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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回府 像浸了蜜的酸梅

2026-04-08 作者:田青穗

第27章 回府 像浸了蜜的酸梅

玄冰鎮元術確實起了效果, 雲蘅的蠱毒到底被壓制下去,不僅恢復了目力,體內靈力也在加速復原, 不過整體情況仍算不得多好,也不知還要在冰池裡待多久。

這通“探望”之後, 雲蒔沒心思運轉靈力烘乾溼透的衣裳,擰著眉頭徑自思索。邁出殿門, 剛要和系統討論一二, 就被門口的明松叫了過去。

此時的小童子滿臉正經,告訴她丹玄子正在前殿等候,請她前去一敘。

雲蒔聞言, 心頭一緊,連忙摒棄雜念,隨他匆匆前往。

路上,她暗自忐忑, 剛剛沒經允許便擅闖靜室去看師兄, 也不知道師傅是不是生氣了——

雖說拜師十載,這位清冷出塵的掌門師尊從未對她疾言厲色過,但那身不怒自威的氣度,還有與生俱來的疏離感, 讓她始終不敢像面對師兄那般隨意。

這輩子她最大膽的時候, 還是年幼無知時,在拜師那日扯住師傅的裙角,仰頭呆呆說了句“仙子真好看”。

唉, 往事不堪回首。如今雲蒔一見丹玄子,便似小鼠見著貓,任憑背地裡如何跳脫, 面上絕不敢造次。眼下沒有師兄在前面擋著,加上她“做賊心虛”,對於要獨自面見師傅這事,實在由不得她不緊張。

再次來到太一殿內,殿宇闊大空曠,光可鑑人的地面上,只印著她孤零零的一道影子。雲蒔斂容屏氣,對著上首鄭重行禮。

“弟子云蒔,見過師尊。”

尾音在殿中迴盪,直至消散,遲遲沒有回應。她心中咯噔一下,按捺不住忐忑,用眼角餘光悄悄瞥向上首。

然後便看到,那位風姿清絕的美人師尊緩緩起身,雪白裙裾如流雲逶迤,徑直來到她面前。

“不必多禮。阿蒔,抬起頭來。”

女子的嗓音如玉石相擊,清越動人。雲蒔袖中的手攥緊,暗暗給自己打氣,這才抬起頭,對上那張含笑的端麗面容。

其實靠近了,便能嗅到師尊身上清雅好聞的香氣,比師兄身上的冷香更多兩分暖意。但云蒔總是惴惴不安,慚愧於自己資質平平,是“走後門”才被師傅收下的,所以從不敢在其面前展露天性。

而那雙明澈如鏡的眸子彷彿早已看透她的心思。丹玄子伸手,輕輕拭去她額頭的水珠,溫和問她。

“怎麼弄得這般狼狽?聽說你昨夜在殿外守了一夜,你師兄才不在幾日,怎的便這般不會照顧自己了。”

女子的掌心溫暖而柔軟,雲蒔始料未及,心頭驀然一軟,這才真切體會到被長輩關懷的暖意。

她五味陳雜,禁不住眼圈微紅,“弟子實在擔心師兄,所以剛剛闖進去見他了……師尊,您真的沒有辦法解決他體內的蠱毒麼?”

此際,丹玄子也收起了平日的清冷,沒有嫌棄地抬手拭去小徒弟的眼淚,待其情緒稍緩,才與她解釋。

“抱歉,阿蒔,此蠱詭譎,確實前所未見,恐怕並非此界之物……不過總會有辦法的,我已遣人急赴南疆,無論如何,定會讓合歡宗交出解毒之法。”

尾音微露崢嶸,饒是其人面色溫然,但絕無人敢質疑這位執掌天下第一大宗的掌門的手段與權威。

雲蒔亦是重重點頭,但心裡明白,就算合歡宗宗主親至,恐怕對這纏心蠱也是束手無策——除非把蘇玉傾抓過來,可這正好遂了那人的意,畢竟想要徹底解毒,只有那一個辦法……

在她思緒飄遠之際,丹玄子嘆了口氣,話鋒輕轉。

“阿蒔,這些年來,為師醉心修道,確實對你們師兄妹疏於照顧,你可會怨我?”

雲蒔一怔,連忙收回思緒,望著師尊微蹙的黛眉連連搖頭,“師傅是我們最敬重的人,能得您收入門下,已是天大的幸事,我們怎麼會怨您。”

丹玄子卻牽出一絲苦笑,“你們都是好孩子,是為師這個師傅做得不夠稱職。”

語罷,她轉身望向窗外,雲氣縹緲,恰似此界迷霧重重的未來。

“可惜,我等生逢亂世。阿蒔,經過昨日之事,你該知曉,安穩從非永恆。”

丹玄子語氣凝重,“如今界壁生隙,妖魔漸起,不論凌雲宗,還是這芸芸眾生,在大道跟前,都不過是掙扎求存的螻蟻罷了。”

聽著這話,雲蒔的心情也沉了下來。

是啊,這些日子,她何嘗沒有察覺。從萬骸秘境中墮魔的玄璣殘魂,到昨日眾人的談話,再到她僅存零星印象的“原著”,處處都在昭示,眼前的太平不過是假象。世道將亂,魔物漸多,若不及時制止,很快便會打破世間秩序,以致生靈塗炭。

甚至,像蘇玉傾這般穿越而來的異界之魂,又何嘗不是亂世的一種災厄?

他對諸位氣運之子的糾纏,若是真的得逞,這些本該守護蒼生的天命之人,或為情所困,或墮入魔道,徹底偏離命定的軌跡。

於這方風雨飄搖的世界,無異於雪上加霜,只會加快它覆滅的速度。

——如此看來,賴在她身上的“拯救系統”,意義也遠不止拯救幾個氣運之子。更深層的緣由,是為了阻止九寰界的崩壞。那麼,系統背後的存在,或許便是某種維繫天道平衡的意志?

雲蒔垂首靜聽,心中早已百轉千回。

這時,丹玄子繼續說道:“值此危難之際,我輩修道之人自當挺身而出。阿蒔,可還記得我凌雲宗門訓?”

雲蒔稍頓,然後輕聲誦出,“斬妖除魔,護衛蒼生。守心明性,不負大道。”

聽她一字不差地背出,丹玄子眼中掠過欣慰之色,輕拍她的肩頭,“記得便好。你與雲蘅是我唯二的親傳弟子。值此危難之際,更該同心協力,擔起守護之責。”

說到最後,丹玄子轉身望向雲蘅所在的靜室方向,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靜,她平淡叮囑。

“這些時日,你多陪陪你師兄。待他痊癒,還需你們師兄妹攜手,為這蒼生盡一份心力。”

師尊諄諄教誨,身為弟子,雲蒔自無遲疑,恭聲應下。

只是在她垂首之際,沒看見上面的女子唇角微抿,濃墨般的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深意。

*

離開太一殿,雲蒔回想與師傅的談話,感觸頗深。

而且越想越覺得,師傅最後望向靜室方向的那眼頗不尋常,似乎含著甚麼未盡之意……

她凝神思索半晌,仍是毫無頭緒,只好不再深究,將心思拉回到正事上。

此後幾日,雲蒔便留在了玉衡山。她倒也沒有時時跑去打擾正在調息恢復的雲蘅,多和明松幾個小童子呆在一塊,不時幫師傅跑跑腿、端端茶,亦是自得其樂。

五日後,雲蘅正式“出關”。身形較之前愈發清癯,五官稜角分明,眉宇間也縈繞著冰池的清寒之氣,還好目力與靈力運轉都已無礙。

雲蒔按捺欣喜,維持著沉穩模樣,陪著師兄一同向師傅覆命。得了一番關切叮囑後,二人終於回到闊別多時的蘊真峰。

多日未歸,蘊真峰上依舊是古木參天,清幽靜謐。他們居住的篁竹居掩映在翠色深處,走近才見竹林掩映間露出粉牆黑瓦,頗有幾分江南園林的風韻。

別府管事林娘子笑著迎上前來,“蘅公子、蒔姑娘可算回來了,峰上一切安好,我每日都讓人打掃著住處呢。”

師兄妹二人微笑回禮,寒暄幾句隨其入院。

隨後各自回到久違的居處,當夜歇下,窗外竹聲輕搖,一夜安睡無話。

次日一早,難得無夢到天亮的雲蒔精神飽滿,換了身鮮亮的鵝黃衣裙,裙襬繡著纏枝紋,襯得她面色瑩潤,好似煥然新生。

起床洗漱後,她便興沖沖地趕去雲蘅的聽風軒找他。

不料撲了個空,院中只有林娘子候著,見她來便笑著解釋,“蒔姑娘,蘅公子一早便起身了,親自去後山摘了新綻的桂花,說是要給你做桂花糕呢。”

如前所述,雲蒔出身凡間,幼時沒吃過甚麼好東西,偶然嘗過旁人施捨的半塊桂花糕,就此念念不忘,這麼多年也沒吃膩。剛入凌雲宗那會兒,她水土不服,整日懨懨的,雲蘅便學了做這道點心哄她。久而久之,桂花糕也成了她每年生辰的必備之物。

唯獨今年,雲蘅被臨時召去北荒執行任務,又遭遇諸多波折,沒能在她生辰那日趕回來。如今死裡逃生,身體尚未痊癒,稍好些竟又去忙活這事了。

聽聞緣由,雲蒔心裡酸酸的,又隱隱漫開一絲甜意,像浸了蜜的酸梅,澀澀甜甜纏在心頭。

她努力讓自己忘記前些日子,自己為了“解毒”做的那些事,還有流雲舟上二人關於“桂花糕”那番對話,只沉浸在這濃濃的兄妹之情裡。

偏偏某個系統十分沒眼色,專在這個時候煞風景。

【宿主,根據你之前的要求,現已對雲蘅完成每日檢查。他體內的蠱蟲已被術法壓制大半,但蠱毒仍在持續擴散,並未根除。】

系統還是那個令人氣惱的平靜口吻,【根據推算,今晚他將再次迎來蠱毒發作,需要宿主為他渡入靈力鎮壓,至少近身接觸一刻鐘以上。】

一瞬間,正要抬步去廚房找師兄的雲蒔僵在原地。

旁邊的林娘子見她臉色刷地沉下來,活像被誰當頭潑了盆冷水,納悶地喚她,“蒔姑娘,你這是怎麼了?站在這發怔做甚麼?”

卻見方才還高高興興的少女冷哼一聲,不知在生誰的氣,壓著情緒道,“沒事,突然想起些不高興的事罷了。”

說罷,她提起裙襬,一步步踩得極重,不像是去找雲蘅慶祝,倒像是去找他算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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