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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魔界 “所以,你敢麼?”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90章 魔界 “所以,你敢麼?”

魔界。

這裡沒有日月, 只有終年不散的暗紅天光,將山川大地鍍上一層陳年鏽血般的顏色。

這方世界看似荒蕪,沼澤深處翻湧不休, 腐林底下時有異動,無數魑魅魍魎潛藏在暗處, 死寂的表象之下,處處湧動著蠻荒原始的氣息。

作為九寰濁氣匯聚之地, 魔界沒有天道正義, 只以實力為尊,大大小小的魔頭割據一方,征伐不斷, 唯有能坐鎮萬里疆土、震懾群魔者,方可稱君。

從落星原到魔界,不過眨眼之間,雲蒔毫無防備地被拉過來, 重重摔在地上。

她咳出一口淤血, 整個人暈頭轉向,好容易緩過神,抬眼就望見高得望不到頂的穹頂,密密麻麻的黑色晶石倒懸其上, 像無數睜著的眼睛, 倒映著大殿裡幽幽跳動的火光。

她艱難地撐起身子,發現自己坐在一座大殿的正中央。

殿宇恢宏得近乎誇張,巨柱上攀附著猙獰的浮雕, 那些兇獸魔物的形態栩栩如生,她看過去的瞬間,甚至有幾隻蠕動了一下, 往她這邊探了探頭。

更遠處的丹墀下,黑壓壓地擠滿了各色魔族,死死盯著這方,沒有半點聲音,卻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窒息。

幾步開外,一方暗紅色的池子翻湧著濁浪,浮著不知名的骸骨。旁邊排列著一隻只巨大銀盤,裡頭盛著血淋淋的臟器,彷彿一場盛宴剛剛中斷,空氣裡還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羶。

雲蒔的腳腕上仍纏著魔氣凝成的鎖鏈,寒意直透骨髓,壓得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此時,“啪、啪”兩聲輕慢的掌聲響起,雲蒔心緊了下,遽然抬眼,只見高處寶座之上,玄衣廣袖的高大男子正放下手,居高臨下望來。

“歡迎兩位來到魔界。”

玄曜魔君淡淡開口,碧眸中暗流翻湧,沒有在落星原時的氣急敗壞,身上的氣勢卻更加危險難測。

說罷,其人目光越過雲蒔,落在她身後不遠處。

“玉傾,走近些。”

這聲落下,不輕不重,雲蒔愣了愣,緊接著扭過頭,果然看到蘇玉傾也跌坐在那,紅衣凌亂形容狼狽,側臉還帶著墜入魔界刮出的傷痕。

他聞見這聲,身體微不可見地顫了下,掙扎著站起來,腳步虛浮,朝著上首一步步走去。

經過雲蒔時,他的步子不期頓住,側過臉,披散的長髮掩去大半神情,只有那雙漂亮的鳳眸,在掠過她時,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往前一步,似乎恰好擋住她,往上望了眼又很快收回,捂胸咳嗽了聲,沙啞開口。

“魔君,是玉傾辦事失利,沒能助您取得破妄劍,玉傾願賭服輸……望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從輕發落。”

玄曜魔君看著底下這幕,不急著發作,語氣慢條斯理。

“你我的情分自然不淺,但玉傾既然請罪,不妨先說說,你請的,到底是辦事不力的罪,還是別的甚麼罪?”

蘇玉傾頓了頓,語調仍聽不出變化。

“玉傾不敢狡辯,但憑魔君發落。”

“但憑發落?”玄曜魔君玩味地重複,“玉傾,你可不是這麼乖順的性子,如此快就認命,你真正想保的,其實是這個女人罷。”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沒有重音,卻叫人心頭髮緊,頓覺不妙。

在蘇玉傾身後,雲蒔不提防聽到這句,心情亦是難以言述,她直直望著跟前的紅色背影,腦中閃現的既有“容若”的親近與背叛,劍冢裡的血祭大陣,還有狂風中,這人陡然出現,欲要推她離開的那幕……

林林總總,甚麼是好,甚麼是壞,她竟然漸漸分不清。

只能沉默地坐在那裡,聽到蘇玉傾毫無異樣,彷佛理所當然的回覆。

“魔君說笑了,玉傾是您的人,怎敢存有二心。只是此女乃是凌雲宗丹玄子的親傳弟子,暫且殺不得,否則仙門那邊必定震動,激化兩族戰事,對您的大業不利……”

“——蘇玉傾,事到如今還在巧言令色,你真當本尊是傻子不成。”

這聲落下,整座大殿為之一寂,原本探頭張望的魔族們頓時噤若寒蟬,紛紛瑟縮著低下頭去。

玄曜魔君從寶座上緩緩站起,玄色衣袍拖曳在地,魔氣隨著腳步翻湧蔓延,每一步落下,大殿都似跟著震顫。

他停在蘇玉傾面前。

“好一張伶牙俐齒。”玄曜魔君輕聲道,“蘇玉傾,你以為你算甚麼東西,到了這一步,還有資格與本尊討價還價?”

蘇玉傾立在原地,仍垂著頭,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你那支箭是故意射偏的罷?真以為本尊沒看出來麼。”

玄曜魔君湊得更近,姿態依舊如往日般親近,只有壓低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

“還敢試圖將這個女人送走,本尊倒不知道,向來風流不羈的合歡宗聖子,竟還是個痴情種子,為了一個女人,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

玄曜魔君口中說著,搖頭感嘆。

“只可惜,蘇聖子向來是被男人壓在身下的貨色,自己都是個被人玩爛的物件,倒想著護女人了?也不掂量掂量,你配麼?

無論此人怎麼羞辱譏諷,蘇玉傾動也不動,如同凝固的雕塑,靜靜看著他。

“魔君可以隨心所欲。”他的聲音平得沒有一絲起伏,“但殺了她的後果,你我皆知。玉傾並非與您討價還價,只是不希望魔君因一時意氣,做出不利於大業的事罷了。”

*

聽到這個回答,玄曜魔君便知道跟前人真的不準備回頭,要在這條路上走到黑了。

他盯著他看了片刻,反倒有了分刮目相看的意思,然後低低笑了。

那笑聲很低,在大殿裡迴盪,絲毫沒有緩解氣氛,只讓所有人的心高高提起。

“好。好得很。”

玄曜魔君退後大步,目光越過蘇玉傾,頭一次真正落在他身後的女子身上。

“竟能讓你做到這步,那本座就好好瞧瞧,這個女人究竟哪裡值得你如此。”

尾音未落,玄曜魔君抬起手,五指收攏,地上的雲蒔頓覺一股巨力吸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凌空飛起,落入其人掌中。

那隻大手扼住她的咽喉,將她高高舉起,雙腳懸空。

“唔——”窒息感潮水般湧來,雲蒔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她本能地拼命去扒那隻鐵鑄般的手,卻是紋絲不動。

這幕一出,旁觀的魔族們終是按耐不住,爭先探頭,興奮地鼓譟起來,“尊上神武!”“殺了這個人族,放幹她的血!”“把她丟進萬蠱淵,讓萬蟲噬骨!”

與此同時,蘇玉傾腦中轟然一片空白。

所有冷靜、所有算計、所有偽裝,在望見這幕時盡數崩碎,他下意識便要衝上前去搶人,可腳步剛動,便生生僵住。

——不行,根本做不到。以他的能力和修為,在這魔殿中,根本不是玄曜魔君的一合之敵,若貿然反抗,只會讓二人陷入更深的地獄。

短短剎那,思緒百轉千回,他面上那點勉力維持的平靜徹底碎裂,邁出的半步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刻,終於落下去,卻不是向前,而是彎折。

蘇玉傾的雙膝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鳳眸泛紅,捨去最後的驕傲與尊嚴,快速朝玄曜魔君爬去,千鈞重壓碾在身上,骨骼咯咯作響,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魔君——”

他急促地開口,再沒半分往日的風情,嗓音艱澀得似從砂石中滾出來,“是玉傾錯了,一切都是玉傾的錯,求您放過她,無論怎麼罰我都行,求求您……”

聞聲,玄曜魔君慢慢低頭,對上這人前所未有的卑微姿態,那雙漂亮的鳳眸底下似有甚麼被擊碎,顫抖的瞳孔裡只剩下他手裡的這個女人。

若不是親眼目睹,誰能猜到這個遊戲人間、誰也不入心的合歡宗聖子,竟能為一個女子做到這一步。

思及此,玄曜魔君不覺生氣,反倒是興味越濃,低頭欣賞夠了,方才一甩手,將手裡的雲蒔破布般地丟出去。

雲蒔重重摔在地磚上,蜷縮著劇烈咳嗽,幾乎剩下一口氣。

那頭,玄曜魔君自然不會輕易罷手。

“好,既然玉傾當真知錯了,本尊可以饒過她,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

他不疾不徐,唇邊噙著抹殘忍的笑,一揮廣袖,其餘魔族頓時會意,開啟大殿旁邊的機關,三個獸人魔族肌肉憤張地推動軸盤。

在一陣沉重的機關響動聲中,大殿地面,最前方雕刻著繁複紋路的巨大石板緩緩向兩旁拉開,露出下方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

洞中沒有光,只有密密麻麻的蠕動聲傳上來,窸窸窣窣,古怪刺耳。

雲蒔總算緩過氣來,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那個洞口,藉著跳動的火光,隱約看見洞底有甚麼東西在翻湧。

……那是無數黑色觸手般的蠱蟲,有粗有細,通體佈滿吸盤與倒刺,糾纏成一團,蠕動翻滾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只是一眼就看得她胃裡翻湧,噁心欲嘔。

旋即她意識到甚麼,倏然望向那頭的兩名男子。剛剛她也聽到了玄曜魔君的最後那句,又瞧見這滿窟的蠱蟲,登時泛起極其不祥的預感。

這時候,雲蒔便聽到玄曜魔君再度開口,是難得的溫柔口吻,好似呼喚著情人。

“玉傾,”他俯身勾住他的下頜,碧眸惡劣地望入他眼裡,“只要你立刻脫光,替她跳進這萬蠱淵,本座今天就饒這個女人一命——”

“所以,你敢麼?”

作者有話說:下章高能,最後一次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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