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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夢驚 近乎虔誠地吻上去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52章 夢驚 近乎虔誠地吻上去

又是陪她逛街, 又是陪她放燈,所以,“風止”這個喬裝出的身份, 還有她欺騙他、強迫他、甚至用藥迷暈他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就這樣被師兄雷聲大、雨點小地揭過去了麼?

從河邊返回的路上,雲蒔的思緒忍不住又繞回這裡。她不動聲色, 暗地裡觀察身邊人。

月色下,雲蘅的側臉清雋溫和, 瞧不出半點端倪, 她自然不敢作死地主動提起,生怕一個不慎,又惹得師兄變回之前那種讓她心慌的陌生模樣。

她亦心知肚明, 某些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不是假裝不存在就能掩過去的。但事主既然都暫時“息事寧人”,她心中念頭轉了幾轉,仍是維持著面上那副心無雜念的小師妹樣子, 談笑之間毫無異樣。

…………能逃一時是一時, 好不容易度過眼前這關,哪怕清楚這遠不是結束,雲蒔還是選擇不再深想,只想維持著這般相安無事的現狀。

放完河燈, 夜色已深。二人也未再多言, 就近尋了家乾淨的客棧落腳。

連日奔波勞累,加上這晚心緒數度起落,雲蒔只覺得身心俱疲。簡單梳洗後, 幾乎是頭剛沾到枕頭,意識便迅速沉入了黑暗。

然而,或許是日間思慮過甚, 又或許是被強行壓下的諸多情緒和觸動終究需要宣洩,這夜,她再度墜入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的開端模糊而熟悉,如同時光倒流,她又回到了那個從蘊真峰倉皇逃離的夜晚。

……眼前是昏黃搖曳的燭光,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冷香,視線所及,是低垂的素色帳幔,一切都朦朧而曖昧。

她俯身,瞧見沉睡的男子,墨髮散落在枕上,襯得那張清冷的面容在睡夢中褪去了所有防備。

不知是受沉夢香的影響,還是心底某種蟄伏已久、連自己都不敢正視的渴望掙脫了桎梏,夢中的她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慢慢低下頭,近乎虔誠地吻上那雙薄唇。

一切觸感都那樣真切,唇瓣相貼的溫軟,氣息交融的灼熱,還有他無意識間輕滾的喉結……所有在清醒時絕不敢回想的細節,在不受理智控制的夢境裡被一一放大、反覆描摹,真實得讓人心悸。

夢裡的她忘記這是自己敬愛的兄長,循著本能去與他親近,動作越發急切,扯開他的衣襟,將滾燙的臉頰貼上去,愜意而滿足地一聲長嘆。

然後,衣衫漸落,髮絲糾纏,當二人的形容越發不堪,她的心跳也越來越難被自己承受時,榻上人那雙緊閉的雙眼,毫無預兆地睜開——

昏暗裡,她抬眼就對上那雙迥異於人類的、妖異的豎瞳,唇邊探出森白的犬齒,那張清俊如月的臉龐,也扭曲成了某種非人的、充滿侵略性的模樣。

空氣冰冷凝固,夢裡的雲蒔一下子僵住,從曖昧的春閨綺夢失腳踩進聊齋志異的怪談,被這個可怕的存在猛地翻身壓下。

“雲蘅”維持著這副半人半妖的可怖形貌,鼻尖貼近,從她的額角一路嗅探下去,動作完全是野獸般的怪異僵硬。

雲蒔逃無可逃,四肢百骸都涼透了,哪裡還有半點旖旎心思。眼見他瞳仁裡的猩紅越濃,她渾身發抖牙齒打顫,沒出息地哀求。

“師、師兄,我是阿蒔,你不認識我了嗎……求、求你不要吃我……”

夢裡的雲蘅卻是極其冷酷,垂目俯視她,口中吐出森然陌生的聲音。

“——你不是我的師妹,是披著人皮的魑魅,既然敢欺騙我,自然便要付出代價。”

話音剛落,他嘴角裂到耳根,張開滿口利齒,重重朝著她的脖子咬下。

“師兄,不要!”

雲蒔驚叫著醒來,眼前一片漆黑。

正當她渾身冷汗心臟急跳,還沒從這個噩夢中完全反應過來時,就被一個熟悉的懷抱擁住,耳邊傳來男子關切急促的聲音。

“阿蒔,可是夢魘了?別怕,有師兄在。”

然而驚魂未定的她,睜眼就撞上那雙近在咫尺的、在夜色裡流轉著淡淡銀輝的眸子,與夢中那雙豎瞳如出一轍。

心跳忽然一滯,剛剛的恐懼翻湧而上,她本能抵住他的胸膛往外推拒,“你走開!別過來!……”

住在旁側,本是察覺她這邊氣機劇烈波動、擔心地過來檢視的雲蘅,被她這般激烈的抗拒釘在原地,神情暗淡下來,緩緩收回雙手,一步步後退。

再瞧見她躲進裡側,瑟瑟發抖的模樣,加上她先前喊出的那聲,雲蘅瞬間明白她夢見了甚麼。

心底某處不由被針紮了下,泛起細密冰冷的疼痛。他沒再試圖靠近,而是揮了下衣袖,點亮桌上的燭臺。

暖黃的光暈霎時鋪滿房間,也照亮了床榻上的情形:女孩只著單薄褻衣,蜷在角落,臉色蒼白,額髮濡溼,一眼便知是噩夢之後的狼狽模樣。

雲蒔的神智隨著光亮緩緩回籠,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終於看清了立在幾步外的那道身影——

衣衫如雪,容色清雋,正是她的師兄雲蘅,此刻唇線緊抿,眸光沉斂如水,靜靜望著她。

看到這個樣子的師兄,夢裡殘留的恐懼逐漸褪去,她忽的眼圈一紅,壓抑已久的委屈湧上心頭,淚珠止不住滾落,朝他張開雙手,像是小時候做了噩夢那般喚他。

“嗚嗚師兄,我好害怕……”

見狀,雲蘅先是一愣,旋即反應過來,大步上前,在床沿坐下,伸手就將她攬入懷中。

雲蒔立刻像尋到暖處的貓兒,整個人縮排他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雲蘅能感覺到,她單薄的身子冰冷異常,渾身仍在細微顫抖。

心頭彷彿被誰一把攥住,他頓時收緊手臂,嗓子微啞,一下下輕撫著她的背,“阿蒔,不怕了,那都是夢,已經沒事了。”

窩在這個熟悉溫暖的懷抱裡,雲蒔被噩夢驚嚇的心才算真正緩和過來。

但神智是清醒了,夢裡的每個細節卻仍歷歷在目——那雙猩紅豎瞳,鋒利的犬齒,還有野獸般的動作與撲咬……

事到如今,她終於意識到,某些事情若是再拖延下去,只因為心存僥倖就假裝從沒發生,任由其發展,那麼最後的結果,可能是她完全無法預料和承受的。

雲蒔深吸一口氣,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痕,就著坐在他腿上的姿勢,伸手捧住了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不給他一絲閃躲的機會。

“師兄,雲蘅,我有件事要問你。”她盯著他的眼睛,嗓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認真,“不能不回答,不能欺騙我,也不能顧左右而言他,你能做到嗎?”

*

她頂著這張淚痕未乾的臉,形容狼狽,眼神卻嚴肅之極,猶如公堂上審問他的鐵面判官。

雲蘅銀眸微眯,壓下心底翻湧的微妙情緒,慢慢點頭,“阿蒔,想要問我甚麼?”

雲蒔嚥了咽發乾的喉嚨,直視著他的眼睛,“離山前一晚,我去找你,本是想……繼續為你解蠱毒的。”

掩去那絲難堪和羞赧,她飛快說到真正關鍵處,“可後來,你突然變得很奇怪……眼睛變成了豎瞳,牙齒變得尖利,還、還長出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舉止暴戾非常,完全失去了神智……”

這件事,自從那天急匆匆逃跑,便一直壓在她心頭,幾乎比纏心蠱還讓她憂慮。至少蠱毒是已知的麻煩,但云蘅那般樣子,絕不符合任何尋常修士會有的情況。

——除非,如同系統之前所說,是所謂的“妖獸在神智失控時維持不住人形,所以露出真身”。

思及此,雲蒔眉頭緊擰,定定看著眼前人,不錯過他臉上的一絲一毫變化。

但以雲蘅的定力,他若真想掩飾,壓根不會讓人看出一點異樣。

她只能辨認出,他的眸色不動聲色地變深了些,望著她的目光,也添了兩分莫測的意味。

其人低下頭,靠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側,不答反問。

“原來阿蒔甚麼都看到了,那麼,你覺得那是怎麼一回事?這些日子,阿蒔又是如何猜測的呢?”

見他這般反應,雲蒔心底那根弦繃得更緊。顯然,師兄對自己身上的異狀並非一無所知,甚至……早有預料。

她的呼吸愈發沉滯,收回捧著他臉的手,再扯開目光,聲音帶上硬邦邦的力道。

“師兄就別繞彎子了。你我都清楚,這不是能拿來玩笑的事。我先前確實不敢問你,可事到如今,你若還當我是你的師妹,就請告訴我一個真相。”

兩人之間的空氣越發凝重。片刻沉默後,雲蘅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

“好罷,既然阿蒔問起,那我便告訴你。”

他神色沒甚麼大的起伏,語氣平鋪直敘。

“如你所見,我確實並非純粹的人族——因為我是靈墟天狐與人族的混血,體內有一半妖族血脈,所以才會在蠱毒催動下,顯露出那些妖族特徵。”

這段話落下,房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連燭火跳動的噼啪聲都格外清晰。

雲蒔低著頭,渾身有些發僵。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抬起臉。

“……這些事,為甚麼之前,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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