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迷朦 她正在親吻兄長
見他閉上眼沒了動靜, 對面,雲蒔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輕聲喚道,“師兄?你喝醉了麼……要不要回屋去歇息?”
連喚幾聲都沒回應, 她陡然止聲,神色收斂, 靜靜凝視著他。
旋即, 雲蒔站起來,兩步走近,停頓頃刻, 屏住呼吸,俯身將他的臉輕輕扳向自己這邊。
月光如紗,輕柔地覆在男子的清俊眉眼間。
長睫垂落,投下淺淺的陰影, 雲蘅周身縈繞著難得的安謐, 全然不像平日裡那個清冷端方、不茍言笑的大師兄。
臨門一腳,雲蒔立在他跟前,明明已經做到這個地步,卻遲遲沒有再繼續, 若是系統有實體, 此刻怕是也要急得出聲催促。
而她眼下的停頓,並非因為猶豫或是膽怯,而是心底忽然漫起一絲不忍。
她的師兄, 已經太久沒有這樣安然沉睡過了。她從幼時就知道,許多夜晚,就算他與她同睡一室, 其實仍在默默修煉,還得分出大半心神留意她的動靜。
雲蘅,身為凌雲宗掌門首徒,實則對自己極為嚴苛。便是飲食起居這類小事,也總要她纏磨許久,才肯稍作放縱。平時他都是極為自律,且慾念淡薄、心如止水的一個人。
夜色漸深,遠處山林傳來夜梟幾聲輕啼,雲蒔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片寂靜裡,她聽到自己幽幽嘆了聲,隨即低下頭,溫柔地覆上他的唇瓣。
這次輕吻,和以往似乎全然不同。她毫無雜念,按部就班地啟開他的齒關,動作輕柔,雙眼也未完全闔上。
半睜半閉間,她觸到他纖長柔軟的睫羽,唇齒間嚐到了與她相同的淡淡酒香,還夾雜著一絲屬於他的清冽氣息。
靜謐的夜色裡,雲蒔臉頰漸漸發燙,遲來的酒意順著血液湧上頭臉,呼吸微促,當下好像也醉了。
記不清這個吻持續了多久,直到維持著彆扭姿勢的腰肢開始痠軟,她才氣息不穩地退開。四唇分開時發“啵”的輕響,她與他額頭相抵,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一絲羞赧。
她正在親吻……一手將她帶大的兄長。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下一刻,她的注意力便被眼前人的模樣牢牢吸住。
他兩頰泛著淡淡的緋紅,薄唇微啟,平日裡清冷的眉眼染上幾分不自知的靡麗,讓她如何都挪不開眼。
實在忍不住,雲蒔再度湊過去,以不會留下痕跡的力道,輕輕咬了下他的唇珠。
“師兄真乖。”她湊近他耳畔,以氣音輕笑,“這次可要爭氣點,多撐些日子,別再給阿蒔出難題了。”
*
隨著醉意瀰漫,在這久違的沉睡中,雲蘅也做了個從未有過的夢。
朦朧柔光裡,他依稀聽到了熟悉的笑聲,忽遠忽近,隨風飄來。
不自覺唇角微彎,他提起腳步,循聲趕去,在一大片的金色桂林裡,瞧見那個同樣穿著鵝黃羅裙的少女坐在桂枝間,兜著裙子正在摘桂花。
倏然間,視角成了在樹底下抬頭仰望,少女發現了他,低頭頑皮一笑,將滿兜的桂花揚起。
於是漫天金黃的桂花簌簌落下,模糊了雲蘅的視線,只餘那道清悅的嗓音在耳畔迴盪。
“師兄,要接住我哦。”
雲蘅心頭一緊,本能地伸手上前,恰好接住落下的她,還在喘息著,呼吸拂過他下頜,激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他當即收攏手臂,將少女牢牢箍住,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衫傳來,真切得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視野裡的桂花還在紛揚,一切都不甚真切。
懷中人仰起面孔,五官不甚清晰,只看得清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清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然後,她攀上他的臂膀,踮起腳尖,與他接吻。
是柔軟而溼潤的,唇舌小心翼翼地試探,帶著分笨拙與溫柔,不帶分毫情.欲,宛若小獸在舔舐他受傷的傷口。
可憐得叫夢裡的他不禁嘆息,就像重複了千百次那般,縱容地張開齒關,見她吻得還是氣喘吁吁,銀眸流露笑意,他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二人位置陡然一換——
他已將人抵在桂花樹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額頭相抵,他笑著低嘆,“總是偷偷如此,真是壞孩子。”
雲蘅握住她的小巧下頜,將這張臉緩緩抬起,但仍看不清具體面容。
但夢裡的他,只凝視著這雙熟悉眼眸,似乎便確定了其人身份,沒有半點遲疑,越發收緊了手臂。
夢境消弭了理智的界限,雲蘅吐出口長氣,再無分毫顧慮與剋制,俯首將她吻住,近乎兇狠地反客為主,攫取、纏繞、吸吮。
吻得女子難以承受,呼吸被徹底掠奪,喉間逸出細碎的嗚咽聲,眼尾漫開溼潤的緋紅,站立不穩,雙手幾乎想要將他推開。
眼前人模糊瞬息,像是與另一張截然不同,又熟悉入骨的面孔隱約重疊,掙扎著開口,“……雲道友,夠了,你的蠱毒已經解了……”
與此同時,理智突如其來地恢復,刺耳叫囂著他們不該如何,不能如此。
雲蘅總算退開了點,胸膛仍在劇烈起伏,“可怎麼辦,”他喑啞呢喃,深眸裡是自己也未發現的痴迷與欲.望,薄唇貼著她的唇瓣開合,“可我感覺還是不夠……遠遠不夠……”
這般禁錮住她,另一隻大掌往下滑落,稍一用力,單手將人穩穩托起。
轉眼,他抱著她,幾步踏入桂花林深處,輕柔地將人放下。鵝黃衣裙在金黃與深綠間鋪開,墨髮如雲散落。
最後,雲蘅單膝抵在女子身側,俯身靠近,指尖拂開她頰邊亂髮,摩挲她殷紅的唇瓣。
他恍惚聞見自己低低唸了聲她的名字,一股難言的戰慄自脊椎竄起,他清醒了瞬間,卻沉淪得更深,終究再度低下去,自她的唇,一點點輾轉而下。
將所有的疑問、掙扎與渴望,盡數吞沒在這個漫長而混亂的、桂花香濃得化不開的夢裡。
……
一夜過去,晨光透過窗欞,落在眼瞼上。
聽風軒主臥的床榻上,雲蘅倏然睜眼。
他呼吸急促,俊容泛紅,目光怔怔地盯著帳幔頂端,一時竟然有些失神。
許久,從那個糟糕的綺夢裡掙脫出來,他察覺到下.身的異樣,已經無法形容心中的懊惱,重新閉眼,雙拳緊握,半晌才完全平息。
而後緩緩坐起身,錦被從身上滑落,雲蘅長眉緊蹙,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並無任何異樣。
可昨夜,那股觸感為何會那般清晰?而且,而且還是和阿……不。
雲蘅的呼吸驟然混亂,心臟沉沉一跳,此時已經記不起夢中人的容貌言語,某種危險的直覺在阻止他深究。
偏偏以他的性子,絕不容許自己有半分情緒脫離掌控。發現怎麼都回憶不起酒醉後的記憶,他按了按發脹的眉心,起身用清水淨面,冰冷的水珠稍微緩解心頭的躁意。
再是換衣梳洗,片刻之後,便又恢復成往日那個波瀾不驚的凌雲宗大師兄,絲毫看不出昨夜夢中的不堪模樣。
收拾停當,雲蘅走出聽風軒,腳步不停,臉色凝重,徑自朝著雲蒔居住的汀蘭院而去。
然而,人到院門口,卻見大門緊閉,院內悄無聲息。清早前來灑掃的雜役弟子瞧見立在門前的他,嚇了一大跳,連忙躬身行禮。
雲蘅不露聲色,向雜役打聽師妹的行蹤,得知她一大早便往後山紫竹林練劍去了。他頷首道謝,旋即轉身,又快步往紫竹林趕去。不想,這一趟又撲了個空。
之後接連兩日,皆是如此。他那位向來愛黏著他撒嬌耍賴的小師妹,這次似乎真的被他的傷勢嚇到,一夜間長大了。
不是天不亮就去練劍,便是泡在藏經閣裡查閱典籍,整日早出晚歸,只偶爾用紙靈鶴與他匆匆交代幾句,便再無多餘言語。
這樣子,完全不像之前主動找他喝酒談心的那個人,刻意得讓雲蘅不得不懷疑,她是在躲著自己。
而那晚的夢境,雖然醒來便遺忘了大半,但殘存的少許情緒,就讓他本能心悸。
甚至此後只要嗅到桂花香,便會微不可見地一滯,腦中不可抑制地浮現那道鵝黃色身影——
雲蘅用力閉眼,壓下心中懊惱,只讓自己沉心思索北荒秘境的事,尤其是反覆回想“風止”其人的種種,疑慮越發深重。
便在他下定決心,要去和自家明顯藏著貓膩的師妹好好談談之前,蘊真峰卻是有客來訪。
來人是向來與他們師兄妹熟識的和塵真人,依舊是那副瀟灑不羈的模樣,只是時值多事之秋,眉宇間難得帶了分沉重,一進門便帶給他個意外訊息。
——此前,他們派去合歡宗的人回來了,還將合歡宗宗主也一併帶了回來,代表其宗門,親自前來賠罪。
“此事與阿蘅你息息相關,所以需要你前去一同商議對策。”
和塵真人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又道,“但我看那合歡宗主亦是心思深沉之輩,你體內蠱毒一事,怕是還需要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