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逃脫 極盡纏綿
喧囂如潮, 猶如天羅地網,困住祭臺上的兩抹雪白身影。
本立在邊緣的蘇玉傾,在被少女踮腳吻住時, 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先前的剋制盡數崩解, 他緊緊抱住跟前人,低頭反客為主, 吻得又急又深。
這個吻的激烈程度饒是主動的雲蒔也始料未及, 他的唇舌急迫炙熱,很快就把她吻得丟盔棄甲,胸口也被死死壓在他的胸膛上, 兩顆心臟隔著單薄的衣衫劇烈跳動,能感受到對方越發升高的體溫。
實在受不住這等攻勢,雲蒔艱難掙出一絲空隙“等、等等”,還沒說完, 後腦就被一隻大手扣住, 將她重新壓回去,蘇玉傾喘息著,啞著嗓子呢喃了句“抱歉阿蒔”。
旋即,她眼前天旋地轉, 雲蒔只覺身體一輕, 已被男子抱著壓在祭臺上。他整個人覆下來,那張俊美而迷離的面孔佔據了她全部視野——
與此同時,底下魔族的喧嚷聲瞬間拔高。
“動了!命樹的脈絡動了!”
那些垂落的暗紅脈絡彷彿被甚麼喚醒, 在半空中瘋狂舞動,從四面八方飛來,纏繞著二人結成一座巨大的紅色繭房。
巨繭中, 光線昏暗,兩具被藥力催動的身體徹底糾纏在一起,輕薄的白衣在廝磨間半褪,肌膚相貼的觸感滾燙灼人,急促的喘息分不清誰是誰。
蘇玉傾的聲音沙啞破碎,念著她的名字,急切的吻順著唇角滑落,輾轉舔舐、極盡纏綿,在她的脖頸和肩頭落下一個又一個吻痕,猶如雪落紅梅,幾令人神魂盪漾。
四周的暗紅脈絡蠕動,魔族的喊聲愈發狂亂。玄曜魔君懸浮半空,望著祭臺上的景象,還在暢快大笑。
“好,好,真是精彩!……”
就在意亂情迷的頂點,雲蒔摟著他的肩背,面容潮紅,看似沉溺於情.欲,眼底卻倏然褪去所有迷色。
她藉著擁抱的掩護,紅唇貼著他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道,“就是現在,催動魅術。”
蘇玉傾驀然僵住,抬頭撞進她的目光,便見那雙方才還水光瀲灩的眸子,此刻已完全被冷靜和清明的神色取代。
哪怕是這般尷尬的姿勢,雲蒔的心神皆在周圍的動靜上,絲毫沒注意到他的反應,徑自低聲催促。
“快,蘇玉傾,再不動就來不及了!”
鳳眸沉暗至極,又被他迅速掩過去,蘇玉傾扯開目光,深吸口氣,騰出一隻手,無聲結了道印。
下一秒,他周身驟然迸發緋紅光暈。
純靈媚體的力量傾瀉而出,祭臺四周的暗紅脈絡受到牽引,瘋狂暴漲、扭曲纏繞,巨大的命樹枝幹上,竟齊齊綻開大朵暗紫色魔花。
濃郁到令人窒息的靡爛香氣四散開來。受此影響,底下的魔族們瞬間失控,眼睛變得渾濁,一個個如同被抽走理智,轉身撲向同類,肢體交纏,陷入交.媾的瘋狂。
亢奮的嘶吼中,有人渾身暴漲,身軀鼓脹如球,隨即轟然炸開、血霧升騰,被那些瘋了似的脈絡撲上去,頃刻間吸收殆盡,只剩一地的碎肢殘骸。
意外突生,本該震怒的玄曜魔君仰頭大笑。他廣袖一揮,那些脈絡扭動得愈發瘋狂,巨樹下頓時淪為血肉橫飛的地獄。
魔族的慘叫淪為背景音,他長髮狂亂,笑聲震徹四野。
“將一切都獻祭給母神,為母神獻身,是爾等無上的榮耀!”
祭臺上,雲蒔聽到這些聲音,心頭狠狠一沉。
瘋子,這魔頭真的是瘋子,看來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任何人,就連這些魔族臣民也全是他獻給所謂“母神”的祭品,所以眼下他才會毫無顧忌。
但就算髮生這個意外,他們也沒有回頭路了,祭臺已在震顫,那些纏繞成繭的脈絡在飛快退後,雲蒔用最後的力量將蘇玉傾推下去,朝他大喊,“護住性命,別被——”
不待說完,吸收了血肉、粗大數倍的脈絡蜂擁而來,纏住她的腰肢,將她高高吊起,尖端盡數扎進後背,刺痛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籠罩整片空間,時間凝固,所有幸存下來的人定格在原地,只能用驚恐的眼神望著上空。
在那處,白衣女子的長髮瘋長,飄浮在半空,如潮水般湧動,當那雙眼睛再度睜開,已不是人類的樣子,無數細密的複眼在眼眶中轉動,絢麗,妖異,冷漠。
*
一切都停滯下來,只有玄曜魔君還能勉強動作,扭過頭來,目光凝定在她的身上。
“母神,您終於降臨了。”
他聲線低沉,碧眸裡滿是痴迷,“還滿意本尊為您獻上的這場祭祀麼?”
那個被邪異氣息籠罩的存在望著他,微微點了下頭,唇角勾起一抹奇異的笑,然後張開雙臂,聲音層層疊疊,空靈得不似來自人間。
“孩子,過來,讓吾賜予汝無上神力。”
玄曜魔君目光中只有她的存在,被其聲音蠱惑,一步步靠近,腳步越來越快,近乎不能自控,最後一把死死抱住女子的軀體,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縱然外表被邪神之力改得面目全非,但這次雲蒔早有準備,用盡意志力儲存下一分清明,在被此人抱住時,那雙非人的眼瞳底下閃過一絲冷冽,轉瞬消失。
“她”好似被邪神徹底控制,溫柔地回抱住跟前人,交頸廝磨,姿態依戀如同最親密的戀人,在他耳邊低語著甚麼。
在男子神色越發激動,張口正要回答時,他的背影突然一震,僵在原地,慢慢低下頭。
在他的目光下,那隻纖長如玉的手已經盡根沒入他的胸口,毫無聲息地穿透皮肉、肋骨,碰到那顆急速跳動的心臟,將其攏入手心,輕輕一轉,便整個拽了下來。
鮮血淋漓的手上,那顆青筋遍佈的心臟足有成人拳頭大小,還在有力地搏動,似乎不知道自己已脫離主人的胸口,讓她差點沒有握住。
二人同時垂眸,凝視著她手裡的這顆心臟,“母神想要我的這顆心麼,”玄曜魔君動也不動,竟沒半點反抗,臉上的神情極為奇特,“便拿去好了,本尊說過將為母神奉上一切,無論是心臟、血肉還是神魂……”
他的低喃縈繞耳際,雲蒔感受著掌心的滾燙跳動,眼底的無數瞳孔顫了顫,僅存的那點清明越來越淡,心底翻湧出難以言喻的渴望。
在理智還未回神時,她已經抬起手,將這顆心臟捧到嘴邊,一口一口地,將之嚼碎吞嚥,鮮血從嘴角溢位,順著下頜流下,染紅了雪白衣襟。
飽滿堅韌的肉質在她齒間碎裂,難以想象的甜美滋味在舌尖炸開,雲蒔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漸漸覺得這是此生從未嘗過的美味,動作越來越快,貪婪地把臉都埋進去,最後一股腦全塞進嘴裡,吞嚥入腹中,化作靈力般的暖流流向四肢百骸……
魔君眼看著自己的心被盡數吞吃,臉色蒼白如紙,嘴角卻還掛著笑,他收緊長臂,抱緊她,語聲越來越低。
“母神,讓我將一切獻給您……讓我與您融為一體,獲得您的無上神力……”
雲蒔遽然抬頭,滿頭滿臉的血,再次回抱住他,依稀聽見自己也用溫柔的語調在回覆。
“好,我的孩子,讓我們融為一體。”
在話音落下時,“她”的眼睛和懷抱迸發出刺目光芒,脊背拱起,無數根吸飽鮮血的暗紅脈絡從身體裡伸出來,盡數扎進玄曜魔君胸口的血洞裡。
同一時間,雲蒔的軀體膨脹變形,骨骼生長,血肉重塑,轉眼間巨大數倍,猙獰得看不出本來模樣。
玄曜魔君被困在這個懷抱裡,不得動彈,血肉像燃燒的蠟燭般消融,卻仍在嘶啞大笑“融為一體……無上神力!”
餘音未散,整個人已化成一具披著玄衣的骷髏,轟然坍塌、化作齏粉,連同殘存的氣息,都被那些脈絡席捲,匯入跟前暴漲的軀體中。
幾個呼吸間,祭臺上,只剩下這個吞噬了所有魔族血肉力量的存在,還有落在外層的蘇玉傾。
他被邪神的威壓死死禁錮住,早已無力掙扎,渾身浴血,望著“她”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靠近,閉上眼,不再掙扎。
然而,還剩下兩三步時,那隻伸出的血忽然停住,僵在半空。
那張面孔像是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是非人的妖異,一半是痛苦的人形,雲蒔的聲音從變異的身體裡擠出來。
“快、快走……我要控制不住了……”
所有脈絡受這股意志影響,徹底失控,狂亂地揮舞著,打翻了懸浮的火把,剎那間,巨樹四周陷入一片火海。
蘇玉傾艱難抬頭,望見那個被脈絡糾纏的白色身影極力後退,到了祭臺邊緣,被席捲而來的烈火吞沒。
*
無盡的灼燒中,雲蒔的意識被拖入一片虛空。痛苦無聲遠去,身體輕飄飄的,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睜開眼,深邃的黑暗裡,無數巨大的星辰在遠處徐徐旋轉,色彩斑斕,瑰麗得不像真的,記憶深處似乎出現過的場景……
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回憶,雲蒔遲鈍轉頭,看見了那個存在。
虛空中,那是一團龐大的,由無數紅色血管纏繞而成的東西,每一條都在蠕動,表面密密麻麻長滿眼睛,大大小小,此刻全轉向她,凝視著她。
【人類,你就是我最好的母體。】
這道聲音層層疊疊,似人非人,直接在她意識裡炸開,震得她渺小的身體幾乎潰散。
雲蒔滿腔無力,以為自己即將落入比地獄更可怖的深淵時,一聲嘔啞的叫聲打破寂靜。
另一道強大混沌的氣息降臨了。
與那團紅線不同,這次是巨大如犬的黑影,四肢著地,尾巴修長,身後懸著一輪血月,肩上立著一隻稍小的烏鴉。祂從虛空中躍出,帶著暴戾的威壓,直直撞向那團紅線。
狂風將雲蒔掀到一邊。她在虛空中翻滾,倉促間只看見那兩個存在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太大,已超出她能聽見的範圍。她只看到那團紅線炸開,無數觸手纏上黑影的脖頸。黑影低頭,巨口撕咬著那些血管,扯碎,吞嚥。
猩紅的液體在虛空中濺開,最為原始的血腥殘酷。
那團紅線的無數眼睛同時無聲尖叫,整個空間都在震顫。烏鴉的鳴叫也一刻未停,似是歡呼,又似同樣痛苦的長鳴。
直到將這團充滿血肉之力的東西完全吃進去,黑影的身形驟然暴漲,氣息隨之更加強大。可祂下一刻便仰頸長嘯,身形邊緣變得模糊不清,嘯聲裡也充斥著狂亂與掙扎。
雲蒔早已看不清這些存在的模樣,意識在混沌中浮沉。某個瞬間,一隻狹長猩紅的眼睛陡然湊到極近處,光是那瞳孔,就能把她整個吞噬進去。
她被本能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看見那隻瞳孔在震顫,裡頭依稀能望見一柄漆黑長劍的影子,周圍被無數蠕蟲般的血絲湧動掩蓋。
那巨大的存在看著她,似有瞬間的清明,然後甩動長尾,一把拍在她身上,將她拍向九寰界的方向。
這時候,雲蒔驟然意識到甚麼,雙目瞠大,逆風回頭,用盡力氣朝祂喊了一聲。
可聲音無法在虛空中傳遞,那個存在沒有回應,只有強大柔和的力量再度湧來,將她完全推入身後的界壁。
*
像做了場噩夢,雲蒔遽然睜開眼。
眼前仍是沖天的火光,那株巨樹正在焚燒,所有的暗紅脈絡都已不見,滿地魔族的屍骸燒成灰燼,一片死寂之景。
唯有蘇玉傾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前,是保護著她的姿勢,遍體傷痕狼狽至極,見她終於醒來,那雙鳳眸猝然亮起,正要開口——
她猛地起身,拽著他滾向一側。巨樹主幹轟然倒下,砸在他們方才躺著的地方。
沒時間多說,雲蒔回頭看見樹根處露出一個漆黑的通道入口,當即拉起蘇玉傾。
“快,離開的入口在這——”
兩人提起最後的靈力,縱身躍入,消失在黑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