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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承認 你不是喜歡男人麼?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93章 承認 你不是喜歡男人麼?

寂靜裡, 這一巴掌的餘音猶在迴盪,蘇玉傾側著臉動也不動,垂落的長髮遮住眉眼, 許久才輕聲開口。

“阿蒔,覺得我在發瘋是麼。”

雲蒔背抵著石壁, 胸口劇烈起伏著,嘲諷地看著他。

“蘇玉傾, 不管你有甚麼目的, 想做甚麼,都不必白費功夫,我沒甚麼值得你利用的了, 你若還想借此放鬆我的警惕,不如直接投靠玄曜——反正你們本就是一路人。”

蘇玉傾緩緩轉過頭,那張俊美穠麗的臉上還留著清晰的五指印,可那雙鳳眸格外的亮, 直直地望著她。

“阿蒔真是瞭解我。對其他人, 你這話半點沒錯。”他輕嘆,聲音低幽下來,“可經歷了這麼多,你覺得, 我還是從前那個我麼?”

這話來得莫名, 這人的語氣和神態更是奇怪。雲蒔煩躁地別開臉,更加不留情面。

“蘇玉傾,我在北荒時就與你說過, 我知道你的所有底細和目的。”

她越說越快,帶著種破罐破摔的痛快。誰讓這個世界上,有關係統與任務的事, 他們也只能與彼此發洩了。

“我知道你不屬於這裡,知道你身上有攻略系統,必須要引誘清梵和我師兄他們,而這兩人都是我的至親好友,只要你一日不放棄此事,我們便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她冷聲道,“所以你不用再裝,我在大殿上救你也只是為了利用你逃出此地罷了,你既不願,我們便分說清楚,現在你傷勢未復,我不會乘人之危,可你若還想玩甚麼花樣,我也絕不會再客氣……”

字字句句,冷靜清晰,擲地有聲。蘇玉傾沒有動,就那樣看著她,半晌,竟是又笑了。

接著靠回石壁,整個人都鬆懈下來,像是卸下了甚麼重負。

他朝她點了點頭,不再有半點遮掩。

“雖然不知道你是如何知曉的,可你說得沒錯,我必須完成你說的那些事,不完成,就回不去我原來的世界。容景昭、雲蘅、清梵、玄曜……都是我必須得手的目標,只可惜,全被阿蒔攪黃了。”

準確地說,前三個人確實是被她用各種身份想方設法從他手裡撈走的,唯獨玄曜這個變態,是他自己忍不住出手救她,親手推開的。

蘇玉傾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意外。再想起那些前塵舊事,他心裡竟沒有半分惱意,目光落在眼前這人身上,只剩下一片從未有過的輕鬆。

雲蒔聽著,眉頭不覺緊擰。她沒料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更沒料到他說著說著,便傾身朝她靠近了些。

“阿蒔,”他望著她,“你知道我來的那個世界,是甚麼樣子嗎?”

他溫和凝視著她,整個人忽然變了種氣息。不是那個妖媚入骨的合歡宗聖子,也不是那個在魔殿上受盡折辱的階下囚,而是另一個人。

一個雲蒔從沒見過,也不可能在這個世界出現的人。

“那裡沒有靈氣,沒有修士,沒有妖魔。只有高樓、鋼鐵、不息的車流,與擁擠的人群。”

青年的語氣含著嘆息,漸漸悠遠,“我在那裡,做著類似你們這裡‘戲子’的營生,在不同的戲本里扮演著不同的人生,整日被霓虹燈火包圍,有人瘋狂追逐,也有人詆譭謾罵。”

“……在那種環境久了,人會逐漸變得面目全非,偶爾照著鏡子,都認不出裡面的自己。”

就像此際,困在這具軀殼,困在“蘇玉傾”這個身份裡,日復一日地扮演,說話的方式、行事的作派,一點點被固化成型——入戲太深,有時候他甚至分不清,那個朝思暮想的“原世界”,是真的存在過,還是隻是他臆想中的一場夢。

這些話,他沒有說出口,雲蒔卻彷佛聽懂了,她感受到甚麼,盯著他一時失語,連方才被冒犯的惱怒都忘了。

她怔了會,才反應過來發現怎麼又被這人轉移話題,牽著鼻子走了,登時咳了聲,重新繃起臉,沒好氣地打破這個奇怪的氛圍。

“難怪閣下這麼會演戲,原來是老本行,但你與我說這些做甚麼?跟我又沒半分關係。”

真要說有關係,二人之前是你死我活的對手,眼下也無非是一起倒黴的倒黴蛋罷了。他突然一幅與她交心的樣子,實在讓她覺得不適,又莫名地不自在。

蘇玉傾望著她。

“對啊,本來怎麼都不可能有關係的。可時也運也,到了眼下這步,阿蒔,我可以再說最後一句麼?”

又被他用那副柔糜沙啞的嗓子低低喚了聲,雲蒔越發感覺怪異,耳朵都被勾得癢癢的,禁不住後仰了下,掩不住的煩躁。

“不要再叫我阿蒔!有話就說,別磨磨蹭蹭的。”

見她失卻了冷靜,目光也不肯與他直視,男子忽又笑了,那笑容很是清淺,很不“蘇玉傾”。

“好。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的真名,叫做蘇玉。”

他聲音很輕,“假若有一天,我在這個世界消失,也只有你會記得這個名字了。”

回不到來處,尋不得歸處,這樣的他,想不到有天當真也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原來,冷漠如他,竟也希望有人能記住真正的自己麼?

聽到這句,雲蒔瞬時間也懂了他未能出口的感嘆,她壓下心底怪異的感覺,終於正眼看過去。

然後,她便對上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上,從未有過的溫柔目光,沒有再多言語,卻似乎已經訴說了一切。

她看懂了,但依舊冷著臉,沒有半分多餘情緒。

“無論是蘇玉傾還是蘇玉,於我都無差別,何況閣下不是一向只喜歡男人、看不上女人麼?我也是女人,擔不得閣下如此重任,也不用再與我廢話這些。”

*

此話落地,蘇玉傾好不容易營造出的那點氣氛被驟然打碎,化成滿地玻璃渣子,一片片扎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瞳孔猛地收縮,袖子裡的手也不由攥緊,嘴唇微顫了下,對著她帶著譏誚的視線,一時竟無法馬上回答。

——事到如今,他比誰都清楚,這一路來,自己所有不堪的模樣幾乎都被跟前人收在眼底。之前他甚至因此數次想置她於死地,更別說某些難以啟齒的事,壓根沒有狡辯的餘地。

蘇玉傾渾身僵滯,外露的情緒一點點收攏回去。許久,他深吸了口氣,到底是說出來了。

蘇玉傾,或者說蘇玉的語氣變得艱澀,“我不會再與你說謊,阿蒔,無論是原世界還是這裡,我確實以為自己只對男人感興趣,至於對女性,我承認自己一直存在很大偏見,全是自以為是,狹隘傲慢……”

“可、可直到遇到你,從開始到現在,我才明白,真正在意某個人,是根本不會顧忌她的性別的。”

再怪異,再難堪,到了這一步,他不想再瞞著她半點事,只想把自己的心剖出給她看,聲線顫抖著,終是把話說完。

“眼下,我早已明白自己錯得到底有多離譜……阿蒔,真的很抱歉,無論你再打我多少巴掌,哪怕是讓我再次跳進蟲淵,只要你開口,要我做甚麼都行。”

說話間,男子形容狼狽,近乎雙膝跪在她的面前,朝她膝行兩步,那雙鳳眸泛紅,死死看著跟前人,像望著能決定他生死的判官。

但藍衣少女恍若未聞,動也不動。

雲蒔雙臂抱懷,沒有因此動容,也沒有伸手去扶他。

“說完了?”雲蒔平淡開口,彷彿甚麼都沒發生,“如果你要說的只有這些,那我們沒甚麼好說的了。”

她的態度與剛開始沒有半點不同,對他的這些男兒情懷也毫無興趣。

“浪費了這麼多時間,現在,我只想問閣下一句:你是否還要繼續你的攻略任務,選擇跟著玄曜作惡,如果是,那我們現在就決個生死。”

話出口前,雲蒔已經繃緊身子,掌心凝聚起僅剩的靈力,目光銳利地鎖住他,隨時準備動手反擊。

而她的表現,也清清楚楚地昭示:即便他坦白一切,即便他做到這樣,她依然不原諒,不相信,甚至是,不正眼以對。

霎時明白了這點,蘇玉傾心頭如同被冰水澆透,從裡到外渾身血液都凍結了。

可事已至此,瞧見她的滿眼戒備,和蓄勢待發的肢體動作,他沒有辦法,只能是朝她舉起雙手,面露苦笑。

“抱歉,是我多言了。”他收起那些不被接受的情緒,退回到二人應有的關係,無奈道,“攻略的事我早就失敗了,而且,經歷了先前那些,我怎麼可能還與那個魔頭為伍?我們眼下自然是一邊的,我願意聽從你的任何吩咐。”

見她神色警惕,還是不太信的樣子,蘇玉傾放柔聲音,“若你不信,我可以立心魔誓。”

他說到做到,當即舉起右手,三指併攏,指尖抵住自己眉心。

“心魔為證,天道為鑑。”男子閉上眼,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我蘇玉傾——不,我蘇玉,此生此世,絕不再與雲蒔為敵。若有違此誓,教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脫;若她遇險,我必以命相護,若有半分猶豫,教我萬劫不復,永不超生。”

話音落下,他眉心處驟然亮起一道幽光,那光芒順著他的指尖蔓延而下,纏繞過他的手腕、臂膀,最終沒入心口。

心魔誓成,從今往後,他的命門便握在她手裡,只要她動念,便能讓他生不如死。

蘇玉傾睜開眼,望著她,目光裡竟是帶著兩分釋然,低聲問她,“這樣,你可信了?”

雲蒔盯著他看了片刻,那道幽光還殘留在她視野裡,確鑿無疑。她這才慢慢放下戒備。

“既然這樣,之後別耍花招,否則——”

“否則你隨時取我性命。”他替她接完,無奈地笑笑,“好,都聽你的。不過,既然已經立誓,我還有個請求,你可以再聽一下麼?”

雲蒔沒想到這人還有話說,不耐煩地瞪過去。

“還有甚麼事情,大男人一個,你怎麼這麼囉嗦?”

蘇玉傾當然知道她耐心將罄,他也沒指望跟前人能對他有甚麼好臉。

“既然我們也是同伴了,那麼,阿蒔,以後你可以允許我這麼叫你麼?”

他說的很小心,連帶著臉上也帶著分懇求,倒是讓雲蒔又怔了下,與他四目對視,她很快將視線錯開,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一副懶得與他廢話的樣子。

“隨便。只要你別再囉裡囉嗦,以後也別拖我後腿就行。”

說罷,她扭身轉過去,閉上眼,擺明了不想再搭理他。

對面男子望著她的側臉,心頭長長地吐出口氣,然後無聲地彎了彎唇角,疲憊湧上來,他跟著靠回石壁,安靜地闔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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