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匕首
因為自從睿兒上了馬車後, 她就開始對他不理不睬了。
連簡單的敷衍都沒有了,昨兒還貼心地為他擦汗倒水。
他抓耳牢騷地坐在小院,茫然地對著花兒沉思良久。
終於認識到了自己錯誤, 武斷專橫。
沒有提前知會她一聲, 更沒有徵求她的同意。
他起身進了裡屋,見蘇韞又在侍弄那盆芍藥花。
心裡有些酸溜溜的, 對著一盆花都比對他有耐心。
“我以後接睿兒過來,先問問你的意見。”他靠近蘇韞將她手心的剪刀放下, 乖順地蹭蹭她白皙的脖頸。
蘇韞拍拍他的大腦袋,算是一種回應。
“蘇韞,我要做皇帝了。”陸慎煬抱著她, 語氣親暱;“你願意做我的皇后嗎?”
蘇韞愣了愣,被他忽如其來的話問得六神無主。
她倏地覺得陸慎煬好可憐,這輩子遇上她真是他的不幸。
蘇韞搖了搖頭,陸慎煬雖然心裡失落,但知道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蘇韞看著他犀利逼人的鋒芒褪去, 只餘滿目的沮喪。
她在紙上鄭重寫道:“我會一直陪你, 直到最後一刻。”
陸慎煬黝黑的眼眸亮了亮, 一改剛才的頹敗失意模樣。
三月初三上巳節,蘇韞將養的那盆芍藥花,擦了又擦。
接著用鋒利的剪刀剪下, 旁邊的徐秀被她的動作一驚,本能地想要伸手攔住。
畢竟平日裡姐姐有多寶貝這花, 她都看在眼裡。
又猛地轉念一想到這日是上巳節,笑得嘴巴都合不攏。
皇帝已經搬宮殿,直接去山莊遊玩。
利落地將退位詔書扔下,懶得理會陸慎煬的小把戲。
本來就是被不孝子架在脖子上逼的, 還想他三請四催求他上位嗎?
扔下一堆爛攤子,老皇帝就跑沒影了。
滿朝文武官員,面面相覷,你望我我看你。
最終一致跪請太子先行監國,登基大典的日子由禮部擬定最近的,畢竟國不可一日無君。
陸慎煬被繁雜的事務折騰地天昏地暗,直到天色漆黑才回到了小院。
徐秀可惜地撇了撇嘴角,要是殿下早些回就好了。
陸慎煬撥開珠簾,見蘇韞還未上塌,她畏寒易疲倦,往日都是早早上塌歇息了。
“怎麼還不睡?”陸慎煬走近問道。
蘇韞纖纖玉指直指陸慎煬,陸慎煬遲疑了片刻後猶豫問:“等我?”
蘇韞嫣然一笑,溫柔的笑容奪人心魂。
“等我幹甚麼?”陸慎煬用自己溫暖的手捂住她的手。
蘇韞抽出手寫字:“等你回來玩個遊戲。”
陸慎煬懵了,懷疑的眼神上下左右掃視蘇韞。
太奇怪了。
蘇韞俏皮訊息,反問他:“你不想玩?”
陸慎煬的腦袋搖的像是撥浪鼓。
怎麼可能拒絕她,只是這一切太夢幻了。
她竟會有一天點著燭火等他,童心大發地為了玩一個遊戲。
“玩甚麼?”陸慎煬心裡沒底。
蘇韞將早就準備好的遊戲規則拿出來,陸慎煬仔細閱讀後發現是一個簡單的嗅香識物。
需要他蒙上眼睛,不許接觸物件的情況下,猜出物件的名字,每猜對一個就有獎勵。
上面沒有寫猜不對會有甚麼懲罰,怎麼看這個遊戲都是他佔了便宜。
“獎勵是甚麼?”陸慎煬舔了舔唇角。
燭火下的蘇韞撐著下巴,姿態隨意寫道:“你想要甚麼獎勵?”
窗柩並沒有關嚴實,一縷微風吹來。
蘇韞沐浴後的清香被風送至陸慎煬鼻間,凝脂般白嫩的肌膚在黑夜裡尤為要眼。
陸慎煬開懷笑了,眯了眯狹長的眼眸:“我要一個吻,每猜對一個韞兒就獎勵我一個吻。”
蘇韞挑挑眉,同意了。
遊戲還沒有開始,陸慎煬已經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嘴唇發乾,腦海裡時不時想著其他的場面。
蘇韞取來他的髮帶,布料厚實不透光。
她將束髮帶整齊地綁在他眼睛處,用力紮緊。似乎還是不放心,又找了條蘇髮帶將他的雙手捆得嚴嚴實實。
遊戲開始了。
黑色的束髮帶襯得陸慎煬面如冠玉,鼻樑高挺,飽滿的嘴唇泛著健康的紅色光澤。
蘇韞在果盤取了一顆葡萄,將烏黑的葡萄遞至陸慎煬的鼻尖。
感應到東西的他煽動鼻翼嗅嗅,她手上洋溢的清香摻雜著果香。
陸慎煬得意地笑了笑:“是葡萄。”
蘇韞也笑了,將葡萄放回果盤,捧著他的臉頰珍惜地吻著。
溫熱溼軟的觸覺一觸即逝如蜻蜓點水,陸慎煬的身體本能地追尋。
卻被束髮帶約束,難以對那個吻陳勝追擊。
“再來。”陸慎煬舔了舔嘴角回味那個吻。
蘇韞想了想,從髮髻處隨手取下玉簪,放在他鼻尖。
難度增加,陸慎煬皺了皺眉,停頓片刻後:“是你頭上的玉簪。”
蘇韞詫異地睜大眼睛,沒想到他輕而易舉地猜了出來。
陸慎煬雖然蒙著眼睛,但彷彿有讀心術般:“上面有你常用沐發的皂角味,又沒有聽見你走動的腳步聲,只可能是你今日頭上唯一的玉簪。”
蘇韞繼續落下一吻,這個吻比剛才更久,吻得兩人的嘴唇都水光瀲灩。
蘇韞決定加大難度,伸手將剛才寫著遊戲規則的紙拿過來。
陸慎煬犯了難,皺眉思考良久。
他聞到了紙墨味,墨水的氣息較濃。
在這一刻,他懊惱自己不通筆墨,據說精通筆墨者,可以聞墨而知出處。
有紙墨味的東西可多了,可以是書,也可能是字畫類。
陸慎煬思量許久,試探性問道:“是書?”
畢竟蘇韞最愛看書,屋裡的書卷是最多的,皆放在隨手可拿的位置。
蘇韞頓了頓看著一臉認真思考的陸慎煬,心軟地落下一吻。
陸慎煬被她撩撥地受不了,恨不得掙開束縛,將人緊緊禁錮在懷裡狠狠過癮。
兩人知道氣喘吁吁才分開,蘇韞將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東西放在他鼻尖。
陸慎煬覺得這個味道十分熟悉,但是剎那間有點想不起來。
他絞盡腦汁地想了許久,終於靈光乍現激動道:“是花,是那盆芍藥花。”
蘇韞滿意地笑了,跨坐在他膝蓋上,擁抱著他熱烈激吻。
陸慎煬的吻霸道炙熱,進攻性極強,死死纏住蘇韞的唇舌不願放手。
蘇韞被他吻得渾身發軟,整個人依偎在他的懷裡。
陸慎煬腦海裡全是芍藥花,蘇韞竟然願意送他芍藥花。
束髮帶早在激烈的吻時,四處散開。
熟悉的燭火覆蓋眼睛,陸慎煬睜開了眼,眼裡含了激動的淚水。
他將腦袋趴在蘇韞肩頭,紅著眼眶:“對不起,我竟忘記了今日是上巳節。”
她贈與他芍藥花,他卻沒有準備蘭草香囊。
蘇韞搖搖頭,側身在小几的紙上問他:“開心嗎?”
陸慎煬笑得張揚耀眼:“當然開心了。”
他的視線落在那張紙寫遊戲規則的紙上,附近並沒有書,他猜錯了。
但她還是給了他一個想要的吻。
陸慎煬微微發紅的鼻尖碰了碰蘇韞的鼻尖,聲音輕柔:“我們這樣永遠好嗎?”
蘇韞點了點頭,主動吻他。
陸慎煬將她纖細的腰肢攬入懷裡,起身將她抱入床榻。
“我會溫柔的。”陸慎煬的聲音很軟很柔,細密般的吻一刻也不停歇地落下。
蘇韞用溫軟的指腹一遍遍地描繪著他的眉眼,最後情難自已地揪著他茂密的頭髮。事後他抱著她,將腦袋擱在她肩頭,悄悄流淚。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陸慎煬又沒影了。
但在她枕頭旁邊留下一個香囊,毫無疑問裡面裝的是蘭草。
他沒有再限制她的自由後,訊息傳達方便了很多。
關於皇帝退位,太子不日便要登基的訊息早傳遍了大街小巷。
“姐姐,咱們會進宮嗎?”徐秀悄咪咪地問道。
蘇韞輕輕搖頭。
徐秀納悶了這是不知道,還是不會的意思?
陸慎煬近來越發地忙了,整個人早出晚歸。
漆黑的深夜裡,徐秀傳達訊息:“殿下說宮裡事務繁忙,今兒就不過來了,讓姐姐早點休息。”
蘇韞點點頭,揮揮手示意徐秀也早點歇息。
徐秀點點頭,臨走之前還細心地將屋內的燭火檢查一遍,特意留了幾盞燭火。剛好能驅散濃稠的黑夜,也不會睡覺刺眼。
門輕輕一聲關上後,蘇韞撫摸著裝著蘭草的香囊。
片刻後她將香囊放入梳妝檯的底層,接著將那把許久未見天日的匕首拿出。
匕首的觸感還是一如既往的冰涼,即是在溫暖的春天那抹涼意還是絲絲縷縷傳入心底。
今日終於能有個了斷了。
蘇家對她有養育之恩,那她就舍了這條命還給他們。
她欠陸慎煬的,也一併由這條命償還。
仔細想想還真是划算。
她無足輕重的一條命能夠讓所有人都滿意。
原本她想等一等再走的,當年她答應景愉在忌日給她準備愛吃的。
但這件事陸慎煬知道了,估計臭脾氣又要發作。
她虧欠他太多了,時至今日都瞞著他,助紂為虐。
不想再因為這點小事讓他難過。
蘇韞抽出匕首,鋒利的刀刃在夜裡泛著幽冷的光。
她用白嫩的指尖試試了,看出不斷冒出的血珠,很好。
她帶著匕首回了床榻,將周圍的床帳圍得嚴嚴實實。
她心如止水地平躺在床上,刺眼的冷光一閃而過。
她將匕首全部沒入心臟。
劇痛傳遍全身,她忍不住顫抖,但心頭積壓著她的磐石終於卸下。
她如釋重負地撥出一口氣,她解脫了不欠任何人了。
深夜裡寂靜幽冷的皇宮,陸慎煬蹙眉看著書案的文書,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倏地心臟傳來刺痛,又轉瞬即逝。
他捂住胸口,不知為何異常心慌。
陸慎煬焦急地站起身,在殿內著急地踱步。
幾息後他嘩啦一聲拉開大門,對上吳舟不解的眼眸:“孤要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