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打臉 與蘇兄該做的都做了
當下,鏡子那頭。
天色微亮,客棧一樓已聚了不少人。蓬萊閣弟子們因萬骸秘境關閉,收拾好行李在大廳匯合,準備提前啟程離開。
就在這時,半掩的大門被用力推開,“容景昭”提步而入,周身帶著未散的晨露,只見其眼皮微腫,眼底還有著殘留的血絲,讓那張素來神采飛揚的少年臉龐顯得分外沉鬱。
眾人紛紛停下動作,驚訝地望過去,少年卻視若無睹,徑直朝裡走。
彼方,同樣徹夜未眠、眼眶泛著青黑的“趙靈真”見他朝自己走來,噌地站起身,雙眼亮起。
“你終於回來了,昨晚沒事吧?都、都是我不好……”
“把雙鯉佩給我。”少年直截了當,開口打斷“她”。
見其臉色莫名,不明所以,真正的趙靈真壓著語調,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把我們定親的雙鯉佩還給我,以後這東西,我們再也用不著了。”
在她身體裡的容景昭遽然一震,這才知道她想做甚麼,臉色沉了下來,“胡言亂語!我們之間乃是玉牒明載的婚約,豈能兒戲!往日由著你性子折騰也就罷了,此事容不得玩笑!”
頭一次覺得這人如此蠢鈍而可笑,趙靈真沒了半分耐心,仗著這具身體動作敏捷,趁其不備,直接探手扯下了對方腰間掛著的玉珏,轉身就走。
容景昭被她這手弄得措不及防,心裡不可置信:只一夜功夫,就從纏著他不放到鬧著退婚,趙靈真這是被人奪舍了嗎?!
哪怕現在頂著的不是自己的身體,他也不能再忍,黑著臉就要上前與其理論。
就在二人拉扯著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時,樓梯上忽然響起腳步聲。下刻,一抹殷紅身影拾階而下,姿態悠然。無論何時,這人總能第一時間攫住旁人的目光。
蘇玉傾唇邊掛著慣有的淺笑,俊臉神清氣爽,顯然半點沒被昨夜的事影響,睡得極好。
他剛出現,就察覺到大廳裡的異樣,瞧見大廳前方對峙的二人,目光微閃,隨即佯作驚訝。
“殿下回來了?好端端的,怎麼與郡主爭執起來了?”
誰知,這次沒人再看他的裝模作樣,“容景昭”猛地掙脫“趙靈真”的拉扯,大步走到他面前,一句話沒說,果斷地將手裡的東西朝他扔去。
蘇玉傾沒有提防,下意識抬手接住,低頭髮現是一枚鯉魚形狀的羊脂玉,這不是趙靈真往日隨身佩戴、視作珍寶的甚麼定親信物麼?
他猜的沒錯。
旋即,前方的少年就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高喊,“今日起,我容景昭與趙靈真解除婚約!這枚雙鯉佩就贈予蘇兄——既然你對我情深意重,屢次深夜前來傾訴衷腸,我自然要成全你這番心意!”
——猶如平地起驚雷,將在場眾人都炸得呆在原地。
趙靈真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解氣,緊跟著又丟擲“大招”。
“何況,我與蘇兄該做的都做了,自是要負起責任!此番回京我便會稟明父皇母后,定會八抬大轎前往合歡宗迎娶蘇兄,你便等著我的好訊息罷!”
這番話下來,一句比一句勁爆,就算是再開明的修士也聽得目瞪口呆,幾乎要懷疑眼前這位容太子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當眾向男人“求婚”也就算了,他居然還要回去告知老父老母,這是生怕二老不氣得背過氣去?
一股腦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捅了出來,趙靈真心中好不暢快,正要轉身跑路,陡然眼前一花,腦中暈了下。
待她重新睜眼,視野已經變換,周身那股束縛感也完全消失了。
三日之期已到,她和容景昭換回來了!
趙靈真定了定神,抬眼就對上容景昭那張鐵青色的怒容,連帶著他身後那隻男狐貍精,臉上也再笑不出來,僵硬得徹底。
往日裡,仗著沒有男男之防,這二人以朋友之名暗地裡行曖昧之實,各種拉扯糾纏,哪怕一個眼神碰觸都別有滋味——
眼下被捅破窗戶紙,關係大白於天下,容蘇二人卻毫無“衝破世俗”的解脫感,眾目睽睽下,大眼瞪小眼地僵持,連看對方一眼都尷尬之極,哪裡還有半分當初暗通款曲的享受?
這兩人的心情越差,趙靈真心頭就越舒爽,朝他們露出個滿是嘲諷的笑容。
“所以,二位就相親相愛去吧,本郡主不摻和了!容景昭,你腳踏兩隻船,這仇本郡主還記著,下次再讓我撞見,定要你好看!”
說罷,趙靈真裙襬一揚,頭也不回地跑出客棧,同時飛快掏出同心鏡,看到鏡子對面的景象也在快速移動。
那邊的灰衣少年正牽著身旁的白衣修士,一邊御風疾行,一邊朝她招手,笑著大喊。
“快來鎮口,別被他們追上,我們一起回中原!”
*
老話說得好,拉近關係最快的方式就是一起搞事情。
趙靈真在這邊大展拳腳,當眾揭穿容蘇二人的茍且,將他們的臉皮踩在腳底下碾壓,那邊的雲蒔全程圍觀,恨不身臨其境,興奮得都要忘記自己那個煩人的破任務了。
眼下,在鎮口接到匆匆跑來的趙靈真,雲蒔十分給力,立馬祭出飛行法器,帶著身旁兩人向中原方向疾馳,絕不讓容景昭和蘇玉傾有機會追來算賬。
一路耗盡大半靈氣,片刻不停,三人硬是奔出千里之遠,直到夜色降臨,前方大河攔路,後頭也沒有追兵的氣息,才氣喘吁吁地停下。
撐到這時,趙靈真早已是強弩之末,但精神和身體仍處於極度亢奮,剛站穩就撲向還在叉腰喘氣的灰衣少年,將對方緊緊抱住。
“我做到了,我真的將容小昭放開了!”趙靈真又哭又笑,“謝謝你,風止,謝謝……”
被這般濃烈的情緒感染,雲蒔也鼻尖微酸,回抱住她,兩個女孩惺惺相惜、相視而笑,一時間將旁邊的白衣男子全然忘到腦後。
雲蘅在神識中望見這幕,搖了搖頭,也微微笑了。
當夜,三人就近尋了顆老樹底下歇息。
離開瘴氣籠罩的區域,月光透過枝葉灑下,趙靈真頭一次擁有真正的朋友,興奮地拉著雲蒔不放,嘀嘀咕咕說個沒完,直到靠著樹幹累得睡著,這才安靜下來。
雲蒔此時也口乾舌燥,剛剛鬆了口氣,旁邊就遞來一筒清水,竹身青翠,水色清冽,正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握著。
轉頭對上那雙空茫的銀眸,聽得男子溫然開口,“渴了罷,剛打的泉水,可以用上些。”
雲蒔後知後覺已經把師兄撂下許久了,頓生愧疚,接過竹筒,沒有急著喝,低聲喃喃,“多謝你願意陪著我們胡鬧……解決完這件事,之後不會再耽誤回去的行程了。”
見她這般拘束的樣子,絲毫不像在趙靈真跟前的放鬆輕快,雲蘅眸色稍深,旋即若無其事地笑笑。
“何必客氣,以蘇玉傾的所作所為,你們今日之舉,也是替我出了口氣,該道謝的是在下才對。”
知道他是在安慰她,畢竟認真說來,今天的“報復”只是逞口舌之快,只要那二人臉皮夠厚,便不會有甚麼實質損害,自也說不上甚麼“出氣”。
雲蒔對此心知肚明,心思轉了轉,面上沒有端倪,飲盡這筒清水,恢復平常模樣,簡單收拾了下,招呼雲蘅一同坐著休息。
白日這番折騰,除了她,趙靈真和雲蘅都消耗不小,尤其是後者,本就靈力全失,而且只有他自己清楚,昨夜為鎮壓識海中的噬魂魔,究竟付出了何等代價,撐到此刻已是極限。
雲蘅不再推辭,在她另一側靠坐,背倚老樹,闔上長睫,不多時呼吸也低緩下來。
夜裡的樹林蟲鳴窸窣,跟前的篝火偶爾發出噼啪聲。
在這安靜中,坐在中間的雲蒔倏然睜開眼,挺直身體。
她眼中雖有倦意,卻清明無比,先前的浮躁情緒消失得無影無蹤。明滅不定的火光映在她眼底,乍看過去,竟與雲蘅平日的神情有八分相似。
——又怎麼會不像呢,她本就是他費心養大,手把手教出來的,從劍法到心性都刻著他的印記。
正因如此,以她的性子,今日之事便不會止步於白晝的那場鬧劇。
雲蒔凝神感知四周,確定師兄和郡主都沉沉睡去,在心底喚出系統,‘馬上檢查周邊是否有危險,若我暫時離開……’
系統從令如流,【已大範圍探查,方圓三百里內無任何修士蹤跡與異常氣息,不會危及二人安全,宿主可隨意行動。】
聞言,雲蒔稍微放心。
既沒有後顧之憂,她也不再耽擱,輕手輕腳地起身,腳下浮空而起,過程中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這時候,睡得正香的趙靈真嚶嚀了聲,含糊嘟囔了句甚麼,翻個身又沉沉睡去。
雲蒔剛提起的心又放下來。她最後再看了眼樹下的雲蘅,心頭軟了軟,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輕語,“你們都要好好的,我辦完事後,便馬上回來。”
語罷,轉過身,再不停留,朝來路疾馳飛去。
夜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輕響,須臾吞噬了她的身影,四周陷入更深的寂靜。
……無聲無息間,本應沉睡的雲蘅抬起睫羽,定定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俊容之上,褪去了方才的倦意,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作者有話說:
下章高能預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