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挑釁 正面對上不要虛!
之所以有眼下這幕, 還得從昨晚雲蒔下的決定說起。
與清梵相認後,為了隔開這位倒黴老友和居心叵測的某聖子,雲蒔以遊玩為藉口, 第二天就拉著清梵躲到須彌寺後山來。
而本來滿腹心事的她,一到這, 就被滿目的鐘靈毓秀所折服。
尤其是瀑布邊的這樹果子,雲蒔暗搓搓盯了兩天, 今日實在忍不住, 問過清梵說可以摘,便興沖沖騎鶴上場,對這種攀枝折果的事做得尤其順手。
有她帶頭, 就連清梵也被勾起久違的少年意氣,含笑看著她胡鬧,立在瀑邊揚聲喊道,“當心些, 莫要摔著。”
鶴背上的那人朝他揮揮手, 駕馭白鶴盤旋而下,最後以一個瀟灑的姿勢躍下鶴背,精準地落在清梵身側。
可惜耍帥過了頭,落地時踩中潭邊碎石, 身形猛地一晃, 清梵神色頓緊,急忙伸手扶住她。
雲蒔抓住他的手臂站穩,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腳滑,純屬腳滑。”
也不是頭天認識,清梵早知她這性子, 無奈搖頭,將懷裡剛剛擦乾淨的漱玉果遞過去,溫聲道:“既是你親手摘的,不嚐嚐麼?”
摘果子是為過手癮,雲蒔也知道這漱玉果十分難得,對修士是補益良多的寶貝,在外可謂千金難求,她連忙婉拒,“不必了,我就是看果子熟了,幫你摘下而已。寺裡應當另有用途,你收著便是。”
清梵卻是執著,不肯收回手,“無妨,這一株本就是我負責看護,你儘管嚐嚐。”
這樣你推我拒,沒個結果,倒和二人小時候分果子時似的,二人同時停下,望著對方,不約而同都笑了。
便在這時,旁邊斜插.入一道低柔的嗓音,不疾不徐,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久尋佛子不見,原是在此與友人嬉遊。這漱玉果在下聞名已久,可惜始終無緣品嚐,二位既然都不稀罕,不如讓給我如何?”
此話落下,雲蒔和清梵皆是一愣,雙雙回頭。但見那道緋衣身影翩然落在不遠處,俊容笑意盈盈,眼底卻凝著冷意。
蘇玉傾漂亮的桃花眸先瞥了眼兩日不見的清梵。只見對方眉眼溫潤、唇角噙笑,全然沒有初見時的寶相莊嚴。而讓他如此“破戒”的根源,顯然就是身旁那個陌生的灰衣少年。
恰好,那名少年也正投來視線,與他四目相對,蘇玉傾清清楚楚地看見,對方漆黑的瞳孔乍然收縮,身形微不可察地僵滯——
雖是極細微的變化,可落在他這種洞察人心的高手眼中,一眼就察覺不對。
這人認識他,且對他極為戒備,才會產生這般本能的反應。
心念電轉間,他得出這個結論,不由微微眯眼,對這位半路殺出、截了自己胡的陌生少年,霎時“興趣”更濃。
說時遲那時快,蘇玉傾的突兀出現,讓原本輕鬆的氛圍頓時變味,玩得正盡興的二人好像被大人抓包,雙雙收斂神色。
場面一時沉寂,清梵難得有些尷尬,輕咳一聲,主動開口,“咳,蘇施主說笑了,我們不過是閒遊散心,恰逢此果成熟罷了。”
說著便為二人彼此介紹,“這位是合歡宗蘇玉傾蘇施主,前來須彌問道,這位是貧僧故友……風止風道友,此次也來須彌山小住,暫居後山靜院。”
他說完後,剩下二人無聲對視。
雲蒔呆了呆,才想起該她接話了,暗自抹了把汗,面上強作鎮定,“原來閣下就是蘇聖子,久仰大名,幸會幸會。”
同時心底急呼,‘來了來了,和異魂正面對上了,你快看看,我這樣不會露餡吧?’
系統又變得慢吞吞,活像只遇見天敵的兔子,謹慎探頭。
【當然不會,宿主維持平常模樣即可,不必過於緊張……這個異魂的掰彎系統很是厲害,這般距離下我們不好多言,宿主按計劃行事就行,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乾巴巴地說完,系統就很沒義氣地匿了。留下雲蒔磨了磨牙,當下只好擠出尬笑,滿心想著怎麼能趕緊揭過這茬。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和這人真正對上。上次河灘邊,二人就說了幾句話,她還頂著層層偽裝,蘇玉傾根本不知道她是誰。
現在“正式露面”,想到自己暗地裡坑了這人那麼多次,雲蒔一時還真有點發虛。
而蘇玉傾不知是否看出了甚麼,那雙眸子始終鎖在她身上。很快,連清梵都察覺出分異樣,不著痕跡地側身擋在雲蒔前面,疑惑地投去目光,“蘇施主,可是有何不妥?”
蘇玉傾頓了頓,望著二人勾唇一笑,毫不掩飾探究之意,“只是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得佛子如此青眼。”
他眼風掃過一看就平平無奇的某人,語氣慵懶,鋒芒乍露,“如今一見,果然……特別。”
對頭次見面的人便這樣不假辭色,這對素來八面玲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蘇玉傾來說也算破天荒了。不過誰讓他一見這人,便渾身不適,莫名如鯁在喉,態度自不可能好到哪去。
雲蒔不傻,當即感受到他的敵意與輕視,原本還告誡自己要“韜光養晦”,可一想到這人曾經的“豐功偉績”,心底火氣便不禁噌噌直冒。
實在忍不了,她大步走到蘇玉傾跟前,雖然一比才發現自己比對方矮了半頭,但她挺直腰板,自覺比這個滿身叮噹、花枝招展的傢伙更加威武雄壯。
“蘇聖子倒是直白,可惜你這滿腔好奇,怕是要落空了。”她晃了晃手中剛剛還在推拒的漱玉果,不懷好意地挑起眉梢,“對了,閣下方才說想要這個?”
說著,她頭也不回,提起聲音,“小和尚,這果子你剛剛說送給我了,是也不是?”
清梵不明所以,老實點頭,“自然,不過你剛才不是……”
話音未落,雲蒔已當著蘇玉傾的面,將這枚漱玉果送到嘴邊狠狠咬了一大口,邊嚼邊挑釁地看向對方,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想搶她的東西、打她的人主意,門都沒有!
見狀,蘇玉傾的笑容徹底淡去,俊容漫上層冷意,就這樣看著她三兩口囫圇吞下果子,粗魯地擦了擦嘴,還故意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片刻之間,蘇玉傾眸色沉得愈發厲害。他盯著此人,正要再開口,陡然,他來的那個方向,遙遙傳來小沙彌焦急的呼喊。
“清梵師兄,原來你在這!住持大人有要事喚你,請速去前殿一趟!”
*
這突來一聲,打破了僵持的氛圍。
待清梵被小沙彌急匆匆喚走,雲蒔與蘇玉傾最後互看了眼,再同時轉開頭,一個嘴角微撇一個面無表情,沒有說話,卻都不約而同地跟上清梵。
就這樣,幾人穿過重重殿宇,來到須彌寺後堂一座莊嚴肅穆的大殿。
殿內香雲繚繞,一位鬚髮雪白、長眉垂落的老僧正閉目盤坐在蒲團之上,正是須彌寺住持慧明方丈。
面對這位德高望重、修為深不可測的得道高僧,方才還在暗中較勁的二人不由都收斂氣息,跟著清梵一同躬身行禮。
隨即就聽得一聲,“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殿中老僧慢慢睜眼,嗓音蒼老而厚重,帶著某種無形的力量,讓人聽了心神頓明,斂去浮躁。
慧明那雙深邃通透的眼睛越過清梵,落在稍後方的二人身上,停頓片刻,輕嘆開口,“兩位施主來歷不凡,皆是身負機緣之人。如今聚在此處,亦是因果使然。”
“但二位需知,因果孽力報應不爽,種善因得善果,行詭道遭反噬,莫要因執念迷了本心才是。”
此話平和無鋒,但其中深意,讓本就“心懷鬼胎”的雲蒔和蘇玉傾心中頓凜,不管在想甚麼,盡皆垂首,恭謹回道,“晚輩受教了。”
說完這句,慧明轉而看向最前方的清梵,見自己這位最出色的弟子,仍是溫和恭謹、對身邊諸事一無所覺的模樣,他搖頭一嘆。
“清梵,看來是老衲著相了。早該讓你多入紅塵歷練,紙上佛理終究淺薄……罷了,既然盂蘭盆會已畢,你也該下山走一遭了。”
旋即,慧明不再廢話,也沒見外,當著他們的面,直接說起與丹玄子之前所言相同的事——近月南離青陽城的滅城慘案,和那隻橫空出世的血瞳妖蟒。
不僅如此,他語氣沉重地提起,前陣子南離諸派聯合各大外援,圍攻此妖物,雖將其重傷,但因此妖狡詐非常,最終還是讓其遁走,至今下落不明。
話到最後,慧明望著煙霧中寶相莊嚴的佛祖金身,鄭重做結。
“如今天降災厄,魔物肆虐,我等出家人也到入世濟民之時。老衲今晨以龜甲占卜,推算出此妖已逃離南離,正往中原腹地流竄。”
他話鋒一轉,語聲頓沉,“清梵,即日起,你便帶領你幾位師兄弟,前往中原追查此事,務必尋得妖蹤、除魔安良。”
聽到這,清梵毫無猶豫,合十領命,肅然應是。
一旁的雲蒔和蘇玉傾也默默聽著,面上皆是凝重之色,心中所想卻大相徑庭。
雲蒔不消說,她本來就唸著早點解決這邊的事,趕去支援盛淵師叔他們的,現在突然得知,妖蟒不僅逃了,還是往中原腹地的方向,心中擔憂不用多說。
至於蘇玉傾,俊美面容底下,卻是三分驚訝,七分漠然。
畢竟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剛穿越過來便被所謂的“攻略系統”纏上,以回歸原世界為餌,威逼利誘他完成任務。
是以,他一心只想著儘快達成目標,對此界的安危基本漠不關心。
彷彿洞悉了二人心中所想,慧明大師再度抬眼看來,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眸子,似能照透人心。
“兩位施主,既然各有執念難消,這趟誅妖之行,便與我須彌弟子結伴同往罷。途中,或許便能尋到你們想要的答案。”
這話可謂是意味深長。雲蒔與蘇玉傾神色微動,不經意間視線相撞,俱是心頭一跳,下意識各自移開,口中齊齊應了聲是。
——就算慧明不說,他們如今也得緊跟著清梵,正愁找不到同行的由頭,此番正好順理成章。
交代完畢,事不宜遲,一行人當日便要出發。正要轉身回去略做收整,老和尚又想起甚麼,出聲叫住他們。
“後山的漱玉果近日也該熟了,你們帶上一些罷。那妖蟒雖狡猾,但對此物定然十分覬覦,到了中原,若是尋不到其蹤跡,可藉此引它現身。”
聞言,清梵當即合十應下。只有雲蒔愣了愣,咂摸了下嘴裡殘存的清甜,想起方才自己囫圇吞下的那顆果子,一時不敢吭聲,默默頷首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