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親暱 和大狐貍貼貼
越往黃沙深處走, 日光就越發毒辣,連空氣都被烤得微微扭曲。雲蒔坐在狐貍背上,為了節省靈力早把護罩撤了, 只以一圈雪白冰蠶紗從髮髻繞至頷下,掩去大半張面容, 露出一雙清亮眼眸,勉強擋住灼人的熱意。
狐貍馱著她跑了大半日, 速度比尋常妖獸快得多, 可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沙海里,仍顯得很是渺小。
雲蒔手裡捏著羅盤和指標,一會兒抬頭看天, 一會兒低頭掐算,努力辨別前進的方向。
可惜她在陣法方位上頭一向沒甚麼天賦,還沒雲蘅憑妖族本能找路來的快,最後只得放棄的收回東西, 上半身趴下去, 抱住狐貍的脖頸,把下巴擱在它毛茸茸的頭頂。
那圈冰蠶紗隨著她的動作垂下來,涼絲絲地搭在狐貍身邊。
“師兄,你跑了好久了, 熱不熱啊?”
狐貍沒回頭, 耳朵卻往後轉了轉,像在聽她說話。識海里慢悠悠傳來雲蘅的聲音,比平日裡多了兩分慵懶, “不熱。”
雲蒔才不信,伸手揉了揉那對尖尖的狐耳,“騙人, 你耳朵都燙了。”
被她這麼一偷襲,狐貍的耳朵條件反射地抖了抖,尾巴也不自覺地甩了一下。
雲蒔看得有趣,又故意用手心揉了兩下,惹得狐貍終於忍不住偏過頭,用那雙狹長的銀眸睨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別鬧”。
雲蒔忍不住笑出聲,把臉埋進他後頸的毛毛裡蹭來蹭去,弄得大狐貍柔順的毛髮亂糟糟的,雲蘅也懶得搭理她,徑自往感應的方向急速跑去。
轉眼大半日過去,一個人影都沒碰到,這座落星原秘境大得離譜,他們估摸著還在邊緣地帶晃悠。
很快臨近傍晚,太陽斜掛在天邊,把沙丘染成一片金紅。雲蘅逐漸放緩腳步,雲蒔也眯眼努力打量前方,剛看出點門道,就感覺餘光的沙子動了動。
她還沒反應過來,狐貍已經猛地剎住腳步。
前方三丈開外,那片看似平整的沙面驟然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流沙漩渦。漩渦中心傳來刺耳的嘶鳴,緊接著,一隻體型龐大如小山的沙蠍從沙裡鑽了出來。
那蠍子通體漆黑,甲殼上佈滿猙獰的紋路,兩隻巨螯揮舞著,高懸的尾部毒針在夕陽下泛著幽藍的光,這個體型和氣勢,至少是靈犀境上階。
瞧見這幕,雲蒔的眼睛倏地亮了。
“師兄別動,放著我來!”
話音未落,她直接從狐貍背上跳下來,凝雪劍出鞘的同時人已掠出。
這段時間閒的她手腳都快生鏽了,好不容易碰上個能打的,當然不能放過。
那沙蠍見有人衝來,巨螯猛地砸下,雲蒔足尖輕點,身形側轉,寒芒一閃已在蠍螯上開了道口子。蠍尾毒針破空刺來,她擰身避過,順勢一劍削向蠍尾。那蠍子反應極快,毒針驟然回縮,堪堪躲過。
一人一蠍在沙地上纏鬥,雲蒔越打越興奮,凝雪劍舞得凌厲逼人,百餘招後終於逮住破綻,劍鋒斜掠,直接一劍斬下那根閃著寒光的蠍尾。
“搞定!”她撥出口氣,收劍轉身,忽聞身後風聲再起。
伴隨著狐貍的低聲咆哮,在那風聲掠到前,它縱身躍起,一爪將一根細小的尾針凌空踹飛,尾針嗖地扎入沙地,周圍一片沙瞬間染成漆黑。
緊接著,旁邊的沙面炸開,另一隻體型稍小的雌蠍從地底鑽出,衝著他們發出憤怒的嘶鳴。那隻斷了尾的雄蠍也調轉方向,與雌蠍一左一右,將他們夾在中間。
“還有一隻?”雲蒔握著劍,眉梢一挑,“行吧,一起上。”
狐貍目光如電,與她背靠背站定。雄蠍撲向雲蒔,雌蠍撲向狐貍,一人一狐同時出手——
劍光與利爪交錯,沙塵飛揚。雲蒔一劍架住雄蠍的巨螯,狐貍已經一爪拍開雌蠍的毒針。兩人配合默契,轉守為攻,不出二十招,兩隻沙蠍接連倒地,甲殼碎裂,再無聲息。
雲蒔拄著劍喘了幾口氣,額頭見汗,神情卻猶帶振奮,“過癮。”
雲蘅的消耗沒有她這般大,只是抖了抖身子,細小的砂礫全都落下,又恢復成那個雪白無瑕的漂亮狐貍,回頭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通,確認她沒事,這才收回目光。
雲蒔歇夠了,低頭看向那個露出來的黑色洞口,“這下面應該是它們的老巢,我們下去看看?”
狐貍點了點頭,與她一起躍下洞口,依然緊緊護在她左右。
*
洞口底下是個不小的洞xue,比地面陰涼許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腥臭味。洞xue角落裡堆著些殘骨,旁邊是一窩還沒孵化的蠍卵,密密麻麻,看著有點瘮人。
雲蒔正要移開目光,就瞥見角落陰影裡竟躺著個人影,她驚了下,快步走過去。
走近一看,才發現是個年輕女子,一身綠衣沾了血,肩頭傷口發黑,眉眼生得清秀雅緻,瞧著不過十七八歲,此時氣息微弱,臉色慘白,唇色發烏,顯然是中了蠍毒。
雲蒔很快在記憶裡搜尋出了這張臉,正是入圍的二十名弟子之一,似乎是哪個偏遠小宗的人,能進落星原也算得黑馬了,誰承想第一天就栽在這兒,被蠍子拖回巢xue,大概是給那些還沒孵化的蠍卵當存糧的。
以雲蒔的性子,遇上了自然不能見死不救,探過她的脈息,確定是中了毒,當即給人餵了顆上品解毒丹,再把她抱起,朝雲蘅打了個招呼。
“人還活著,師兄,我們先帶她上去。”
這般,帶著救起的少女,他們趕在天黑前找到處歇息的巖洞。
雲蒔把那女子安置在洞內,又渡了些靈力過去,感受到女子的氣息緩緩平穩下來,面色從死人般的慘白好了些,只是一會半會還醒不來。
忙活完,折騰一天的雲蒔也累了,走到洞口,高大神駿的狐貍正蹲坐在那,狹長銀眸望過來,姿態優雅得過分,渾身上下都透著屬於“雲蘅”的神韻。
即便他眼下是完全陌生的異族模樣,可每次對上這雙眼睛,雲蒔都覺得,無論是人是妖,他還是他,從未改變半點。
她不自覺地揚起笑容,張開雙臂,整個人撲進那蓬鬆厚實的背毛裡,甚至還能滾上兩圈。
呼吸間盡是他獨有的清冽香氣,隔著厚厚皮毛,幾乎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心跳——比人類形態時要平緩、沉厚得多。
介乎於最熟悉的人與陌生的妖獸之間,竟也有種奇異的安心感。
雲蒔埋首許久,才翻了個身,靠著他脊背躺下來。抬眼便是秘境的夜空,漆黑無垠,沒有星子,唯有一彎細細的紅月懸在天邊。
這是落星原獨有的紅月,她依稀記得古籍上提過,在這裡,從月牙到滿月是一次輪迴,月滿之日,古戰場會再度開啟,屆時最為兇險,也機緣最大……所以在那之前,他們必須要找對地方,否則便無法透過試煉,更沒辦法回去和師傅交代……
一閒下來,望著這輪奇異的紅月,她腦中湧上許多紛亂念頭,仔細想去又模糊不清。
片刻後,雲蒔打了個哈欠,倦意悄然襲來,那些雜亂思緒也漸漸消散。
迷迷糊糊間,她發覺身周暖了許多,轉頭看去,才見狐貍不知何時換了姿勢,半蜷著伏在地上,那條蓬鬆雪白的大尾巴圈過來,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裡。
雪白尾毛又軟又暖,蓋在她身上,隔絕了洞外所有寒氣,比最好的絨毯都要舒適。
雲蒔愣了下,隨即彎起眼睛,整個人往後一靠,側臉又埋進那厚實的毛毛裡。
“師兄,”她悶悶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笑意,“你的毛毛真多,和我想的一樣好摸。”
狐貍垂下頭顱,那雙銀色豎瞳背光凝視著她,甚麼也沒說,忽然探出微涼的鼻尖,碰了碰她的臉頰,帶著細絨的皮毛掃過面板,癢得人心裡發軟。
因為他這忽然的動作,雲蒔睜大了眼,旋即眉眼彎得更深了,抬手抱住他的脖子,親暱地和大狐貍貼貼,湊在他毛茸茸的耳廓邊說悄悄話。
“師兄,其實你現在這樣子也很漂亮呢……哪怕一直變不回去,我也肯定不會嫌棄你的,以後你就當我的靈寵,無論哪裡都跟著我,我們再也不分開,好不好?”
她呢喃自語,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亂七八糟的,滿是孩子氣。
聽著女孩的聲音,跟前的大狐貍動也不動,只是用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角,良久,那道清冷悅耳的聲音才低低傳入她的識海。
“好,阿蒔喜歡師兄這樣子,師兄便一直如此,永遠揹著你。”
誰能想到,在外高冷矜貴的雲蘅,有朝一日會甘心對人說出這種話。雲蒔也沒料到師兄竟真的回應了,驚訝轉頭,忍不住噗嗤笑出來,湊過去親了親大狐貍的長吻。
“我與你說笑呢,一直這樣子可不成,我還想吃師兄做的桂花糕,而且現在這樣,咱們也沒法一起練劍呀。所以,師兄你可得好好爭氣,爭取早點恢復原樣。”
黑暗中,她想到另一件事,沒好意思繼續說下去,臉上的熱度卻悄然攀升。
……而且,身為人形的師兄的親親,她也很懷念呢,所以身為嫡親師妹,她當然是兩樣都要了。
夜色越深,風沙聲遠去,雲蒔蜷縮在她的大狐貍身邊,意識一點點沉下去,恍惚間,似乎有甚麼溫熱的東西輕輕舔過她的臉頰,溫柔得像一聲嘆息。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