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燥熱 徑直吻了上來
被守衛們關回魔獄深處, 很快,流水似的療傷丹藥送過來,雲蒔沉默地一一驗過, 確認無誤,才給昏死過去的蘇玉傾用上。
一天一夜過去。
蘇玉傾再恢復意識時, 第一感覺是身上那些碎裂般的痛楚消退了許多。他濃密的長睫顫了顫,緩緩睜眼。
入目是那張熟悉的女子面容。
不說不笑時, 那其實是很安靜秀美的一張臉, 眉似新月,鼻樑秀挺,襯著額頭的細碎茸毛, 無端生出幾分疏淡的柔和。
此刻她靠著牆,低下頭,雙眼閉合,唇角微抿。不過短短几天, 人便清瘦了許多, 下頜線條比從前更分明,眼底印著兩抹青痕。
蘇玉傾望著她,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 不覺抬起手, 被蠱惑了般寸寸靠近。
指尖還沒觸碰到,他的手腕就被捉住,雲蒔沒有睜眼, 嗓音裡帶了些疲憊的沙啞。
“醒了就安分點,別隨便亂動。”
蘇玉傾好似沒聽見,維持著這個姿勢, 目光凝在她的臉上,直到她睜開眼睛,他才彎起唇角,朝她輕聲道:
“我們又活下來了一次,阿蒔。”
雲蒔眨了眨眼,垂眸瞧見這人的模樣,心裡也是服氣了。
不愧是命中註定的“攻略者”,這人委實百折不撓,經受過那般折磨,醒來後第一時間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她有點沒好氣,放下他的手,“命大行了吧。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那個魔頭送了些藥來,我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就全給你用上了。”
不管好壞,好歹把人保住了。至於有沒有後患,她當時也顧不上那麼多。
蘇玉傾的臉色比之前那副死人白好了許多,但反應還是遲鈍,過了會才搖了搖頭。他身子動了動,就著躺在她腿上的姿勢,環住她的腰肢,把臉更深地埋進去,嗓音是全然放鬆的低啞。
“我沒事……不,現在該是我來到這個世界最好的時候了,阿蒔,如果我能早點與你認識該有多好,便不會發生這些事,我也能早些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甚麼……”
雲蒔正想把他扒拉開就聽到了這些,登時皺了皺眉。
“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你果然是被打壞腦子了。蘇玉傾,你還記得你是誰嗎?要不要我再給你檢查下?”
懷中人抬起臉,簡直像是吸了她精氣的妖精,那張俊美的面孔從蒼白中透出淡淡紅暈,忽而一笑。
“當然記得。”他的聲音低下來,竟然透出點委屈的意味,“我不僅記得自己是誰,還記得在蘊真峰的洞裡,阿蒔親手賞了我兩鞭子……頭回有人敢這麼對我,當時的印子留了許久,阿蒔可要一併檢查檢查……”
雲蒔:“……”蹬鼻子上臉了還,這人是被奪舍了還是怎麼的。
一時沒了耐心,她抬手用力把人推開,往旁邊偏了偏臉,冷聲警告。
“那是你活該,蘇玉傾,再這樣胡言亂語,當心我真的再抽你兩鞭,讓你好好清醒清醒。”
被她毫不留情地罵醒,蘇玉傾不得已坐正,衣衫鬆垮凌亂,襯得整個人愈發孱弱,目光幽幽地望著她,氣氛無形間更加古怪。
雲蒔不明所以,本能地察覺到不自在,可又沒法跟他這個傷號計較,只好往遠處挪了挪,隨口轉移話題。
“別廢話了,明天就是那勞什子降神儀式,我們這祭品是不當也得當,想要活命,只能拼一把,你有甚麼主意?”
聞言,蘇玉傾身形微僵,臉上神色緩緩暗淡下去,搭在膝上的雙拳攥緊,他壓著聲音,“抱歉,阿蒔,是我的修為太低……明日,便由我先上,你找機會脫身罷。”
誰讓他自來到這個世界,便被迫拿了個靠美色“攻略主角”的劇本,除了一身魅術沒多少自保之力,更何況是在魔界這等兇險之地,到頭來,也只能拖累她。
蘇玉傾想到這裡,眉眼間覆上一層陰鷙,抿緊唇不再說話。
雲蒔見狀,直接打斷他,“算了,明日的局面由不得我們,現在說這個也沒用,逃不逃得了還另說呢。”
就像前兩次,他們都是玄曜魔君掌中的玩物,是生是死,根本輪不到他們自己選擇。
話音剛落,蘇玉傾只覺臉頰一暖,被她用手捧起。雲蒔神色嚴肅,腦袋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祭祀時,必定有大批魔族圍觀,我們不能硬來,且先順著他的意思……等上了祭臺,你的天生媚體,或許就能幫我們搏出一線生機。”
蘇玉傾被眼前這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攝住,愣了許久,才慢慢點了下頭。
*
轉眼便到次日。
更多的守衛與魔族侍者湧來,二人猶如提線木偶,被強行拉著沐浴更衣,焚香淨身,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被精心“準備”的意味。
一切結束時,長髮鬆鬆束在腦後,渾身只裹著一襲輕薄如蟬翼的雪白長衣,風一吹就透體而過,冷嗖嗖空蕩蕩,讓雲蒔極為不適,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那個魔頭說過的話。
——玄陰母神最喜歡的祭品,是“交合之中的生靈”。
不敢深想下去,她嚥了下口水,壓住心頭翻湧的不詳預感,只能逮住系統,一再向它確認,‘祭臺上只要按計劃行事,就能放鬆那魔頭的警惕,令我們有逃出的機會是麼?’
系統的聲音仍然微弱,隔了許久才斷斷續續給出回應。
【宿主,這是你們當下唯一的生路……你能引動邪神降臨,便說明你的體質足以通靈,雖然是險事,但只要意志夠堅定,那一刻就能借助邪神之力,至少牽制住此人……】
說話間,雲蒔聞見腳步聲,抬眸望去,就見對面,與她同般裝束的男子被侍者簇擁著走來。
……她從沒見蘇玉傾穿過白衣。鬆鬆敞開的衣襟裡,露出大片蒼白的胸口,鎖骨深陷,隱約可見底下流暢的肌理。長髮披散,幾縷落在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俊美濃烈得不似真人。
他緩步走近,衣襬逶迤,赤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衣下風光若隱若現。饒是這般如雪的白衣,在他行走之間,竟也顯出幾分靡豔的風韻。
直到青年站在她面前,執起她的手,雲蒔才驚覺,這一次竟忘了掙脫。
蘇玉傾低下頭,眸光深濃,殷紅的唇角含著一抹淺淡笑意,低聲問她。
“阿蒔,儀式便要開始了,你怕麼?”
雲蒔壓下心頭那抹異樣,維持著面上平靜,反手回握住他。
“怕甚麼,左右不過是個死,總之不能讓那人好過便是了。”
*
巨樹前,祭臺邊。
那株血色巨樹從地面拔地而起,枝幹虯結,遮天蔽日,無數暗紅脈絡從樹身垂落,血管般的蠕動不休。
祭臺四周懸浮著無數火把,將天地照得一片通明。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魔族猶如黑色潮水,形貌各異,個個神情亢奮,緊盯著臺上,眼裡滿是嗜血的欲.望。
祭臺與巨樹之間,那道玄衣身影凌空而立,黑袍翻湧。無人敢說話,現場只有無數粗重的喘息,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那些脈絡蠕動的窸窣聲。
其人轉過頭來,垂眸望著祭臺上的兩人,聲線冷冽,響徹四野。
“時辰已到,祭祀開始。今日,以人族祭品為引,恭迎玄陰母神降世——”
隨著這股威壓席捲全場,底下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呼。
“母神!母神!母神!”
那些魔族嘶吼著,眼中滿是狂熱與渴望,彷彿已經看到了母神降臨、賜福諸魔的盛景。
而在這頭,魔族侍者逼上前來,將兩杯泛著異香的紅色液體遞到二人面前。
在無數道目光的逼迫下,雲蒔和蘇玉傾呼吸艱澀,互相對視了一眼,只能壓下萬千心緒,被迫接過酒盞——就像盛京那場訂婚,他們不得已代替新人舉行的那場合巹禮——握在手裡,僵硬地,仰頭一點點飲下。
此藥極烈,從喉嚨一路灼燒到腹部,飛快向下蔓延,二人渾身如被烈火灼燒,控制不住地踉蹌,差點跌倒在祭臺上。
望見這幕,底下的鼓譟驀然炸開。
魔族們亢奮到近乎癲狂,汙穢而狂熱的嘶吼此起彼伏,如山崩如海嘯,要將這方天地掀翻。
玄曜魔君立於半空,俯瞰著下方一切,那雙同樣發亮的碧眸在雲蒔和蘇玉傾身上來回逡巡,噙著殘忍的微笑,欣賞著即將上演的好戲。
祭臺上,藥力越盛,身體的燥熱越來越難剋制,蘇玉傾牙關緊咬,渾身都在發抖,努力往後退去,試圖離雲蒔遠一些,避免自己失控,當真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
而云蒔的胸口也在急遽起伏,她抬起頭,雙頰發紅,眼眸水亮,像是被藥力激得失了神智。
可唯獨眼底深處,那抹冰冷從未消失,甚至比任何時候都更濃烈。
下刻,蘇玉傾聞見少女急促地低喝一聲,“蘇玉傾,低頭——”
在他還未回神時,她大步踏上前,踮起腳尖,伸手勾住他的脖頸,不由分說,徑直吻了上來。
那一瞬間,鳳眸中的瞳孔地震。
唇上是她滾燙而急促的氣息,耳畔是魔族瘋狂的吶喊。蘇玉傾被釘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烈火點燃,恍惚間分不清身處祭臺,還是墜入幻夢。
當魔族的狂呼、火焰的噼啪、血管的蠕動,全都模糊成一片混沌,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她的氣息,她的溫度,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強撐的剋制轟然崩塌,他到底隱忍不下去,掌心猛地收緊,死死箍住女子的腰,不顧一切,深深吻下去。
作者有話說:下章魔界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