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狠心
吳舟面露為難:“殿下, 宮門已經關閉。”
陸慎煬不語,冷冷看他一眼。
“若是想尋蘇夫人,明日再去也不遲。”吳舟還是硬著頭皮勸說。
陸慎煬一把推開他當門的身軀。
他向來不是個猶豫等待的性子, 想要做甚麼就痛痛快快地做了。
今夜不看見蘇韞, 他抓心撓腮,度日如年。
從宮門跑往小院的院上, 陸慎煬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再快一點。
當他敲響院門時, 訓練有素的小廝麻利地開了門。
漆黑冷寂的夜,他的心被四面而來的涼意包裹。
陸慎煬大步流星走向裡面,猛地推開門。
裡面依舊是熟悉昏暗的燭火, 一如往常的佈置陳設。
他不由地屏住呼吸走至床邊,幾乎顫抖著手掀開床簾。
剜心的一幕赫然映入眼簾。
蘇韞身著簡單的素衣,烏黑的髮絲隨意鋪散在枕邊,嘴唇處還洋溢著笑意。
胸口處的匕首隻餘柄手,其餘的盡數沒入身體。
刺眼的鮮血染透她的衣衫, 空氣裡的血腥味瀰漫, 燻得他手腳發軟, 幾乎昏厥。
“吳舟!”陸慎煬目眥盡裂,胸腔裡的血液嗆在了嗓子撕心裂肺,:“吳舟, 快去找太醫。”
聽見動靜的吳舟神色忽變,立刻騎馬賓士。
院子裡的奴僕都被驚醒, 人人神色慌張地起身點燈,不知忽然發生了甚麼驚天大事。
徐秀跑進屋內,看見被太子殿下抱著懷裡的姐姐。
面色白的嚇人,胸口上的匕首更是令人心驚。她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 腦海一片空白地等著太醫。
等待的過程格外煎熬,陸慎煬的目光注視著蘇韞。
難怪她近日一反常態,他以為她想開了放下心中芥蒂,原來盡是如此狠心。
不過是喂他吃一把甜棗,再決絕地棄了他。
太醫院的太醫盡數出動,院內燈火通明。
“夫人受傷的位置極為隱秘。”御醫小心翼翼地瞟了眼蘇韞胸口,“臣不如喚醫女前來。”
娘娘們的身軀豈是他們能看的,而且這般禍事還是不沾手的好。
“你是想抗旨?”陸慎煬似餓虎猛狼鎖定他。
若是他敢說推脫一個字,必定是屍骨無存。
年老的御醫擦著額頭的冷汗:“殿下,夫人受傷的位置極為兇險。需要一個人使巧勁拔下匕首,緊接著上藥縫合傷口。”
章太醫在旁邊搖著頭,太兇險了。
拔刀後不一定能及時止住血,後期傷口發熱高燒也是困難重重。
看這匕首貫入傷口的情況,她是下了狠心的。
“依你看,誰來拔刀最好?”陸慎煬狠厲的目光直直看著御醫。
御醫年老的脊樑被迫人的氣勢壓低幾分,支支吾吾說不出合適的人選。
這種刀架在脖子上的事情誰敢做?出了事誰能承擔責任?
陸慎煬見低頭似鵪鶉瑟瑟發抖的太醫環視一圈,不容置疑道:“你來指揮,孤來撥。”
將蘇韞的性命託付這麼一群懦弱膽怯的太醫手上,他不放心。
依照著御醫的話,陸慎煬強忍心裡的恐懼,手四平八穩地放在刀柄處。
接著按照囑咐,迅速拔出。
霎那間溫熱的鮮血從她胸腔飆出,灑在他的身上他的臉上。
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陸慎煬緊緊握著匕首楞在原地。
他送了她那麼多東西,為甚麼她最後只記得匕首?
早侯在一旁的太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上藥,經驗老道的御醫手腳麻利穿針縫合。
針灸的針灸,陸慎煬像是一個無關的局外人站在原地,無能為力。
“血止住了!”御醫驚呼一聲。
陸慎煬瞬間回了神,太醫們都深呼一口氣。
今兒的腦袋全是保住了。
待太醫離去後徐秀將藥湯端進來,陸慎煬喂蘇韞喝藥。
但昏迷的人哪能喝下,全部順著嘴角流出。
陸慎煬命徐秀退下,將苦澀的藥湯灌入嘴裡,小口小口地渡給她,一般湯藥半碗進了她的嘴,半碗入了他的肚子。
陸慎煬又命人熬了一碗,費了些時間喂她喝完藥。
他靜靜注視她蒼白虛弱的臉,他對她的確不好。
外面倏地傳來一片鬧哄哄的聲音,陸慎煬的火氣蹭得一下起來,臉色陰沉地能夠滴出水。
“不知道主子在裡面養病嗎?”他出了門冷眼橫掃眾人,“管不住嘴把舌頭割了。”
下人頓時噤若寒蟬,院門外的哭聲還在持續傳來。
“誰在外面哭哭啼啼?”陸慎煬冷冷問道。
“是夫人的家人們。”徐秀縮了縮脖子回答。
若是姐姐還醒著,人肯定會恭恭敬敬地請進來。
但眼下情況病危,殿下又未曾命人來,他們不敢輕易放人。
徐秀正欲進去請示的時候,蘇家人似是要迫不及待地砸門了。
下人們要阻攔人進門,又不敢傷了蘇家人,所以鬧成一片。
陸慎煬開啟了院門,一輩子端莊得體的蘇母瘋狂拍打的手呆滯在半空。
很快她就回過神,對著位高權重,面容冷峻的陸慎煬撲通一聲跪下。
“太子殿下,求殿下可憐草民一片慈母之心,讓草民看看自己的女兒吧”蘇母的淚水撲簌簌流下。
睿兒也跟著跪下,稚嫩的童聲響起:“姐夫,你就讓我們看看姐姐。”
蘇父沒有說話,跪著行禮。
“好一片憐子之心。”陸慎煬銳利的眼神俯視他們,要將一切的謊言戳破,“孤十分好奇她回家那日你們到底說了甚麼。”
蘇韞所有的反常都是從那一日有的,兩人關係最糟糕劍拔弩張時她都沒有尋死。
如今兩人關係暖和了,她卻早有預謀準備好一切。
結合當日睿兒避重就輕的回答,此事另有隱情。
蘇母臉色一白,沒想到只是一個照面就被人看出虛實。
果然天下人心都在帝王的掌握中。
“約莫是些她活著還不如死了,全了你蘇家門楣的蠢話。”陸慎煬神色幽幽。
蘇母的身身軀止不住的顫抖,沒想到他料事如神。
陸慎煬嗤笑,蘇家的頑固不化,迂腐之風從沒變過。
“罪魁禍首還有臉面來見受害者?”陸慎煬言辭犀利,驅趕的意味十分明顯。
“白髮人送黑髮人,懇求殿下讓我們見見她。”蘇母還是不肯離開。
陸慎煬冷冰冰的眼睛狠狠盯著她:“你們少詛咒她。”
話落後便要拂袖而去,命人鎖死大門,不給蘇家任何機會見蘇韞。
“殿下留步,若是殿下能讓草民見她,草民願告訴殿下景家是如何得到訊息的。”蘇父急促的聲音傳來。
蘇母一臉焦急地去拉扯蘇父,想要阻止他說話。
陸慎煬的腳步微頓,充滿殺意地俯視:“若是孤不同意你見她,你憑甚麼以為蘇家能守住這個秘密?”
蘇父感受著他的殺意,暗罵自己腦子糊塗,蘇家有何本事能去威脅帝王。
“告密的事情是你們做。”僵持幾息後陸慎煬話語堅定。
蘇父蘇母呼吸都停滯了,沒想到他竟然知道。
很久之前他就有所懷疑,今日兩人不打自招。
“所以你們還有甚麼籌碼見人?”陸慎煬不屑地笑了,難怪一輩子也就做個祭酒。
蘇母哭訴:“韞兒是草民十月懷胎,含辛茹苦養大的,她傷得如此重,還不知能不能醒來,求殿下開恩讓我見見她。”
章太醫派人來傳話,說韞兒傷勢極為嚴重,讓他們二老做好準備。
蘇母愧疚難當,若是韞兒當初沒有聽見那番話,定然不會如此行事,夫君聽聞訊息後也是久久楞在原地,兩人的無心之言沒想到盡數入了她的耳。
“當年的事作為臣子,我沒有錯。”事到臨頭蘇父不再求他,“肅王狼子野心,你和肅王妃無詔外出,我領著朝廷的俸祿官職,難不成要閉眼不問不管嗎?”
“好一個忠義之臣。”陸慎煬擊掌讚賞,“為人父踏著女兒的血淚向上爬,成王敗寇時亦不見你似景家殉節。一派冠冕堂皇之言,最虛偽卑鄙的就是你,事到如今都不敢說出真相,難道你猜不到你的女兒為你揹負了一切?”
蘇父雙手握拳,他豈能不知?所以他和夫人來了這裡。
“殿下要取我性命,我無怨無悔,只求再見她。”蘇父眼眶含淚,他那日不過是些氣話,哪知這個傻孩子聽到了,還傻乎乎地照做。
作為父母逼死自己骨肉,他如何不悔。
“不可能。”陸慎煬一字一句,不容置喙。
只會趴在她身上吸取她精氣神的倀鬼父母,決不可能給他們任何機會。
“殿下,當年她跪在地上哭著求我們成全她,她是真心待你的。”蘇母泣不成聲,“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與她無關,此事她當年毫不知情,也是近日才知道的。你可憐可憐她......”
院門緊緊關上,連條縫都看不見。
蘇韞一到夜裡都發高燒,嚇得陸慎煬六神無主。
但待晨曦劃破黑夜時,她的高燒又漸漸退了,接連幾天都是如此。
蘇韞的眼珠在眼皮下胡亂地轉著,陸慎煬撫摸著她削弱的臉頰:“你快快醒來,我們忘記過往種種。”
得知她當年爭取過,努力過,所有的怨恨早就煙消雲散了。只怨自己年少無知,莽撞衝動。
似乎心靈感應般,蘇韞的眼皮剎那間掀開。
兩人四目相對,陸慎煬紅了眼眶,幾乎喜極而泣。
蘇韞虛弱地伸手摸了摸他的眼,最近的他好像格外愛哭。
陸慎煬卻賭氣地把她的手輕輕撇下,拋棄的時候狠心無情。
現在又想起來哄他?他沒那麼好哄。
門外的嘈雜聲響起,陸慎煬的眉眼陰沉,眼眸的陰戾藏不住。
那對老不死的又來了,這幾日沒少來哭著吵著要見人,都被他攆走了。
蘇韞靜靜聽了一會,示意陸慎煬拿紙筆。
陸慎煬變扭地拿來。
“外面是睿兒他們?”蘇韞詢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