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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窘迫 她真不是存心的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36章 窘迫 她真不是存心的

發現小院的怪異, 為免夜長夢多,六人分頭行動,才能儘快查明此地隱藏的貓膩。

這家人似乎也毫無戒心, 滿口答應下來,老翁老嫗領著清源等三位僧人前往前院的大堂, 而云蒔、清梵與蘇玉傾三人,則跟著婦人, 朝著院落更深處的後廂房走去, 據稱她臥病在床的相公就在那裡。

清梵心無旁騖,所思所想唯有探查病人的情況,以及弄清此地的詭異根源。

而云蒔與蘇玉傾心思各異, 穿過一道月洞門,與前方的婦人拉開些距離後,二人不約而同地放緩腳步,彼此靠近了些。

蘇玉傾微微傾身, 低柔嗓音伴著那股似麝非麝的異香, 飄來她身邊。

“風道友,此地兇險,遠非眼前所見……我勸閣下,現在還是隨他們去前堂參拜佛像, 求個平安, 更為穩妥。”

雲蒔遽然抬頭,迎上他深不見底的鳳眸。

“哦?聽蘇聖子此言,是比我們所有人都先一步看破了此地的古怪所在?”

她饒有深意地望回去, “只是這般藏著掖著,莫不是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算計……看來我得提醒一下小和尚,此行兇險, 身邊若藏著居心叵測之人,說不定就會陰溝翻船,誤了大事。”

這幾句無疑是回敬他之前暗諷她的話。

蘇玉傾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他直起身,恢復悠然模樣。

“既然風道友不信,那我們便拭目以待罷。”

片刻後。

夜色中,三人跟著婦人來到一扇門窗緊閉的廂房前。婦人臉上堆滿憂色,抬手叩響門扉,柔聲呼喚。

“相公,有幾位路過的高僧和仙師聽聞你病了,特來探望,你如今可感覺好些了?”

下刻,屋內傳來一陣中年男子沉悶的咳嗽聲,聽起來就是久病的虛弱無力。

“咳,是大山他娘啊,我還撐得住,快請仙師們進來吧。”

話音落下,只聽“吱呀”一聲,那扇緊閉的屋門被婦人推開。裡頭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稠黑暗,沒有半點燈火光亮。

三人頓時繃緊心絃,立在門口,沒有立刻踏入。

而一直表現得與常人無異的婦人,此刻身形也顯得有些僵硬,她半邊身子隱在簷下陰影裡,張口仍是急切擔憂的語氣。

“各位仙師,快進去吧,我相公等著看病呢。”

事已至此,清梵目光一凝,當先踏入那片黑暗中。蘇玉傾反應極快,在他動身瞬間,抬步緊隨其後。

雲蒔剛要跟上,眼角餘光卻猛地瞥見那婦人身後,有一道細微的、轉瞬即逝的亮光閃過。

這剎那的遲疑讓她慢了半步。

旋即,再等她跟進去,就看見素衣僧人立在最裡頭的床榻前。低垂的床帳遮蔽了大部分視線,隱約瞧見床裡坐著一個骨瘦如柴的男子,正與清梵低聲交談著甚麼。

蘇玉傾站在清梵側後方兩步的位置,背對著她,突然抬頭望向房樑上方,急聲喝道。

“糟了,此地有詐,佛子小”

還沒說完,榻上虛弱不堪的男子就閃電般伸出枯枝般的雙手,猶如鐵鉗般死死攥住了清梵的手腕。

轉眼間,蘇玉傾緊隨其後,正要上前拉扯清梵。

然而,就在他邁步瞬間,一股大力從他後方猛地襲來,將他整個人推得趔趄,緊接著,就是雲蒔清越而帶著厲色的嗓音。

“走開,不要礙事——”

只見雲蒔手中不知何時已凝出一柄寒光熠熠的靈刃,她先撞開意圖不明的蘇玉傾——此人早有前科,天知道他現在是想救人還是暗算——

隨即縱身而起,靈刃疾揮,斬斷屋樑上無聲垂落、幾乎要觸及清梵頭頂的幾縷銀色光芒。

清梵被巨力禁錮,但是感知到男人毫無妖氣、氣息猶存,心存顧忌所以未敢強震。電光石火間,雲蒔合身撲上,試圖幫他掙脫束縛。

此刻,蘇玉傾站穩後回首,剛要再衝上來,然而時機已失,垂下的白色床帳猛地膨散,化作千萬道銀光絲線,轉眼就將最前方的雲蒔和清梵層層纏繞、包裹進去,猛地吊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銀色圓繭。

被雲蒔甩到一邊的枯瘦男子似乎又被刺激,眼中透出紅光,發出嘶吼,朝著僅剩的蘇玉傾撲去。

蘇玉傾見狀,俊臉陰沉,袖袍一揮,直接將男子狠狠掀飛,撞在牆壁上,再無半點聲息。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院堂屋方向也傳來了巨大異響,孩童的淒厲哭啼爆發,其中還夾雜著激烈的打鬥聲、法器碰撞的轟鳴以及僧人們的怒喝。

“……好一隻狡猾的蜘蛛妖,竟然藏匿在觀音像中!清源、清和,列隊結陣——”

*

聽這動靜,三位須彌寺的和尚顯然也陷入了鏖戰中。

蘇玉傾沒有動彈,盯著跟前劇烈蠕動、銀光流轉的巨繭,抽出軟劍,正想試試看能不能把這東西劈開,身後又傳來破空聲。

轉頭就看到是帶路的婦人,此時也是眼冒紅光,一幅被操縱失智的樣子,蘇玉傾煩躁更甚,出手毫不留情,幾下就將其劈倒在地。

可就是這短短耽擱,已經錯過最後的機會,巨繭外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硬化,猶如鐵石般堅不可摧。

而且屋子四面八方湧來潮水般的蛛絲,如同活物般瘋狂舞動,轉眼封堵了所有空間,就算是蘇玉傾也被逼得連連後退,最終只能退出屋外。

他站在廊道,望著這座已被蛛絲佔據的廂房,臉色十分難看。

這次本是和清梵拉近關係、完成攻略任務的絕佳機會,眼下卻生生被那個叫“風止”的小子攪局,他自己反被排除在外!

良久,蘇玉傾扯了扯紅唇,露出一抹冷透了的笑容。

“風止是吧,好,我記住你了。”

事不可為,蘇玉傾毫不戀戰,身形一轉,便如鬼魅般掠向戰鬥正酣的前院——實際上,那邊才是這隻千年蜘蛛妖的本體所在。

至於這間廂房,若他沒認錯,應是其孵化幼蟲的巢xue。被困在繭裡的二人,已淪為滿屋蛛卵的“口糧”,一時半刻雖無性命之憂,卻會慢慢被蛛毒麻痺、消化,最終全部化作滋養幼蟲的養分。

如今旁人已難以靠近這間被蛛網徹底封閉的屋子,裡頭二人想要活命,要麼在被融化前破繭而出,要麼外面的人及時消滅蜘蛛妖的本體。

總之,就看時間在誰那邊,誰又更能抗了。

*

暫且按下前院的戰況不表。

這頭,廂房中遍佈白色蛛絲網,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填滿每寸空間,能讓人瞬間看得頭皮發麻。

而在蛛絲連線的正中央,懸吊著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規律震顫的銀色圓繭。

繭內的雲蒔與清梵,在被捲入的剎那就後頸一疼,像被甚麼蟄了下,旋即眼前一黑,再無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雲蒔在系統焦急的呼喚聲中,從深沉的昏迷中掙出一絲清明。

【宿主,快醒醒!你們中了蛛毒,所以才渾身麻痺意識不清,必須儘快醒來,否則五臟六腑都會融化成水,成為那些蜘蛛卵的養料的!】

意識到系統在說甚麼,她一個激靈,徹底醒過來,然後發現自己現在的處境,登時驚住。

睜開眼,視野昏暗且不說,雲蒔只覺得自己被包裹在某個悶熱狹小的空間,周身纏滿了堅韌的絲線,動一下手指都異常艱難,神識和靈力也都陷入泥沼,怎麼嘗試都難以調動。

此外,最讓雲蒔無措的是,她正前方緊貼著另一具溫熱軀體。

明顯是男子的堅實體格,小腹處能清晰感覺到對方手臂和佛珠硬物的輪廓,左耳廓還有溫熱的氣息拂過,一下又一下,帶起細微的癢意。

在這詭異寂靜的空間,除了腳底下的蟲卵窸窣,便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沉緩呼吸。

雲蒔喉頭乾澀,試探著低喚,“小和尚……清梵,是你嗎?”

她接連喚了好幾聲,身前人方才蠕動了一下——因為貼得實在太緊,他的任何細微動作都會清晰傳遞過來——再是貼著她耳邊的,沙啞低沉的一聲輕吟。

這聲落下,清梵也終於清醒,剎那間也發現了所有不對勁,靜默片刻,他遲疑開口。

“是,阿蒔在這麼?”

得到回應,雲蒔心頭驟松,顧不得其他,急急道,“對,是我,你終於醒了!我們剛才被這裡的妖物偷襲,現在困在一個大繭裡,得趕緊想辦法出去,不然真要變成妖物崽子的點心了!”

清梵一旦醒來,思緒亦是轉得極快,立刻理清前因後果。

“原來如此,偷襲我們的是蛛絲是麼?看來盤踞此處的是隻蜘蛛妖,修為必定不淺,這家人也是被其蛛絲操控的傀儡,所以即便活著,卻與妖物為伍……”

他們一開始的預感沒錯,在這荒村裡唯一有人聲的院子,根本不是甚麼倖存者,而是妖物為自己挑選的巢xue,門口的稚子和婦人,正是吸引來人最好的誘餌。

明瞭這點,二人便陷入沉默,一面是在努力思考破局之法,另一面是因為某個難以啟齒的理由——

繭內的空間,實在太過狹小,致使二人近乎是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連對方胸腔的起伏、心跳的搏動都感知得一清二楚,想要忽視完全是自欺欺人。

即便是自幼相識的朋友,可這樣的接觸也委實太過了。何況清梵還是那般身份,這樣與女子“肌膚相親”,幾乎與破戒無異。

雲蒔不自在至極,偏偏無法說破這點,只能裝作若無其事,拼命把思緒轉向如何破局,在心裡與系統飛速交流著對策。

然而,在這片奇異的寂靜中,她難以忽視地感覺到,跟前的平坦胸膛裡,那顆心臟的跳動……似乎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有力。

連帶著男子的體溫,也在悄然升高,直接到了她不得不出口關懷的地步,“小和尚你怎麼了,莫不是蛛毒發作了,有何不適麼?”

跟前人很明顯地僵了下,轉過頭,正快速滾動的喉結無意間擦過她的臉頰,暗處的清梵更是窘迫,咳嗽了聲,才找回說話的能力。

“無事,貧僧一切皆好——對了,我剛剛想到個辦法,或許能破開此繭。”

?!雲蒔被這話引走注意力,“是甚麼法子,快說。”

清梵加快語速,匆忙解釋,“我手上的菩提淨珠,正克這等妖邪之物,只要同時引動陰陽雙珠,就能激發內蘊真火,融化這個蛛絲繭。”

“但是,”說到這,他陡然遲滯,“我剛剛已經試過,我的兩隻手臂都被蛛絲纏死,絲毫動彈不得,至多隻能按到陽珠,無法觸及最底下的陰珠……”

清梵越說越是艱難,但事已至此,只有逼自己說完,“阿蒔,你的手指若能活動……菩提珠此刻正卡在你我身軀之間,只要你能往下碰到陰珠,再按我指示運轉靈力……便能實現我前面所說的…… ”

就算他吞吞吐吐,雲蒔也聽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已到這步,甚麼都沒脫困要緊。她壓下心頭的異樣,斷然答應。

“好,事不宜遲,我馬上試試。”

旋即,她努力活動自己被壓在兩人之間的那隻手,頂著壓力一點點往下挪動。

但因為二人過於靠近,手掌要挪下來,另一面勢必會碰到對方的身體,雲蒔極力擯棄雜念,不去想指尖劃過的軟韌觸感到底是跟前人的哪個部位……

她也能清晰感受到珠子就卡在二人中間偏下的位置,右手已經擦過對方的小腹,卻仍未碰到目標,再下面可就是——

雲蒔在黑暗中絕望地閉了閉眼。

到了這時,她也不知道到底該罵誰,或許只能怪自己總是行動快過腦子,想都沒想清楚就貿然行事,才時常落到這般進退兩難的處境。

沒辦法,她頹然道,“我、我還得再往下點才夠得著……小和尚,我真不是存心的,出去後,咱們就當這事從沒發生過行麼?”

清梵何嘗不是在時時刻刻感受著她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隱忍到現在,只覺得自己從脖頸到耳根都燒得厲害,心跳如擂鼓。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對這般意外,除了驚訝與羞窘,他心底竟然生不出半分厭惡。

甚至,聽到跟前人這有別於往日的羞慚聲調,一股陌生的、帶著憐惜的溫柔情緒,不受控制地漫上心頭。

他用沙啞卻儘可能輕柔的嗓音安撫她,“無妨,事急從權,阿蒔你隨意、唔”

剩下的話語被突來的悶哼吞沒。

這刻,向來心澄如鏡、波瀾不驚的俊秀佛子,瞳孔震顫,滿臉失神。

幸好有黑暗掩蓋住所有失態。聽到他應允的雲蒔,可謂快刀斬亂麻,一鼓作氣往下探,絲毫不敢停留,終於憑感覺碰到了那個被體溫焐熱的硬物。

“我、我摸到佛珠了,接下來要怎麼辦?”

她撥出口長氣,心底拼命催眠自己這是正常反應,就算是佛子被碰到那也免不得會這樣,不準瞎想也不準瞎感受,就當自己是塊石頭!

許是這記刺激過大,對面人過了足足三息,才用更加喑啞的嗓子出聲。

“……好,事不宜遲,我數三下,你我同念淨業咒,並將一絲靈力注入對應的竅眼。”

事有輕重緩急,二人只當剛剛甚麼都沒發生,擯除雜念、全神貫注,按他所說的去做。

很快,被啟用陰陽雙竅的菩提珠震動了下,在他們之間迸射出溫暖而磅礴的金光。

瞬間的光亮驅散眼前黑暗,二人清晰地看到咫尺之外的那張臉——雲蒔滿頭細汗、唇角緊抿,而清梵俊容通紅,望著她的目光異常專注——

這個對視只在須臾間。轉眼,佛珠的光芒迅速回縮、隱沒,彷彿剛才的爆發耗盡了力量,繭內重新陷入黑暗,甚至比之前更加濃重。

而且更糟糕的是,腳下蠢蠢欲動的窸窣聲,被刺激得愈發激烈,能清晰感受到無數細小的口器在瘋狂啃噬著卵殼,蟲群破殼只在呼吸之間。

“小和尚,穩住,我們再試一次,這次定要成功!”雲蒔喉嚨發緊,顧不得壓住聲調,“聽我口令,一二三!”

隨著這聲令下,二人屏氣凝神,將能調動的所有靈力同步灌入佛珠,金光再度綻開,但仍是閃爍不定。

清梵見狀馬上咬破舌尖,口中低而快地念出一串晦澀梵文,凝成一個個“卍”字金印,落在下方的佛珠上。

下刻,那抹金光如同熾陽轟然爆發,以兩人為中心蔓延,所及之處,堅韌的蛛絲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斷裂,很快繭壁就被灼燒出大片的空洞。

就是現在!

二人毫不猶豫地向外一掙,只聽轟地一聲,厚厚的繭殼終於徹底四分五裂,雲蒔和清梵帶著滿身殘留的蛛絲摔落在地上。

終於重見天光,清梵不及歇息,強提佛元,掌心凝聚起一團金色佛火,揚袖揮落到佈滿蛛網、仍在蠕動的巢xue深處。

佛火觸及妖邪之物,瞬間爆燃,火舌席捲,將滿室的蛛網與尚未完全破卵而出的蜘蛛妖卵盡數吞沒,發出噼啪的灼燒聲和爆裂聲。

火光映照下,兩人渾身狼狽,沾滿黏.液,臉色蒼白,氣息不穩。

然而,前院傳來的交戰聲愈發激烈,夾雜著熟悉的驚呼和怒喝,顯然另一頭的情況亦不容樂觀。

“那邊定是蜘蛛妖的本體,只憑他們幾個難以應付,我們得趕緊回去!”

雲蒔喘著氣道,伸手一把拉起地上的清梵,兩人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前院疾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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