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人選 他來當新娘?
想要不動聲色地引出妖蟒, 絕非甚麼易事,不僅因其妖力高深、狡猾多端,更重要的是它現在緊跟著趙靈真, 還能以某種未知的方法影響她,若眾人貿然圍剿, 對方狗急跳牆之下,定然會拿趙靈真作為要挾, 甚至玉石俱焚。
故而, 他們不能輕舉妄動,必須想出一個兩全之策,既能除妖, 也能保障郡主的安全。
雲蒔自從醒來,就將已有的線索翻來覆去琢磨,終於想出一個勉強可行的法子,剛好藉助這場同樣迫在眉睫的訂婚禮佈局。
她先將所有顧慮告訴眾人, 再慎重解釋:妖蟒極為警覺, 且與郡主距離過近,目前看來,訂婚禮上是最好的機會,一是當日宴會賓客眾多, 可讓各派援手藉此名義混入, 郡主也能趁亂脫身。二是,可以由兩名提前服過漱玉果的人,代替新人行禮——
她一字一句道:“屆時二人遠離人群, 藉以血合巹的機會,便能引出妖蟒——透過昨夜,我已經確定, 這頭妖蟒對漱玉果的氣息極為敏感,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把握能將它引出,其後眾人便可趁勢合圍,全力誅妖。”
說起來,這個捉妖的法子,還是她腦子裡殘留的些許原著劇情啟發的。那妖蟒蟄伏在趙靈真身側,本就計劃在訂婚禮上實施滅城陰謀,進而當眾暴露自己的老巢萬蛇窟。
若是直接取消儀式,沒了這段關鍵的劇情,蛇窟的蹤跡便無處可尋,這妖患便會像一把懸在盛京百姓頭頂的利刃,始終難以根除,思來想去,她只能這般安排。
聽了她的話,屋內幾人神色各異,盡皆陷入沉思。
雲蒔見狀,又補充道:“眼下萬事都不及誅妖要緊。昨夜我與這妖蟒交過手,能確定它的修為至少堪比人族煉虛境,絕不容小覷。此番若不能斬草除根,日後必然後患無窮。”
就像南離青陽城那一次,讓它僥倖逃脫,如今躲到人煙阜盛的盛京,威脅的便是數以百萬計的百姓性命。
話音落下,清梵最先回過神來,神色凝重地頷首。
“以眼下情況,也只能這樣了。諸派援軍還有一兩日才能趕到,時間倉促,若要按此計行事,怕是等不及前輩們前來主持大局。此番誅妖,只能靠我等擔起大梁。”
果然還是小和尚最懂她的心思,雲蒔用力點頭,“正是。時間緊迫,今日我們就得把章程定下來。尤其是婚禮上代替新人行禮的兩人,必得謹慎周全,不能過早引起妖蟒注意,又不能實力不濟,難以自保。”
聽到這裡,情緒已經冷靜許多的容景昭還是沒忍住開口打斷。
“此事關乎全城安危,孤身為大胤太子,自然責無旁貸。這場訂婚禮縱使不能如常舉行,我也該親身赴險誅殺妖魔,何須旁人代替?”
從進門到現在,幾番折騰下來,這位太子殿下總算從兒女情長的糾葛裡撿回了幾分理智,有了些儲君該有的擔當。
可惜,憑他方才的表現,在場眾人就沒一個同意的。就他這橫衝直撞的少年性子,根本不是偽裝做戲的料,萬一在現場露了破綻,讓妖蟒提前察覺,便不是助力而是添亂了。
把人隨口應付過去,雲蒔轉動視線,忽然落到一直沉默不語的蘇玉傾身上,語氣略帶微妙。
“至於代替郡主行禮的人選,我倒有個想法。蘇聖子,聽聞合歡宗的幻化之術獨步天下,既能惑人,更能惑妖。我想,若由你來假扮‘新娘’,應當能萬無一失吧?”
此言一出,滿室皆訝。蘇玉傾遽然抬眸,委實沒想到這火竟會燒到自己身上,鳳眸微眯,定定看向窗下那人。
他昨夜才用一隻雪靈蠱的代價把人救回來,沒成想竟是救了個恩將仇報的東郭先生?
蘇玉傾心道有趣,面上依舊是那副散漫慵懶的模樣,不答應也不拒絕,輕飄飄地反問。
“風道友好想法。不過,若按此計,訂婚禮上的‘新郎’,又該由誰來充當?”
雲蒔對此也思慮良久,到這會已基本確定,於是迎著他的目光,分毫未移,語氣平淡地回答。
“代替太子之人,自然也得擅長易容偽裝,且足夠機變,能瞞過妖蟒的耳目——所以,就由我來吧。正好我早就吃過漱玉果,倒也不必再浪費一枚。”
原著裡,這場訂婚禮本就是誅妖的關鍵節點,由擅長幻術的蘇玉傾扮作“新娘”,至於“新郎”是原主容景昭,還是濟世救民的清梵,雲蒔已經記不清了。反正這段劇情,本就是深化男主與攻略物件羈絆的關鍵。
有這層前提在,雲蒔又怎麼可能讓這兩塊鮮肉落入虎視眈眈的蘇玉傾口裡?橫豎她也不是頭一次對上那妖蟒,一回生二回熟,她親自上陣,總比隨便挑個人要穩妥得多。
許是她這兩個人選的提議太過出人意料,屋中其餘人一時都沒出聲。向來求穩的清梵面色凝重,欲言又止,可當他望向好友的側臉,便知道她心意已決,任誰來勸也難動分毫。
那就由她去吧。清梵在心裡默默嘆道,至少這一次,她是先與眾人商議過的,而且這也不是心血來潮的莽撞之舉,而是適配眼下局勢、能護佑百姓安危的最優選擇……
他下頜緊繃,眼眸低垂,本想默唸經文靜心,握著菩提珠的手卻莫名越收越緊;容景昭則對屋內的暗潮湧動一無所知,目光在幾人之間逡巡片刻,末了重重哼了一聲,沒再出聲反對。
至於蘇玉傾,聽完她的後半截話,陡然挑了挑眉,與她四目相對。頃刻後,紅唇似笑非笑地勾起,其人悠然點頭。
“既如此,便依風道友所言。”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眾人依著這個計劃,很快商議好城中佈防與訂婚禮上的大致安排,其中泰半事宜都得靠容景昭牽頭操持。
容景昭迫於誅妖大局,沉著臉應下,之後便懶得多留,拂袖而去。
在他推門離開的瞬間,蘇玉傾也對著屋中其餘人頷首示意,旋即快步跟了出去。
只是,和屋裡的雲蒔猜的不一樣,蘇玉傾這次追出去,並非是為了甚麼攻略任務。
他疾步在廊道外截住一臉陰鬱的容景昭,俊容溫和,開口卻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問題。
“太子殿下,有一件事於玉傾十分重要,還望你直言相告——”
他開門見山,“敢問殿下,你與風止初次見面是在何時何地?彼時他是何種身份,你們之間又發生了甚麼糾葛,才讓殿下一見到他,就那般態度?”
*
是的。蘇玉傾不僅不傻,更是極為敏銳,只從剛剛容景昭與雲蒔的幾句言語交鋒,他便瞬間察覺到,某些事是自己忽略已久,但又至關重要的。
礙於心魔誓的約束,崖底初遇與身體互換這兩件事,容景昭不能以任何方式向外透露,但除此之外的那些,他早已憋悶了許久,眼下終於有人問起,不管對方是誰,自然是不假思索,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
交談結束。
不多時,蘇玉傾折返回屋,心中不知在想著甚麼,目光沉沉地盯了雲蒔兩眼,很快恢復如常,好似甚麼都沒發生過。
而云蒔也毫無感覺,她現在滿心都是之後的誅妖計劃,壓根沒空去回想自己露了甚麼馬腳。
此後,容景昭那邊緊急調動皇城司和各部禁軍,緊鑼密鼓地籌備訂婚禮的各項事宜,同時暗中佈下天羅地網,只待妖蟒現身。
客棧這頭,雲蒔的第一要務是趕緊養回元氣,好應對之後的大戰;另一邊,清梵忙著與各方趕來的援軍密切聯絡,推敲商議圍剿妖物的每一處細節,不敢有半分鬆懈。
又一日,訂婚前最後一天。
清梵匆匆出門,再回來時手裡拿著最新的傳書,匆忙告訴雲蒔。
“各大仙門正星夜兼程趕來盛京,大多能在訂婚禮前抵達。只有凌雲宗的雲師兄等人,半道上又在雲夢澤撞上一頭修為高深的大妖,為了殲滅妖物,要耽誤至少一日的行程。”
聞見末尾的訊息,雲蒔下意識繃緊臉,極力控制自己不露出喜色,可惜還是被十分了解她的清梵看破,好氣又好笑地搖頭。
“知道他晚到便這般歡喜……果然,這世上也就只有雲師兄能管得住你,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雲蒔摸了摸鼻頭,面對知曉自己所有底細的老友,索性收起了那點掩飾,理直氣壯地狡辯。
“他是我師兄嘛,自然得給他老人家兩分面子。再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趟是瞞著他偷偷溜出來的,要是現在就被他逮到,肯定得被拎回宗門關禁閉,到時候可就沒法再找你玩了。”
東拉西扯的,清梵素來說不過她的歪理,只好無奈失笑,心底卻是嘆息了聲。
天意弄人,偏偏在這節骨眼上,雲蘅要晚到盛京。看來,此番誅妖,是真的攔不住她親身涉險了。
再說雲蒔,面上插科打諢,心底實則大大鬆了口氣,下定決心,一定要在師兄趕到前解決盛京的妖蟒之禍,然後馬上遠遁——
不然,她完全無法想象,在經歷了蘊真峰的那夜後,她該用甚麼姿態去面對敬慕了十年的這人。或者說,光是冒出這個念頭都心肝發顫,簡直比讓她去和妖蟒大戰三天三夜還可怕。
……索性兩月之期才過一半,能逃一時是一時罷。雲蒔安慰自己。
暫且按下這些煩心事,眼下還有一件要事亟待解決:必須提前將訂婚禮上的計劃告知困在王府的趙靈真,讓她屆時配合行動,方能順利完成援救。
為此,訂婚禮前夜,雲蒔和眾人打過招呼,做好了萬全準備,又一次孤身潛入了趙王府。
這一夜,整座趙王府靜得反常,連巡夜護衛的腳步聲都近乎不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雲蒔心頭微緊,生怕趙靈真提前出事,腳下速度不由得更快,飛速趕到她居住的院落。反覆查探過後,暫時沒察覺到妖物的氣息,稍稍放下心來,悄然潛入內室。
屋內帷幄低垂,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光,隱約能看到帳中少女臉色慘白,額角佈滿冷汗,眼皮下的眼珠正不安地滾動著,顯然是陷入了夢魘之中。
雲蒔連忙上前,想先將人喚醒,誰知下一秒,榻上的人竟毫無預兆地猛地坐起身,朝著她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雲蒔心頭劇震,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此刻,少女那雙原本漆黑靈動的杏眸,竟化作了一雙猩紅的豎瞳,瞳孔還在不斷震顫。她的臉龐慘白如紙,嘴角卻詭異地向上揚起,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雲蒔,透著一股非人的詭異。
這種豎瞳,是被妖力深度侵蝕的象徵!果然,趙靈真早就被那頭妖蟒暗中標記,只是藏到現在才露出了端倪!
萬幸,這詭異的模樣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瞬之間,趙靈真“啪”地一聲倒回床榻,雙手捂著頭低吟起來。
旋即緩緩清醒,臉上滿是迷糊,顯然完全不記得自己剛才身上發生了甚麼。
待她發現床邊站著人,其人又是誰時,卡在喉嚨裡的尖叫頓時嚥下,驚喜地跳起來撲過去。
“阿蒔你終於來了,明天就是訂婚禮了,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嗚嗚嗚嗚”
被少女柔軟馨香的身體緊緊抱住,雲蒔從冰凍裡緩緩醒轉,神色複雜,原本準備要說的那些話都被嚥了下去。
她將她拉開稍許,低頭對上少女瀅光閃閃的雙眼,到底只能輕嘆。
“我前日受了點輕傷,所以才耽誤到現在……郡主,你放心,這場訂婚禮,我已有應對之策,明日你暫且按原定的流程去做,在正式行禮前,我會帶你脫離困境的。”
趙靈真雖聽得不明所以,但出於對她的信任,當即用力點頭,認真地說,“好,我都聽阿蒔的,你一定要說話算話,不要丟下我哦。”
聞言,雲蒔也毫不猶豫,回以一個堅定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