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溫馨 對著師兄盡情撒歡
帶著氣走到半路, 雲蒔也意識到自己這副模樣過去非得露餡不可。她停下腳步,深吸了幾口氣,勉強調整好情緒, 面上重新掛起笑,這才走向聽風軒的廚房。
木門半掩著, 還未踏入,一股熱騰騰的桂花甜香便撲面而來。這個味道瞬間攫住了她, 眼睛倏地亮起, 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那人換了身淡藍常服,袖子用襻膊利落地束起, 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手上還沾著零星粉末,正專注地將蒸籠蓋合上,側顏在蒸騰的水汽中顯得格外柔和。
望見這幕,雲蒔心裡的歡喜止不住地湧上來, 方才那點不快全被拋之腦後, 像只歸巢的雛鳥撲過去,從後面一把環住男子勁瘦的腰身,臉頰在他背上使勁亂蹭。
回到自家的地盤,也不用再頂著偽裝, 她可算能釋放天性, 對著自家師兄盡情撒歡了。
“師兄師兄師兄師兄師兄師兄師兄,你怎麼這~麼好!”
一疊聲喊了七八個“師兄”,擾得雲蘅手都拿不穩了, 側過頭,薄唇揚起無奈的弧度,好脾氣地應著, “師兄在,別晃了,當心燙著。”
說著就把一塊微涼的物什抵在她嘴邊,雲蒔被投餵慣了,張嘴含進去,一嚼便覺脆甜爽口,帶著新鮮果子的清冽,含糊不清地問:“這是甚麼?好好吃。”
“是今早摘桂花時順帶採的野山楂,洗乾淨醃了蜜。”雲蘅邊答邊淨手。
身旁的雲蒔極有眼色,嘴上好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冒,“師兄太懂阿蒔了!酸甜口的最合我意!”狗腿地將乾淨帕子遞上,殷勤地侍候著為自己折騰吃食、任勞任怨的兄長大人。
待收拾停當,雲蘅沒回頭就叫住她,“還要等上一刻,莫要急著掀蓋。”
正偷偷伸手摸向蒸籠的少女訕訕一笑,收回來,臉上沒有半點羞愧。
見雲蘅放下襻膊,整理好衣袖,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清雋出塵的模樣,雲蒔也揹著手踱步過去,故作正經地清了清嗓子。
“咳,師兄,你這身子還沒好全,怎麼就親自下廚忙活這些啊?”
雲蘅瞥了眼明顯在裝模作樣的小師妹,不緊不慢開口,“說好回來就給你補上生辰禮的,若是今日再不兌現,某人怕是又要暗地裡記上一筆,回頭還不知要怎麼唸叨我。”
雲蒔嘿嘿一笑,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他。她湊到其跟前,滿臉理直氣壯,“我可等了好些日子了,你算算自從你突然下山,這都過去多少天了。”
旋即沒等雲蘅回覆,她目光投向他身後,面露驚訝,“咦,林娘子你怎麼過來”
雲蘅下意識回頭。趁這個空隙,雲蒔的另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他的臉頰襲去——
“啪”地一聲,手腕已被穩穩擒住。雲蘅緩緩回頭,那雙銀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然後,那隻手被他稍微用力捏開,只見掌心沾著滿滿一層雪白糯米粉。二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上面,雲蘅微微眯眼,“看來某人真是越發膽大包天了。”
雲蒔只心虛了一瞬,隨即又壯起聲勢,“哪有!我這不是看師兄剛恢復,怕你反應變慢,這才試試手,幫你活絡活絡嘛。”
雲蘅哼笑一聲,沒揭穿她的小心思,轉而拉過她的手,用溫熱的溼帕子給她一根根指節拭淨。
晨光透過窗欞一格格灑進來,白汽蒸騰,讓眼前的景象變得有些朦朧,依稀像是夢裡出現過的某個場景。
雲蒔垂眸盯著男子專注的側臉,雀躍漸漸落下,心頭不期泛起一絲酸澀。
她的嗓音不自覺地微微沙啞,輕咳了聲,“師兄……你能平安回來,真好。”
雲蘅沒有抬頭,擦拭的動作卻放得更輕,連指腹的紋路都細細擦過。
而後,他將這隻乾淨的手合在自己兩隻手掌間,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清晰傳來。
雲蒔看不出他這片刻在想甚麼,只見長睫微垂的男子突然抬眼,深深望著她,俊美的面容在光影中顯得深邃沉靜,目光彷彿有一瞬間的悠遠。
雲蒔心頭忽悸,冥冥中有種莫名的直覺——
緊接著,就見跟前人薄唇輕啟,嗓音低沉而溫柔。
“——既然我回來了,待用完早膳,我們便切磋一二,也好看看這些時日你的修為可有進益。”
雲蒔揚到一半的笑容登時僵住,反應過來他說了甚麼,嗖地抽回手,暗自磨了磨牙。
好吧,果然是她想多了,師兄待她再好,該嚴厲時也從不含糊,大師兄果然還是那個大師兄。
*
於是,用完這頓遲來的生辰宴,雲蒔吃著清甜軟糯的桂花糕,對師兄的手藝讚不絕口,但不管她怎麼大拍馬屁,雲蘅始終但笑不語。
半日後,仍是命人取來兩柄木劍,在翠竹環繞的中庭立好了架勢。
這頓明為比試、實為考較的課後作業,雲蒔到底沒跑脫。事到臨頭,她也不掙扎了,與雲蘅相對而立,同時氣沉丹田,周身靈力流轉,衣袂無風自動。
少女眉目沉靜下來,唯獨語氣輕快依舊,“師兄,那我就不客氣了!”話音未落,身形已如驚鴻般掠出,先發制人,直取雲蘅左肩。
雲蘅不閃不避,手腕輕轉,木劍後發先至,精準地格開她的攻勢。二人身影在庭院中疾速交錯,木劍相擊清脆如玉叩,靈力碰撞濺起細碎光點。
雲蘅的劍勢如行雲流水,既不過分壓制,也不刻意放水,守禦得密不透風;而云蒔的劍招越發靈動,時而如飛燕穿柳,時而如流風迴雪,竟在師兄密不透風的劍網中尋到一兩處破綻。
數十招過後,一片竹葉悠然飄落,恰落在二人劍勢交錯的中心。
雲蒔抓住這個時機,倏然變招,周身青芒凝聚如練,木劍貼著雲蘅的劍身順勢而上,藉著靈力牽引的巧勁,讓雲蘅身形微滯,一時竟不及退開,被她即將觸到衣袖——
“叮”的一聲輕響,靈力漣漪四散開來,二人同時收勢。漫天竹葉紛揚如雨,少女喘息著,臉頰因運動泛起緋紅,笑容得意又明亮。
“怎麼樣,師兄,我是不是大有進步!”
雲蘅收起眼中訝色,收劍而立,朝她揚起眉梢,“劍意靈動,收放自如,果然長進不小,看來這些時日我不在,阿蒔確實沒有懈怠。”
真得了誇獎,雲蒔摸了摸鼻子,沒好意思繼續得意。
畢竟,她這趟跟著他跑去北荒,與魔物周旋、歷經生死,折騰好大一通才回來,可比在宗門裡埋頭練劍來得刺激得多,進步能不大麼。
比試過後,兄妹二人一同回到聽風軒。雲蒔幼時曾在此與他同住三載,就算搬走了,軒內至今留著她的房間。
二人各自沐浴換衣,不多時,窗外便染了暮色,餘暉漸散,夜色降臨。
晚膳清淡簡單,除了幾樣爽口小菜,雲蒔還特意讓人溫了壺松醪釀,說是要和他月下對飲,慶祝今日的“旗開得勝”。
她雖然貪嘴,對酒水之類的向來興致缺缺,今日忽然拉著他飲酒,雲蘅雖覺意外,但也不忍掃她興致,點頭應了。
再轉回頭,雲蒔掃了眼外頭悄然升起的銀月,心下遠沒有面上的輕鬆,可謂千迴百轉,實在沒忍住,又把系統戳醒。
‘喂,你說的那個法子真的能行吧?今晚就要給師兄解毒了……他要是半途醒過來,或者事後生出懷疑,我、我可真就撂挑子不幹了!’
往日總慢悠悠的系統好像也一直暗搓搓觀察著,聞聲當即開口,比起之前的聲調,總讓雲蒔感覺它有分莫名的興奮。
【宿主放心,“沉夢香”會讓中香者陷入深眠,即便有所感知,也只會以為是夢境,絕不會殘留任何異樣氣息,更不會留下蛛絲馬跡。】
換而言之,只要她小心別在他身上留下甚麼痕跡,短短一刻鐘,絕不至於讓人起疑。
雲蒔一聽,這才稍稍放心——不放心她也沒辦法,既又要救師兄的命,又要掩藏她的身份,除了系統在船上提供的這個法子,她也沒其他選擇了。
是夜,月光如水傾瀉,昏黃宮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竹影在地上投下疏落的碎影。
聽風軒旁側的攬月亭裡,師兄妹二人對坐石桌前,雲蒔執壺為彼此斟滿酒杯,舉杯正色。
“師兄此次遠行,讓我想明白許多事。這些年來,總是勞你為我操心費力。這一杯,阿蒔敬你。”
說罷仰首飲盡,因喝得太急還嗆到了,唇邊溢位些許酒液,放下杯子就狼狽咳嗽起來。
雲蘅忙起身為她拍撫後背。這般近的距離,屬於跟前人的淡淡桂花香混著酒香迎面撲來,月色下,少女臉頰瑩白如玉,眼尾因酒意泛著薄紅,這熟悉而陌生的模樣讓他不自覺愣了下。
此刻,雲蘅才恍然驚覺,十年光陰彈指過,當初他從街頭泥濘裡救起的小姑娘,當真長大了。
雲蒔緩過這陣勁,仰頭衝他一笑,趁機拿過他的酒杯,遞到其唇邊,調皮道:“師兄,我都喝了,你可不能耍賴哦!”
男子回過神,無奈又縱容地搖搖頭,“你啊,說是長大了,還是這般孩子氣。”
語罷也沒抬手,任由她將這杯酒喂入口中,唇舌間頓時泛起松醪釀特有的清冽甘醇。
之後,雲蒔巧笑嫣然,嘴裡說著宗門裡的趣事,從明松童子澆死靈植,到後山靈鶴偷食點心,二人說說笑笑,浮生難得這般清閒,大半壺清酒不知不覺便見了底。
夜風徐來,皎潔明月似也染上幾分醉意,被疏雲遮去半面。
簷下的燈籠晃了晃,光影落在杯盞間,雲蘅眼前泛起迷離,不知不覺沒了聲響,手肘撐著桌面,側臉貼在臂彎裡,似是沉沉睡去。
作者有話說:沉夢香不在酒裡,而是在燈籠裡,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