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夜會 心跳加速、渾身驟熱
事情之所以發展成這樣,也怪不得旁人,全因趙靈真一心想著要給這對狗男男點顏色看看,憋著氣等到半夜,果然聽到有人敲響了“自己”的房門。
明白這代表了甚麼,她刷地熱血衝頭,奔過去拉開房門,一眼就瞧見外頭手拿藥瓶的俊美男子,還在好整以暇地朝她微笑。
見狀趙靈真心下冷笑,打著主意要好好整治對方,旋即把人放進屋裡。
然後,沒有意外地發生意外了。她這點三腳貓功夫,在身經百戰的蘇玉傾跟前可謂毫無招架之力。
男子衣襟松敞,墨髮披散,一副慵懶隨性的風情,剛開口便掌控了主動權,三言兩語激得她失去冷靜,脫口而出。
“——誰、誰怕了!不就是上藥,都是男人,誰怕誰!”
話一出口悔之晚矣,趙靈真驚覺不對,就這樣把自己架在火堆上,進退不得,捂著衣襟的手都要僵了。
至於蘇玉傾,見跟前少年一幅忠貞不屈、色厲內荏的模樣,與往日的樣子大相徑庭,非但不覺掃興,反而愈添興致。
他上前兩步,作勢要遞來藥瓶,指尖若有似無地掠過對方衣角,嗓音低醇微啞。
“殿下……景昭這是何意?今夜怎的如此生疏,往日你我之間,何曾這般見外……”
被青年修長的身影籠罩,那股獨特的靡麗香氣撲面而來,趙靈真此時才清晰地意識到,對方也是一名男子,且是容貌絕美,極具魅力的合歡宗聖子。
這瞬間四目相對,她腦子嗡地一下,幾乎忘記今夕何夕,自己姓甚名誰。
就這般呆站原地,等她再度恢復少許意識時,已是肩膀一冷,跟前人靠得極近,正在剝去她半邊衣衫。
再見那雙鳳眸,裡頭閃爍著某種奇異的光彩,看得人不由心跳加速、渾身驟熱——
啪的一聲,回過神的“容景昭”猛地打落他手裡藥瓶,在清脆的碎裂聲中,大步後退,扯起自己散開的衣裳,失控地吼出來。
“滾!誰準你的髒手碰我,馬上滾出去!!”
也在這時,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生生撞開,伴隨著少女倉促的呼喊。
“等等,你們在做甚麼,快停下來!”
*
望見屋裡的情景,還有二人眼下的裝束和形容,遲來片刻的“趙靈真”,便是再遲鈍,也意識到某些事情完全不對勁了。
尤其是看到散落一地的藥粉,“她”遽然想起甚麼,俏臉更慌,“蘇、你是來送藥的麼,實在不必了,他、他現在不需要……”
好麼,容景昭現在總算想起自己忘記甚麼了,看樣子,蘇兄必定是和上次一樣,知道他不想聲張受傷的事,故而深夜前來送藥……可其偏偏不知道,今夜這具身體裡的不是他,而是趙靈真!
——所以眼下這般,難不成趙靈真真的脫下衣服,任由蘇玉傾為她上藥了?!
登時,“趙靈真”臉色變幻不定,望過去的眼神也冷了下來。卻一時分不清是衝著二人裡的誰。
這一嗓子也將真正的趙靈真從過激狀態中驚醒。意識到剛剛發生的事,她臉色難看,抖著手理好衣裳,甫抬頭,就對上門口少女那雙含怒的眼睛。
“果然,你早就知道他今晚會來。”
她稍微冷靜了些,面對此情此景,只覺得無比荒謬與可笑,“這般眼神,是恨自己來晚了,還是恨在這屋裡的不是你?”
聞見這句,門邊人心頭一震,臉色發白,嘴唇蠕動,剛想出言辯解,卻又聽他自己的聲音,以從未有過的語調、冰冷地吐出一句話。
“所以,你如此惱羞成怒,藏著掖著,不敢讓我知曉,怕的就是眼下這刻吧。”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青梅竹馬相伴數年,趙靈真和容景昭看似打打鬧鬧,實則同樣瞭解彼此。
當她被逼得說出這句話,無異於扯下最後一層遮羞布,讓容景昭僵在原地啞口無言,也讓他們之間多年才積累下的某些東西,從此刻起永遠不同了。
與此同時。
那邊,某個真正的禍首,身處漩渦中心卻彷彿置身事外,斜倚在窗畔,望著此刻繃著臉,滿眼嘲諷的少年,比以往更顯得成熟凜冽,看起來格外陌生,也格外……美味。
他心中嘖嘖,還在欣賞著攻略目標那副鮮活靈動的怒容,就被對方一個眼刀子掃來。
“蘇玉傾,我承認,以往確實是我小看了你,才會一時大意著了你的道。”
趙靈真也不是完全氣昏了頭,她轉過臉,以奇異的目光看了眼對方,忽而道:“但你,也未必都是真情實意罷?”
這位魅術高超的合歡宗聖子,縱然是千年狐貍修成了人,演得自己也入了戲,卻逃不過那瞬間、她屬於女子的直覺。
——花費如此多的心力,介入他們之間,此人是真喜歡容景昭,還是衝著別的甚麼來,恐怕也只有蘇玉傾自己清楚。
這個念頭冒起,趙靈真更覺噁心,這瞬間,對跟前兩人,還有這房間的一切都覺得厭煩透了。
她面無表情道,“傷就不勞閣下操心了,我馬上給二位騰地方。你們有何話要說、何情要訴,大可在這說到天亮,絕對沒有人再打擾。”
語畢,她再不停留,大步越過他們,“砰”地重重帶上房門,頭也不回離開此地。
從同心鏡自上而下的視角,最後的畫面,是在她身後,臉色複雜的“趙靈真”想追又止步。
其遲疑再三,還是回頭,朝走出來的蘇玉傾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正要說甚麼。
不過後者卻是避開“她”的手,再不掩飾冷淡,甚至當著對方的面撣了撣衣袖,意興闌珊地吐出二字。
“無趣。”
然後繞開呆立當場的“她”,頭也不回抬步離開。
……
鎮子外,山洞邊。
那頭,看完鏡子裡發生的這些事,雲蒔頓在原地,有種“果然如此”的唏噓感。
隨後就是擔心湧上來,她想了想,還是放心不下,轉頭對身邊的雲蘅匆匆交代。
“趙姑娘受的刺激太大,心緒難平恐怕會出事,我馬上過去瞧瞧,雲道友,你在此稍候,千萬不要亂走。”
雲蘅同樣在旁聽完,對旁人的情怨糾葛並無多大興趣,但與身旁人相處這些時日,早料到她不會坐視不理,當下聞言,只是默默頷首。
旋即,他便感覺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被用力攥了下,女子留下句“一定要等我回來”,起身快步離去。
*
今夜,荒原上的瘴氣難得散了些,穹隆如墨,零星點綴著幾粒星子。
雲蒔憑著同心鏡在手,不多時便在鎮子另一側的乾涸河道邊,找到了蹲在地上、埋頭抹淚的熟悉身影。
夜風蕭瑟,幾株枯楊在星光下無聲佇立。聞見少年的嗚咽聲,雲蒔放輕腳步,走到對方身後,無奈地嘆了口氣。
“抱歉,從同心鏡裡見你往這邊走,實在放心不下,便跟來了。”
活了十七年,雲蒔也是頭次遇到這種情況,不知該怎麼安慰她,苦惱地撓了撓頭。
“趙姑娘,既然你這麼傷心,要不我們現在就回去,把他們痛揍一通,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就是那位容太子現在還用著你的身體,下手的時候也不知該輕點還是重點……”
絮絮叨叨,好一會,跟前人才有反應。其回過頭,頂著那雙和英氣面孔極不相稱的紅腫雙眼,甕聲甕氣地開口。
“原、原來你都看到了,我是不是很可笑……被瞞了這麼久,他甚麼都不告訴我,甚至和那個男狐貍精都發展到了那步……”
說著,趙靈真抑制不住想象:今夜,如果不是他們互換身體,在她毫不知情時,蘇玉傾肯定還會推開容景昭的房門。
以其人的手段,又會與容景昭說些甚麼,勾得他如何心猿意馬?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容景昭又真的可以只把對方當做朋友,在那雙手掌觸到身體時沒有分毫悸動麼?
一思及這些,趙靈真的心便似劈成兩半。再不是往日過家家似的“爭風吃醋”,一想到此人是和自己相處了十數年的未婚夫,心裡便是說不出的齒冷和失望。
而在她情緒再度失控前,灰衣少年已經走到她跟前,蹲下身,遞來一方素帕。
“算了,趙姑娘,我叫你一聲郡主可以吧?”
雲蒔沒有辦法,搜腸刮肚半晌,只能把自己的經歷拿來安慰她,“你看,你容貌出眾,且身份尊貴,半點不像我,出身市井,打小流浪,連自個爹孃是誰都不曉得……後來雖拜了師傅,卻天天閉關,全靠師兄拉扯大。”
“所以日子再糟,熬一熬就過了。那個容太子不喜歡你是他眼瞎心瘸,沒了他,你還有疼愛你的家人,真心待你的朋友,為一個不珍惜你的人傷心至此,實在不值。”
雲蒔嘆口氣,拍了下跟前人的肩膀,“今夜痛痛快快地哭過,就去好生睡覺,明日醒來,便一切都過去了。”
趙靈真怔怔聽完,吸了吸鼻子,望向星光下朝她笑著的那雙溫暖眼眸,看久了,心頭某個堅硬的地方都莫名變得痠軟。
她攥住這張帕子,緊咬下唇,良久才囁嚅出聲,“不,我沒有。”
人生第一次向其他人袒白,趙靈真臉色發紅,聲音越來越小,“……我其實,沒有真正的朋友。”
再尊貴的出身又如何,空有身份而無天賦,她趙靈真在旁人眼裡就只是驕縱任性的瑞陽郡主,人人面上討好,轉過身便嗤之以鼻。
從小到大,身邊也只有一個被婚約綁住,想跑而跑不掉的容景昭罷了。若不是這樣,她何必因為這人的背叛失態至此?
念及此處,趙靈真眼圈兒又是一紅。雲蒔見狀,生怕她又陷入悲傷裡,連忙揚聲,用鬆快的語氣拉回她的注意力。
“郡主此言當真?我正好也沒幾個朋友,若你不嫌棄,往後我們便以友結交,多份照應如何?”
說著朝她伸出右手,笑容清朗,眉目之間盡是坦蕩。
瞧見她突來的動作,趙靈真始料未及,心頭跳了下,旋即湧上濃濃暖流,瀰漫開來,一時間竟然壓下其他情緒。
猶豫片刻,她垂下眸子,頂著發燙的耳尖,輕輕說了聲“好”,生疏地將手放進對方掌心,再被跟前人收攏握住,穩穩地將她拉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亂成一鍋粥了,但真正的修羅場還在後頭,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給我跑掉(微笑
另外求下營養液,讓作者菌碼字更有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