分警告意味。
徐夫人卻好似根本不怕,“這是自然,王爺大可放心。”
幾人應酬一陣子,鄔憫獨自離開。
宋樂棲今日沒帶阿福與小君出門,鄔憫將陸文留給了她。
“王妃,請。”徐夫人笑言相請,宋樂棲自然也不推脫,她微微頷首,唇角漾出一抹極淺的笑意提步向前。
徐府的宅子修的大氣凜然,宋樂棲進門頓感開闊,與沿街過來的街道像是兩個世界。
她有個習慣,去哪裡,都先大致瞧瞧,摸清佈局心裡會更有安全感。
宋樂棲正四下打量著,一雙含情眸陡然闖進眼簾,她愣了愣。
嚴珩?
在此處都能相遇,宋樂棲收回視線,嘴角的笑意也跟著消失。
徐夫人作為今日宴席的東家,自是要把宋樂棲陪好,她似個話匣子,詢問宋樂棲是否想猜對子,或是賞花蕩鞦韆。
宋樂棲統統拒絕了,眼下她只想好生坐著,靜靜候著,看看這徐夫人葫蘆裡究竟買的甚麼藥。
她一落座,便算是開席了。
徐嶸承送走鄔憫便也消失不見,這宴席上的世家貴女,當真一個也不認識。
宋樂棲百無聊賴的勾著帕子,忽然又與徐夫人對視一眼,她是覺得少了甚麼。
徐府的晚輩只有徐茵,按照常理,這樣大的席面是該跟在母親身邊的,可眼下徐夫人身邊只有一位媽媽。
疑慮在心中升起,宋樂棲招了招手示意陸文低頭,“徐嶸承可有甚麼小妾姨娘?”
陸文聞言點頭:“有,那一排,都是。”
說完,他朝一個方向使了眼色,宋樂棲順著看過去。
這麼多?
那一排站著十幾位女子,個個身姿婀娜,容貌不俗。
這下宋樂棲心中疑慮更甚。
這麼多小妾,當真就沒有一位替徐嶸承誕下子嗣?
若說其專情,府中只有一位千金便也能說得通,但再看這一院子的人,那徐嶸承哪裡像專情的。
難不成,他有隱疾?
宋樂棲思忖著,悄然間宴席已然過半。
忽然,不知何處傳來幾聲少女的尖叫聲。
宋樂棲猛地起身望過去,便見一位身著櫻粉色襖子的姑娘急匆匆的跑來。
許是摔了跤,衣裙早已髒的不成樣子,她雙手捂著頭,嘴裡還不斷的喊著甚麼。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站在遠處失魂落魄的周怔先動了,他大聲喚道:“茵妹!”
這一聲太大,足以穿過整個院子,宋樂棲自然也聽到了,而能被喚成茵妹的,在場不在場的,只有徐府唯一的千金,徐茵。
徐茵,她本該t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怎麼會這麼狼狽。
定是出事了。
宋樂棲抬腳往徐茵那個方向跑去。
徐夫人見院中一團亂有些承受不住,她轉身朝著身後的李媽媽大聲吼道:“李歲蘭!你告訴我!她怎麼跑出來了!?”
說完,她也不等李媽媽反應,便跑向徐茵。
李媽媽從驚恐中回神,眼前場景將她嚇到,腿一軟,頓時落了地,“作孽呀!作孽呀!”
她哭喊著,卻沒人關心此處。
更多人的視線被徐茵吸引,眾人幾乎將她圍住。
徐茵嘴裡還不斷念著,這回宋樂棲聽清楚了。
“有鬼!祠堂有鬼!”
待徐夫人將她摟住,“茵兒!茵兒別怕,是母親!”
徐夫人哭著,雙手不停的拍徐茵的背脊,可她還是怕,依舊說祖祠有鬼。
哭了半晌,徐茵終於緩過神來,“母、母親?”她聲音稚嫩語氣帶著天真猶如孩童,不似一位十八歲女子有的聲音。
“母親在,不怕!”徐夫人安慰著徐茵。
周遭議論聲不斷,都在猜測,這徐府的千金是怎麼了。
“茵姐姐看著好可憐,要不派人去祠堂看看吧。”一旁有位約莫七八歲的小姑娘被她阿孃抱著,手裡還拿著糖。
徐夫人頓怒,“查,趕快去給我查!”
誰將她家茵兒放出來,又怎麼會到了祠堂。
一旁的小廝得了命令一刻也不敢耽誤,連忙的招呼了人往祖祠的方向去。
又過了半晌,宋樂棲看著這場鬧劇,腦子嗡嗡的跳,她穩了穩神,上前勸慰徐夫人:“這姑娘受了驚嚇,徐夫人可先將其送回屋。”
徐夫人聞言點頭,徐茵受了刺激,經不住這麼多人看。
她正欲帶徐茵回房,剛才招呼的小廝去而復返,其面色驚恐,一瞧便知見了甚麼不得了的事情。
周圍眾人見此大吃一驚,青天白日的,莫不是當真有鬼
但那些人總歸是徐府訓練有素的,不至於慌的大喊大叫,覆命的小廝湊近徐夫人低聲說了甚麼,徐夫人頓時也是大驚失色。
與此同時,陸文同樣附耳在宋樂棲身旁。方才徐府小廝去後不見,陸文便也跟著去了。
宋樂棲聞言愕然,一改方才好相與的語氣,對陸文說:“先叫外面的人把徐府圍起來,只進不出。”
“徐夫人,送令千金回房需要多久”宋樂棲聲音冷淡的喊住徐夫人,將她從訝然的思緒中扯出來。
徐夫人頓了頓,宋樂棲此刻的神色絕對算不上和善,她明白,宋樂棲也知曉了。
府外還有她的人,徐夫人自是不敢輕舉妄動,她慘然一笑,“多謝王妃體恤,小女由李媽媽帶回即可。”
李媽媽不知何時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行至徐茵身旁,她聞言點頭,“夫人放心,老奴會照看好小姐。”
宋樂棲點了點頭,認可了徐夫人的做法,“陸文,派個人護著。”
由此,她不由得想,徐夫人或許並不知情。
徐夫人穩了穩心神,“王妃,請。”
宋樂棲聞言微微頷首,抬腳往祠堂方向去。
“各位,招待不周。”徐夫人說完話便也抬腳離開,朝著祖祠去了。
一時間主人家與身份最尊的客人都離席了,眾人一頭霧水,他們也不好兀自離席。
好在徐府還是有主事的人,管家在徐夫人離開後便來主持大局。
宋樂棲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有意等著徐夫人。
宋樂棲聽見後頭人追上來的動靜,開口便問:“可報官了?”
“自然。”身後徐夫人答話,“民婦沈雁,王府若不嫌棄,可喚民婦閨名。”
宋樂棲腳步一頓,回眸與沈雁對視。
方才在府門前,宋樂棲便看了她好幾眼,這徐夫人穿金戴銀打扮的很是富貴。
宋樂棲當時就覺得她身上有種頹靡之氣,連目光都是渾濁的,她雖不懂醫術藥理,也能看出來徐夫人鬱結在心。
可眼下,沈雁的眸子,似乎清明瞭不少。
宋樂棲動了動嘴,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祖祠的大門早已被推開,不知何時起了一陣風,捲起院中一顆高大樹木的枝葉落了漫天。
院中蕭瑟淒涼,不由得叫人心情也隨之低落。本該是肅穆莊嚴之地,眼下看來卻有些蒼涼。
宋樂棲在門前駐足,饒是同鄔憫成婚以來見過不少場面,但她還是怕的。
徐夫人此刻顯得格外冷靜,抬了抬手吩咐丫鬟去尋徐嶸承。
府中祖祠擺出具屍骨,家主卻遲遲沒有現身,徐嶸承倒真坐得住。
宋樂棲暗自腹誹,隨後抬腳踏入院中,陡然又是一陣陰風,方才晴好的天氣,突然就深沉得很。
地上的白雪不曾化完,那顆大樹下積雪不多,一眼望去隱約還瞧得見泥土。
而就在那大樹底下,一具男屍一半埋在土裡不知模樣,一半裸露在外,看周遭土地,像是被人挖出一半來。
許是未死多久,又或許天氣寒冷,腐爛速度並不算快。
宋樂棲走近定睛一看,心中陡然一驚,這屍體,看起來分明還小的很,剛過十的年紀,怎麼會……
宋樂棲不會勘驗亦不會推案,提前來此只為了守在此處叫人沒有掩蓋的機會。
即便是先前做了準備,猛地瞧見這麼小的孩子,心裡痛得很。
眼下,她也懶得與沈雁周旋,周口便問:“沈氏,這人,你可識得”
見她問,沈雁隨著她的視線看去。
沈雁待字閨中時最愛之事便是參禪,她慣愛與寺裡的師傅們談論天地緣法,這麼些年過去,見此情形,她心裡能想到的第一句話,便是那句:阿彌陀佛。
待她再次抬頭,宋樂棲在她眼裡看見了一閃而過的憐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淡漠。
沈雁說:“不識。”
“不識莫不是平白死在了你徐府”宋樂棲冷笑質問,眸中盡是憤怒:“你是徐府的主母,有人在祖祠埋屍,你能不知我看你是有意包庇!”
“包庇”沈雁輕哼一聲,像是聽了甚麼天大的笑話,“這是徐府,可與我無關。”
“你——”
宋樂棲捏著帕子的手指攪作一團,沈雁的神情實在過於坦然,若一個人犯下殺人的滔天罪過、或許她只是知情,但真能做到這般鎮靜麼?
宋樂棲心中的疑惑得不到解釋,怒火也不知如何安放。
此時,院口傳來一陣騷動。
宋樂棲與沈雁二人齊齊轉身,而身前的陸文已經彎腰行禮,喚了聲:“王爺。”
宋樂棲抬眸看去,鄔憫、陳仰還有消失已久的徐嶸承都出現了,一旁還跟著一個人——嚴珩。
宋樂棲與鄔憫對視一眼,旋即朝他走去,她站鄔憫跟前站定,朝那男屍所在的方位抬了抬頭。
鄔憫從寬袖中伸出手,順勢按在宋樂棲手上,目光裹著些許哄慰,聲音醇厚:“不怕,我已知曉事情原委。”
“嗯。”宋樂棲剋制著胃裡的難受,一聲輕聲的應答聲從喉嚨裡滾出。
嚴珩此刻站在陳仰身旁,雙手一前一後擱置,臉上勾勒著微笑,在這種場合下顯得詭異。
看到宋樂棲那瞬間,他無疑是高興的,但笑容還未來得及綻放,就被他們握手的動作打了個零碎。
鄔憫說是知曉了原委定是都摸透了,或許還順手查了些其他的,周遭沒人說話,他目光落到不遠處的陸文身上,挑了挑眉。
陸文會意,重提了方才宋樂棲問徐夫人的話:“這男屍擺在徐府的祠堂外頭,徐夫人卻說不識,好生奇怪。”
“既然沈氏不知,徐老,你可認識”鄔憫聲音清冷,叫人聽不出喜怒,這般嚴肅的場合,他卻漫不經心的像是在與人說笑。
徐嶸承認不認識陳仰不知道,他只曉得自己快死了。今日擺明了是有人給徐嶸承下了套,就等著人往裡頭鑽,若姓徐的倒了,下一個就是他陳仰。
陳仰身寬體胖,幷州天氣寒涼,此刻他卻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一粒粒連成線往地上落,見徐嶸承不答鄔憫的話,陳仰心裡也冒了火。
他倒是解釋啊!
徐嶸承為何沉默陳仰不感興趣,只知他們目前明面上開罪不起鄔憫,“徐老,王爺問你話呢……”
四周寂靜,陳仰再也忍不住,轉身看向身旁的徐嶸承,又說:“這人,你究竟識不識得”
徐嶸承精瘦而臉頰凹陷,面對陳仰近乎詰問的語氣,他依舊不慌不忙,不知究竟是問心無愧還是麻木不仁。
“回稟大人,王爺,小人亦不識得此人。”他說話時還彎腰行了禮,像是以此證明自己的話多麼真實。
鄔憫聞言哂笑一聲:“此事當真蹊蹺,t死在徐府,兩位主人都不知,看來只能從下人入手了。”
話音剛落,他又招了招手,吩咐道:“陳大人,那屍體就這樣擺著也不好看,叫人挖出來吧。”
陳仰聽罷答好,又聽見鄔憫發問,“勘驗的人,可來了”
“來了來了,下官方才已派人去請。”說完,陳仰大手一揮,便有人拿著鏟子上前掘土:“都仔細著!”
不一會,男屍被挖出,陸文也去而復返,帶來了先前代替徐夫人主持大局的管家。
徐嶸承見狀微微一頓,他不想就此認命,與那管家對視一眼,目光極其複雜。
管家本怕極了,可沒有辦法,他家裡還有老母妻兒要照看。
鄔憫懶得再廢口舌,陸文自會替他處理一切。
而陸文的行事也非常簡單粗暴,不等鄔憫出聲,他便將刀架在了管家脖子上,“說,那人是誰。”
“是,是……”管家支支吾吾半天,一個有用的字也沒用,周遭人聽的屏息凝神,陸文耐心告罄,拿刀的手往前推一分,管家的脖子便見了紅。
管家此刻的神情緊繃著,全身心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脖頸處,哪怕極微小的變化他也能精確感知。
“別!別別!!!別殺我!”陸文一動,他就哭著開口求饒,“我說,我說!我認得,他,他是老爺的孌童!”
“甚麼!”宋樂棲驚撥出聲,這麼小的孩子……
饒是陳仰也被驚了一跳,相處這麼些年,他竟從來不知,徐嶸承好男風。
換作尋常,徐嶸承殺個人算得了甚麼,有他陳仰在就沒人敢與之作對。但今日不巧,趕上秋日宴,那麼多雙眼睛瞧著,又遇到鄔憫。
鄔憫見狀抬眸覷了徐嶸承一眼,“沈氏,這人是你徐府的管家”
“回稟王爺,是。”沈雁微微點頭,她倒是對這訊息半分震驚也無。
“既是管家,方才他所言,諸位可都聽清楚了。”鄔憫頓了頓,收回目光,“可徐老,方才說不認識那男屍,究竟該聽誰的呢?”
徐嶸承此刻面如死灰,管家是跟隨他多年的心腹,是自小的玩伴,是他以為,這世上最不會背叛他的人。
“王爺說笑了,我有妻有女,府中小妾成群,怎會對這樣的——”
徐嶸承辯解的話在此刻顯得極為蒼白,可似乎老天都不幫他,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話未說完,就被那邊掘屍的衙役打斷。
“這下面還有屍體!”
***
幷州城中住著鉅富之家,主家姓徐,且樂善好施,城中百姓皆尊稱其徐老。
徐府有位千金名喚徐茵,雖生於商賈之家,卻不比世家小姐過得差,從小便是在金窩銀窩裡養出來的。
徐茵長到十餘歲沒甚麼煩惱,最大最大的心事便是,爹爹根本不像外人說的那麼疼她。
那時姑娘還小,以為他是討厭自己,便想著法的討他歡心,每每蹲在府門等他回府,便遞上自己最心愛的撥浪鼓、磨喝樂。
再大些,她便懂得,爹爹看她時,眼裡的情緒並不是討厭,是與之無關的淡漠。
徐茵慢慢接受爹爹不喜歡她的事實,與孃親相依為命。
後來,爹爹領了個男童回府,比她小兩三歲的年紀,說是陪她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