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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佛子 神清骨秀,眉眼澄澈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32章 佛子 神清骨秀,眉眼澄澈

風蕭蕭兮易水寒,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距離凌雲宗數百里外的高空,明晃晃的日頭下,改頭換面的雲蒔踩著凝雪劍, 正朝南疾馳而去。

雖然身邊沒有易水,腦門也被大太陽曬得冒汗, 她莫名還是生出幾分詩裡描述的悲壯感,雙手背在身後, 臉色那叫一個凝重。

當然, 也可能是肩膀上被某人啃出來的兩個血窟窿還在隱隱作痛,讓她飛了半日就撐不住,只得落去下方山頭, 尋了塊背陰的平坦處,一屁股坐下長舒了口氣。

荒山野嶺的顧不上講究,她直接把右肩的衣料扯開,露出裹得嚴嚴實實的紗布——最上面竟還滲著血色, 就連上好的靈藥都沒能讓這傷口快速癒合。

她嘶嘶地吸著冷氣, 笨手笨腳地為自己重新上藥包紮。好不容易折騰完,渾身又出了層冷汗,索性癱在巖壁上懶得動彈,望著眼前連綿的青山和蔚藍晴空發起呆來。

……雲蒔完全不想回憶昨夜發生了甚麼。可肩頭火辣辣的疼痛, 又在時時刻刻提醒著她。

直到現在, 她都快記不起自己最初去找雲蘅是為了甚麼了。滿腦子都是後來發生的意外,只要稍一閉眼,雲蘅那張妖化的駭人面容, 發狂時的暴戾神色就佔據全部思緒。

心裡亂糟糟的,但這種煩躁又與得知他中蠱時截然不同。實在想不明白,她又把系統戳了出來。

剛要開口, 忽又想起系統之前脫口而出的那半句話,臉色頓時更垮了。

雲蒔把原本要問的話咽回去,懨懨開口,‘我已經下山,往南邊飛了半日,等下還是得找個傳送陣繼續趕路,不然這樣過去肯定來不及。’

系統如今似乎也變得更通人情,稚嫩的女童音頗為小心翼翼,【嗯,按傳送陣的速度,應該五天後能到。不過,宿主要和前面的同門匯合麼?】

雲蒔明顯心不在焉,思緒不知轉到哪裡,慢了拍才回答,‘開陽峰的盛淵師叔他們是專程去青陽城誅妖的,和須彌山雖然在同個方向,但目的地不同。我這趟得先解決蘇玉傾和清梵的事,肯定不能先和他們照面。’

雖然她也極想跟著長輩同門一起斬妖除魔,但無奈有個更緊急的任務擋在前面,只能儘快解決私事,之後若是趕得及再去找盛淵師叔他們了。

明明早就計劃好了,不知為何,雲蒔還是望著天上白雲嘆了口氣,到底問出口。

‘……喂,你說的,昨夜我和師兄……那般,雖然沒做到最後,但他吸了我的血,後來我還用神識幫他疏導,這樣比尋常的解毒方式效果更好,至少能管兩個月,這話靠譜吧?可別中途又出岔子,我實在經不起你再多折騰了。’

說到這事,系統就算知道自己給的東西沒問題,想到昨夜的混亂場面也不由生出分心虛,乖乖地保證。

【是的,這次絕對不會再出錯了,宿主可以放心。】

當然,這種解毒方式誠然管用且持久,但著實有點費人,雲蒔也不想來第二次了,她隨口應了聲,努力將昨晚發生的事情淡忘,只專心思索接下來的行動。

休息片刻,緩過勁來,她不再耽擱,辨明最近設有傳送陣的大城方向後,便召出凝雪劍,御劍疾馳而去。

時間緊迫,沒時間多歇息,否則真要趕不上趟了。

……

結果,緊趕慢趕,因為肩頭傷勢影響,她終究差了半日。

五日後,南離須彌山。

此地與凌雲宗的層巒疊嶂不同,處處透著南國特有的蓊鬱,古榕垂須,芭蕉展葉,連空氣都帶著草木蒸騰的溼潤氣息。

正值三年一度的盂蘭盆會,山道上香客摩肩接踵,鐘磬之聲在山谷間迴盪不息。

須彌山乃是須彌寺道場所在,以慈悲渡世、佛光鎮煞聞名於世,在整個修真界也赫赫有名。而這一代最負盛名的,當屬素有“淨世蓮華”之稱的佛子清梵。

說起這位佛子,來歷亦是不凡。修真界若論及能與凌雲宗雲蘅比肩者,他必是其一。

其人出身雲州段氏,出生時便有佛光普照庭院,百鳥銜花盤旋不散,三歲能誦經,七歲曉佛理,十二歲那年正式剃度,成為須彌寺千年來最年輕的佛子,驚才絕豔之名傳遍天下。

此刻,須彌寺前,檀香瀰漫,信眾環坐,正中的法壇上,年輕佛子端坐蓮臺,其人神清骨秀,眉眼澄澈,額間一點硃砂痣,半肩袈裟袒露,襯得整個人寶相莊嚴。

最為奇異的是,他周身金光流轉,每過片刻,空中便綻放一朵金蓮虛影,清雅蓮香瀰漫四方。

“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清梵聲音清越,響徹天地間,“彼法因緣盡,是大沙門說……”

臺下信眾有老有少,個個端坐靜聽,便在這梵音繚繞、心神俱寧之際,忽有一聲朗笑從天而降,帶著鈴鈴碎音,打亂法會的莊嚴氛圍。

眾人吃驚回頭,高臺上的誦經聲驟止,佛子抬眸望去。

但見一名俊美無儔的紅衣男子從樹後緩步走出,墨髮如瀑,衣襟微敞,那雙多情目凝睇而來,朗聲道:“打擾佛子講法,在下讀經時有一問實在不解,特來請教佛子。”

此人無疑正是蘇玉傾。眾目睽睽下,他坦然詢問,“佛說萬法皆空,卻又說因果不空。我倒想問,若有人前世造了業,今生來受報,這‘受’的是誰?‘造’的又是誰?”

清梵微訝,沒因來人的冒昧而不悅,沉思須臾,平靜回答。

“痴念引行為,行為牽輪迴。所謂‘造者’與‘受者’,不過是五蘊暫合的虛影,本無定形。”

蘇玉傾不依不饒,接著追問:“既然沒有固定的‘眾生’,修行人又說要度盡眾生,到底是誰在度誰?要是因果真的躲不開,那修行又有甚麼用,難道不是該受的還得受?”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見此人如此出言不遜,就算生著張傾國傾城的臉,信徒們也面露憤慨,還是上頭的清梵抬手壓下,修長手掌撚動念珠,嗓音溫潤如泉。

“以智慧觀之,‘度’是戲言;但以慈悲心故,便如暗室舉燈,不為燈名,只為照路。”

“好一個‘只為照路’。”蘇玉傾紅唇噙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可我見這世間,好人未必有好報,壞人反倒能逍遙快活。佛說因果從不會錯,但這樣的因果,叫人怎麼信服?”

聞言,清梵難得頓了頓,望著神態慵懶卻目光冷銳的他,輕嘆道,“施主只見江面浮萍,不見水下暗流。因果通三世,豈是一時一世所能盡觀。”

說著,他平靜面容上第一次露出淺淡笑意,“何況,修行本為明心見性,求證菩提,非求一時福報,所以施主不必執著於眼前的善惡顯報。”

語畢,其人抬起右手,廣袖中飛出一朵金蓮,緩緩落於蘇玉傾掌心。

這一番對答下來,滿座皆靜。

這朵金蓮觸之即化,蘇玉傾的靈臺為之一清,他收斂神色,終是向蓮臺之上躬身一禮。

“早就聽聞佛子修為高深、佛理通透,今日一見名不虛傳。不知在下能否在寶剎小住幾日,也好時時向佛子請教經義?”

清梵容色如玉,合十還禮,“隨緣相留,施主請便。”

*

是夜,月華如水,菩提樹下,兩人相對而坐,一者紅衣烈烈,一者素袈出塵,乍看竟也有種奇異的和諧。

不像白日法會上的針鋒相對,蘇玉傾和清梵倒像是一見如故,從佛經釋義聊到世間百態,越聊越是投機。

這會的蘇玉傾也無之前的鋒銳,眉宇微凝,淡淡道:“……佛說眾生平等,可這世間何曾真正平等過。”

“有人生來錦衣玉食,佛法相伴;有人卻生於泥沼,掙扎求生。佛子,你說,這般天差地別,談何平等?”

清梵聞言,自然知道他意有所指,也不像白日裡那麼莊嚴疏離,執壺為跟前人斟了杯清茶,帶著點化之意地開口,“蘇施主,平等不在境遇,在本心,心若澄澈,便無懼境遇落差。”

蘇玉傾沉默良久,“佛子說得輕巧,可心之所向,未必能身之所行。就像在下,明知有些事不可為,卻偏要為之,這又該如何解?”

“執念。”清梵認真告訴他,“不是火在召喚飛蛾,是飛蛾自己要撲向火。若能看清這份執念從何而起,便知甚麼該放下,甚麼該堅持。”

‘甚麼該放下,甚麼該堅持’蘇玉傾念著這句,眼裡閃過晦暗之色,但旋即就揚唇笑了,俊容豔烈如火,晃得人眼花。

然後放低聲音,微微傾近,帶著點慵懶的倦意,“佛子當真通透,玉傾受益良多……累了,今日便聊到這吧,明日我還能來找佛子論道麼?”

提及論道二字,清梵不疑有他,溫和頷首,隨即道別離開,只在空中留下一縷淡淡的蓮香。

待那抹素白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外,蘇玉傾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地冷卻。

他立在原地,望向高高在上的明月,唇角泛起自嘲的弧度——勘破執念?他的執念,遠在天邊,隔著時空遙遙相望,如何能破?

從被迫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日起,他就已走投無路,從無選擇可言,自無“放下”一說,所以,便繼續沉淪罷,要麼得償所願,要麼至死方休,也不算多活了這遭。

……

清梵不知剛剛與自己論道的人,轉頭便把他說的話全都拋之腦後。

其人一如既往心思澄明,回到自己的禪房內,剛解下外面的袈裟,就聽門外一聲異響,餘光暗影閃過。

清梵微驚,驀然回首,便看到木窗被人從外推開,一個陌生的灰衣少年探進頭來,五官平平,只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亮銳利,讓人見之難忘。

這人不請自來,還毫無顧忌地朝他這個主人露出一個大大笑容,陌生的嗓音,語調卻熟悉得彷佛從記憶深處響起。

“小和尚,許久不見,我是凌雲宗的石頭,你還記得我麼?”

對面,那位始終沉靜如水的年輕佛子先是一怔,隨即神色倏動,從眼角到眉梢,不覺間已是綻開笑意。

——這是不同於面對任何人的,幾乎與他佛子身份不符的純粹笑容,如冰雪消融,春陽初綻。

清梵的聲音難得帶上分激動,大步上前開啟門,“阿蒔,竟是你!怎不提前來信與我,我也好去山下接你。”

作者有話說:換地圖了,師兄暫時下線,男配修羅場即將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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