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魔物 若九天銀河傾瀉
戈壁灘上,四野靜謐。
本滿心悽惶的趙靈真被跟前人一通勸解,情緒稍好,將手猶豫地伸出去,順著對方的力道穩穩站起。
等她站穩腳步,忽然不敢再與跟前的灰衣少年對視。
為了驅散心中的那點異樣,趙靈真偏過頭胡亂擦掉眼淚,捏緊拳頭,故意擺出副兇狠的樣子。
“風、風止,你說得對,為這種混蛋傷心確實不值。明日就是三天的最後一天,在換回去前,我非要一雪前恥,好好教訓這兩個臭男人不可!”
不愧是原著中的“惡毒女配”,就算受了這般打擊,稍微恢復,報仇之魂便熊熊燃起。
雲蒔聞言,也十分欣賞,點頭贊同,“好志向。但報仇時,郡主定要以自身安危為重,有變故隨時透過同心鏡叫我,我也會在這邊密切關注著——”
她笑著道,“若是真鬧大了,郡主大不了不與他們同行,跟我和雲道友一起回中原便是。”
耐著性子聽完“新朋友”的叮囑,趙靈真快壓不住嘴角的上揚,朝對方矜持點頭。
折騰大半夜,她們這頭總算平復下來,而在另一邊,無聲中,驚雷乍起。
*
同個夜晚,巖洞中,篝火旁。
火光躍動,將白衣男子的身影投在巖壁上。
自從雲蒔追著趙靈真離開,雲蘅獨自留在山洞,並未安然休息,而是抓緊時間調息,盤膝打坐,以五心向天之姿運轉周天。
隨著心法被久違催動,他俊容雪白,額角漸漸滲出細密冷汗。
即便十分艱難,雲蘅仍嘗試著梳理體內凝滯不動的靈力,但運轉了大半個周天,一到心脈處,盤踞在那裡的陰寒蠱蟲就像個無底洞,不僅吞噬著所有真元,還將周身經脈寸寸凍結。
——這所謂的“纏心蠱”一日不解,他就仍會是這個目不能視靈氣全無,就連隨身的芥子囊都開啟不了的廢物,只能靠著旁人的保護茍活度日。
心念瞬轉,雲蘅下頜緊繃,催動法訣愈發急促。直到一聲悶哼,唇角溢位殷紅血絲。
其弓身抽搐,眉宇間掠過一抹狠色,非但沒有停歇,雙手飛快結印,指尖靈光閃爍、用力按在眉心,凝聚最後的力量,向著自己的識海衝去。
“轟——”
被這決絕的一撞,有甚麼屏障被撞出縫隙。他壓下翻湧的血氣,繼續催動神識,如同破冰的舟楫,艱難而堅定地向前推進。
不知過了多久,破碎的脆響炸開,靈臺深處響起浩蕩的鐘聲,一聲接一聲,震得靜止的識海泛起漣漪。神識豁然開朗,他終於衝破那層屏障,來到廣袤無邊的識海上,似溺水者浮上水面,那道白色虛影懸在半空,衣袂飄拂,稍稍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異變又生。
下方,深藍色的大海嗡嗡震動,陡然掀起滔天巨浪,撲向他的這抹神識化身。
從外面看去,白衣修士驟然一震,緊閉的眼睛下眼珠急遽滾動,額頭的汗珠滾滾滴落,周身瞬間散發出可怖的威壓。
——無人知曉,此時的雲蘅已到生死關頭。
如果被這無名巨浪反噬,不是當場身殞,便是永墮魔道。
當此之際,雲蘅的意識越發冷靜,手中霎時握住一柄寒光流轉的長劍,劍吟響徹天地,即便在巨浪跟前顯得格外渺小,他依然毫不猶豫一劍斬下,若九天銀河傾瀉,生生將萬丈波濤從中劈開。
浪濤轟然落下。而他的神識化身也再難支撐,狼狽地落在唯一的落腳地、大海中央的巨樹上,以劍拄地,急促喘息。
這株雪白巨樹是識海中唯一具象化的事物,擎天撼地、華蓋如傘,主幹蒼勁如盤龍,每一片葉子都像冰晶雕成,在海面投下巍峨的倒影。
這時候,天空中又出現一隻盤旋的黑色禿鷲,陰冷的眼睛緊盯著他,尖嘯一聲襲來,利爪如刀,直取他的天靈蓋。
雲蘅不及調息,立刻舉劍相迎,劍鋒與利爪碰撞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他勉力周旋,終於在力竭之前壓制住對方,一劍貫穿了禿鷲的要害。
那隻妖物發出不甘的長嘯,身形潰散成縷縷黑氣。
——這是魔氣,竟有魔物不知何時寄生在他的識海,現在才被發現!
此時,饒是雲蘅也臉色驟變。未等他反應,神識又捕捉到那絲魔氣的動向。
這次是旁邊的樹枝上,魔氣重新凝聚,化成一隻枯瘦的黑鴉。
雲蘅眼神一厲,身形如電掠至近前,修長手指直接扼住鴉頸。
“等等,別殺我!”黑鴉毫無反抗之力,急忙口吐人言,“本座早已與你的識海融為一體,除非你自毀修為,否則根本除不掉我!我如今也無力再傷你,何必再鬥下去,落得兩敗俱”
話音未落,雲蘅眼睛不眨,手上倏然用力,黑鴉當場化作黑氣消散。
下一瞬又出現在稍遠的枝杈上,拍著翅膀憤怒大叫,“本座說了,你殺不了我!再折騰下去,這座識海真要塌了!”
果然,識海連著巨木再度震動,讓二人幾乎難以站穩。好陣子緩和下來,下方的白衣男子沒有再動,狹長銀眸冷冷看來。
他兀然開口,“噬魂魔?這種魔物只在天外天和深淵裂隙中才有——你就是在仙府裡,蠱惑玄璣殘魂的那頭魔物?”
黑鴉嘎嘎怪笑,“猜的真快,不愧是本座選中的上好容器。既然知道我的來歷,就該明白普通手段對我沒用,所以要來做個交易麼?本座可以”
沒空聽這些廢話,雲蘅打斷它,“你寄生在我身上,原本是想奪舍罷。但你應該很清楚,這絕無可能。”
蠱惑人的話被生生堵回去,黑鴉噎了噎,豆大的眼睛閃爍不定。
“本座確實沒想到,你這個身懷正宗道家清氣的人,識海竟是如此……”
同為合一境,其他修士的識海最多湖泊大小,除此以外再無其他。可雲蘅的識海卻寬廣如海洋,中央還矗立著這株神異的白色巨樹。
枉它活了上萬年,卻是陰溝裡翻了船。黑鴉下刻便憤恨地叫起來,“這裡根本不是人族修士的識海!你是上古妖族——不,你身上有天妖血脈!”
此言一出,就連噬魂魔這般存在也不禁透出駭然。而那位從頭到腳看不出半點妖族氣質的仙門首徒,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它身側,抬手便將它捏碎成齏粉。
雲蘅眸色深沉,轉身前丟下三個字。
“太吵了。”
*
多事的一夜就這樣過去。
翌日清晨。
處理完趙靈真那邊的事,雲蒔來不及歇口氣,趕在破曉時分匆匆回來。
趕到山洞,遠遠便見洞口的篝火堆早已燃盡,白衣修士靜立在旁邊,聞見她的腳步聲,徐徐轉過身。
朦朧的天光下,其人長身玉立,清雋依舊,除了唇色略淡,看不出任何異樣,對著她微微一笑。
“你回來了。”
見他好好等著自己,雲蒔鬆了口氣,大步跑上前,三言兩語地將昨夜的事說了一遍,雖然整夜未眠,仍興奮猶存。
“郡主真是性情中人!她剛剛也回客棧了,真不知道她會怎麼收拾那兩個傢伙……”
她興致勃勃地說著,跟前人只靜靜“凝視”著她,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依舊沒有焦距,卻透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專注。
發現對面過於安靜,雲蒔後知後覺發現他的不對,心頭咯噔一下:這樣子,莫、莫不是那個該死的蠱毒又發作了吧?
她喉嚨發緊,停下聲音,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雲道友,你、你怎麼了,為何都不說”
“話”字還沒說完,這隻手就被男子一把握住,扣入掌心,他唇邊的笑意也倏然加深。
“原來風道友長得這般模樣……蒙閣下多次相救,往後不必客氣了,直接喚我雲蘅便是。”
他輕聲道:“所以,以後我也可以喚你風止麼?”
“這點小事,當然可以”說到半截,雲蒔意識到甚麼,驀然頓住。
神識是修士的第二雙眼睛,可感知萬物,洞察秋毫,他既然目力未復,卻能知道她的容貌動作,這分明是已經能動用神識了!
“是不是你的神識恢復了?”她恍然大悟,激動地反握,“那你的靈力和蠱毒呢?是不是也都解開了?!”
聞言,雲蘅微滯,掩下眸子,聲音低沉下來,“抱歉,雲蘅無能,靈力仍未恢復……蠱毒也尚未化解。”
雲蒔這才從驚喜中回神,見跟前的師兄難得露出分消沉,不忍再追問,連忙安慰。
“沒事,如何能怪到你身上,本來就是蘇玉傾下的陰毒玩意兒,咱們慢慢來,肯定能找到解決的法子。”
說這話時,她選擇性遺忘了系統的那些虎狼之言,轉而想起他們還有個“戰友”正在摩拳擦掌地準備報復。
二人之前被蘇玉傾追著到處跑,差點就吃了大虧,如今當然要親眼看看這人是如何吃癟的。
想到這,雲蒔馬上取出同心鏡,見鏡面上靈光閃爍,顯示對方也已經開啟,期待地將畫面開啟,聲音也放到最大。
“雲、雲蘅,你快看,郡主已經到客棧了,誒她這是在做甚麼,莫不是要——”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