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好友(營養液200加更) 勾搭之意都……
深夜來人, 還頂著個完全陌生的裝扮,也就是清梵性子單純溫厚,只被見到老友的欣喜佔據心神, 沒往更深層次去想。
雲蒔見到他這樣的反應,亦是鬆了口氣, 頓時放得更開。她懶得繞去大門,抬腿踩上窗框, 利落地翻身躍入, 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轉身回來的清梵笑道。
“兩年不見,小和尚越發有高僧風範了。上次在千松道會上, 我還說要來須彌山找你玩的,現在才來,你可別嫌我冒昧啊。”
清梵大步走到她跟前,渾然不覺自己眼中的雀躍, 搖頭笑嘆, “怎麼會?阿蒔肯賞光來須彌山探望,是清梵三生有幸,焉敢心生怨言。”
果然,許久不見, 這小和尚還是從前的性子, 文縐縐地一本正經。大家都誇他是“天生慧根”,可小時候他第一次跟著那位白鬍子老方丈來凌雲宗拜訪時,她只覺得他這副少年老成的模樣格外有趣, 沒少暗地裡捉弄他。
這人就算髮現了,也是悶不吭聲,她還以為他是個軟柿子。誰知某次她偷偷把他的念珠換成野果串, 他“故意”在做早課時掉落,讓殿上的雲蘅瞧了個正著。
結果她被師兄罰抄經書,還要當眾給他道歉。雲蒔這才知道,這個白淨漂亮的小和尚也不是好欺負的。
不過小孩子不記仇,這一遭也成了“不打不相識”。同樣沒甚麼玩伴的兩人,就此結下情誼。雖然凌雲宗和須彌寺相隔萬里,見面機會寥寥,但每逢論道盛會,總能尋機聚上一聚,這份童年的友誼,就這樣延續至今。
對雲蒔而言,清梵是個老實可靠,從不給長輩打小報告的好夥伴;而對清梵來說,雲蒔亦是他唯一能視之為“朋友”的存在,只是礙於她女子的身份,他不便時常聯絡,心底卻始終惦念著。
此刻兩個童年舊友在深夜重逢,雲蒔見他只顧著高興,全然沒察覺到不對勁,心裡又是感動又是著急。
這個小和尚,當真一點戒心都沒有。對她這樣也就罷了,可對著明顯別有所圖、刻意接近的蘇玉傾,如果還沒防備,怕是真要被人家吃幹抹淨,骨頭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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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從接到系統示警,到日夜兼程趕來,雲蒔累得兩腿發軟,結果還是晚了一步,傍晚才到須彌山。
等她好不容易潛入寺中,迎頭就撞見這二人在菩提樹下相談甚歡,那心情簡直難以描述。
旋即,系統破開隔音結界,她潛在旁邊聽二人“論道”,雲裡霧裡的,沒聽出個所以然,只瞧見蘇玉傾挨他越來越近,渾身的勾搭之意都要溢位來了,偏偏清梵一無所覺,只知道給人家釋經講理,看得她那叫一個著急。
眼下總算與他接上頭,雲蒔岔開話題,“這次我是瞞著師兄跑出來的,所以才喬裝打扮,你不必多聲張,當我是尋常香客便好。”
她補充道,“在外人面前,叫我風止就行,免得露了風聲,我就得被師兄捉回去了。”
清梵聞言恍然,又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在他這樣的佛修眼中,皮相不過虛幻,她言談舉止間熟悉的神韻才是真,於是張口便應了。
“好,阿蒔說甚麼就是甚麼。”他溫聲道,“阿蒔此次前來,能留多久呢?我為東道主,理應帶你四處逛逛,這須彌山頗有幾處勝景……”
但云蒔哪有遊玩的心思,一想到系統剛剛檢測的,短短半日,清梵對蘇玉傾的好感度就從零暴漲到“一見如故”,她心頭就火燒火燎。
當下,不動聲色地試探,“這個不急。對了,剛剛過來時,好似瞧見你與一位紅衣男子在樹下聊天,那是你新交的朋友麼?若是你這些日子要與其潛心論道,我便不多打擾了。”
這話自是以退為進。她得先看看清梵是不是也被蘇玉傾的容貌和魅術迷昏頭,才能對症下藥,確定下步的行動。
還好,清梵不愧是名滿天下的佛子,雖因白日的論佛,對蘇玉傾有了些欣賞之意,但遠說不上親近,當即搖頭。
“那位蘇施主只是慕須彌佛名而來,在寺中小住幾日,與貧僧探討經義罷了。如今你既來了,我自是要與他說明情況,改日再論。”
可以,知道拒絕,看來還有救。雲蒔順著話題繼續往下,“哦,這位原來姓蘇?方才遠遠瞧著,容貌氣度當真不凡,倒像是合歡宗的那位蘇聖子。”
“對,此人正是合歡宗的蘇玉傾蘇施主。”
清梵不明所以,愣愣點了下頭。
問答之間,雲蒔逐漸摸清了情況——果然,這個蘇玉傾就沒想過隱藏身份,也不知是有所依仗還是怎麼的,到哪都大張旗鼓,生怕旁人認不出他那張臉似的。
所以,那個合歡宗宗主信誓旦旦地說下了追捕令,眼下看來,不是其過於無能,便是在拿話糊弄凌雲宗,私下根本沒認真派人追捕。
心底罵了兩聲,雲蒔板著臉,也沒客氣,直接就戳破了其人底細。
“原來真是他。蘇聖子近來心情不佳,怕是與前陣子北荒之事有關吧?我聽人閒談,這位著實風流不羈,在北荒時與玄曜魔君、蓬萊閣容太子都有糾葛,難怪需要讀經來清心靜氣了。”
難得見她說起旁人的是非,清梵微訝,旋即便是一副見慣紅塵紛擾的平和模樣,“蘇施主確實心事重重。他既然想在佛法中尋得自在,我等自該寬懷待之,容他慢慢消解執念。”
好吧,不管她怎麼試探加“詆譭”,清梵都神色清明、目光澄澈,半點雜念皆無,只把蘇玉傾當成前來求道的普通客人。
發現這點,雲蒔既是慶幸,小和尚佛心堅定,果然不為美色所惑;轉念一想,又忍不住提起心來。
她望著跟前這位從未涉及男女,哦還有男男之事的老友,心裡滿是發愁。
不行啊,清梵這般單純,對蘇玉傾又毫不設防,單單一日功夫好感度就漲了這麼多,若是她不緊盯著,蘇玉傾再使花招,他肯定更難招架。
但面對純如白紙的小和尚,雲蒔又不能像對雲蘅那樣直白地揭穿蘇玉傾的意圖。一來沒有實證,二來貿然點破,反倒可能讓清梵對其產生特別的關注——這在意多了,說不定真會生出甚麼來。
思來想去,雲蒔頭疼不已。看來想“棒打鴛鴦”也不是易事,此事還得從長計較。
眼下的話,暫時在清梵身邊賴下來吧,反正她頂著偽裝,一時半會兒不會暴露真實身份。先嚴防死守,不讓蘇玉傾再借機接近清梵。
至於之後,或許可以找機會讓清梵看清此人的真面目,總之要從根源上斷絕清梵被其打動的可能。
面上如常地與好友說笑,雲蒔心中轉了幾轉,終於做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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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暗潮洶湧,清梵渾然不覺,一聽她要留下,當即欣然應允。
因她如今頂著少年的偽裝,兩人相處倒更方便些。清梵毫不避諱,將她安置在自己隔壁廂房,絲毫沒在意次日執事僧得知寺中又多了位“風施主”時的滿臉茫然。
而醞釀一夜的蘇玉傾,本想一鼓作氣,繼續借“論道”之名接近這位最後的攻略目標,誰想次日清早就被其放了鴿子,難得吃了回閉門羹。
小沙彌客氣地將他攔在院外,只道“佛子正在待客,無暇相陪論經”。他按住不悅,第二日再來,竟又是一模一樣的說辭。
蘇玉傾終於耐心告罄,氣得笑了,那張俊臉也再無偽裝出的溫雅,霎時豔色橫生、容光攝人,讓沒甚麼見識的小沙彌登時看傻了眼。
他再柔聲一問,小沙彌便呆呆地和盤托出:“清梵師兄這兩天都在招待一位姓風的客人,去了後山,說是這幾日都不回禪院了。”
“姓風的客人” ?好巧不巧,他剛入須彌寺,這人便接踵而至,將清梵牢牢“霸佔”不說,竟還能讓這位素來清修自持的佛子多日不歸……
蘇玉傾眉頭緊蹙,隨即舒展開,唇角冷冷勾起,“在下知道了,多謝小師傅告知。”
不待面紅耳赤的小沙彌回神,他拂袖離開,臉上所有神情瞬間消失,朝著須彌寺後山方向徑直而去。
——他倒要親眼看看,究竟是誰又來壞他好事,無論是何身份,敢擋在他蘇玉傾前頭,便別怪他不留情面。
蘇玉傾滿懷隱怒,如一道緋色輕煙掠過林間,疾馳至後山,不多時,耳邊便傳來瀑布轟鳴的聲響。
抬頭望去,青山環抱間,一道雪白水幕如九天銀河垂落,水勢磅礴,霧氣蒸騰,無愧其垂雲之名。
再靠近些,景象愈發清晰,只見飛瀑如練,在陽光下折射七彩光暈,崖邊還生著株巨大的花樹,樹幹盤曲如龍,沒有枝葉,只有盛開著的大片寶藍色花朵,花瓣層疊,雍容華貴。
最為奇特的是,每個花蕊裡都嵌著顆瑩白的果子,最大的有拳頭大小,看著極為誘人,正是須彌山特有的“漱玉果”。
青山、瀑布、花樹,湧入視野的景象,連蘇玉傾也不由愣住。
而更讓他挪不開視線的,當屬畫面中央,那道騎著白鶴在瀑布與花樹之間穿梭的灰色身影——
遠望只是一點白影,近看才發現是個騎鶴少年,正逆著瀑布往上,在激盪的水汽與轟鳴聲中靈巧穿梭,眼看要撞上崖壁,伏身抱住鶴頸,白鶴清唳、猛地拔升,展翅衝出水幕。
就在掠過寶藍色花樹的剎那,其人伸手一探,就將一枚成熟的漱玉果納入懷中,動作行雲流水,隨即調轉鶴首俯衝而下,清朗笑聲迴盪四野。
“摘到了,小和尚,接好!”
其手腕一揚,那枚果子便劃出一道長長弧線,恰好墜入立在岸邊,仰頭凝望的素衣僧人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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