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山莊
蘇韞片刻失神,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還是身邊的徐秀機靈:“是夫人生病了,現在不能開口說話,只要小公子願意多陪陪夫人, 好好監督她吃飯喝藥, 過不了多久她就藥到病除了。”
睿兒小小的臉蛋皺起,皺著眉頭神情認真:“我當然願意。”
一副小大人般擔憂操心的模樣逗樂了蘇韞, 原本淡漠的五官沾惹了煙火氣,靈動地笑了笑。
這幅模樣被剛剛進屋的陸慎煬瞧見, 他未曾出聲倚靠在牆面,默默欣賞這美好的場面。
還是睿兒率先發現了他,他眉眼彎彎, 熱情打著招呼:“姐夫,你來了呀。”
蘇韞被他響亮的一聲姐夫,猝不及防地嚇嗆了。陸慎煬眉頭微蹙,快步走了進來。
睿兒回過神,緊張地捂住自己小小的嘴巴, 面含歉意地道歉:“姐姐對不起, 是我大聲說話嚇著你了。”
蘇韞連連擺手, 接過一旁徐秀遞來的水,小口小口地喝下平復咳嗽。
陸慎煬寬大的手掌一次次地拂過她瘦弱的背脊。
睿兒有些怵陸慎煬,他長得高大, 神情五官又銳利,身上的威壓更是嚇得人瑟瑟發抖。
他不經意撇來的眼神, 更是嚇得睿兒低頭,像個鵪鶉似的顫抖:“姐夫,我不是故意的。”
連連幾聲姐夫,哄得陸慎煬蹙起的眉頭鬆散。
蘇家的鐵骨錚錚, 總算是出了個會察言觀色的。
“今日我恰好休沐,陽光和熙,咱們出去逛逛?”陸慎煬扭頭對著蘇韞溫聲說道。
蘇韞現在對一切都提不起甚麼興趣,又倏地想到睿兒,小孩子真是愛玩的年紀。
果然見睿兒一雙水靈靈的圓眸,滿含期待神情地望著她。
蘇韞默了片刻後點點頭,陸慎煬暗暗鬆了一口氣。
早食用完後,三人就準備好外出。
溫暖舒適的太陽為地面披上一層金輝色,湛藍的天空飄著幾朵潔白柔軟的雲朵。
魁梧的馬兒曬著太陽慢悠悠打著噴嚏,幾人不緊不慢地上了馬車。
原本寬敞的轎廂內,進了三個人後顯得有些狹窄,尤其壓迫感極強的陸慎煬在,睿兒偷偷瞥了眼姐夫,又看了看姐姐。
“聽說城裡新開了一家酒樓,其中鱸魚做得尤為出眾。”陸慎煬側目對蘇韞,“不若我們去附近街道逛一逛,中午再嘗一嘗這酒樓。”
蘇韞沒有回答,柔和的目光往向睿兒,似在詢問他的意見。
其實睿兒自小在這城內長大,對這一切早就不感興趣了。
蘇韞似是察覺到他心思,對著陸慎煬搖搖頭。
陸慎煬思考片刻後:“附近京郊處我還有幾處莊子,我們去那遊玩。”蘇韞點點頭,尋思小孩子應該喜歡這些有山有水的地方。
到京郊莊子約莫一個半時辰,陸慎煬擔心蘇韞的身體受不住路途顛簸,每隔半個時辰牽著她手下馬車散散步。
路邊樹木眾多,連空氣裡都比城內多了幾分草木的清香。
開春時節路邊小野花密集地擁擠在一起,五顏六色的各色小花層層疊疊。
旁邊青翠的小草四處分散,有些甚至還帶著清晨晶瑩的露珠。
蘇韞蹲在小草旁邊,看著身旁的睿兒好奇地將用手指將露珠滑落至泥土裡。
看著蘇韞聚精會神的眼眸,陸慎煬將睿兒想要繼續的手阻攔。
兩姐都都疑惑不解地望著他,一大一小的眼眸都在詢問他原因。
“剩下幾株。”陸慎煬指了指其他小草的露珠,“你來。”
蘇韞尷尬地羞紅了臉,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多大年紀了,怎麼還能和睿兒這麼小的孩子搶玩的。
陸慎煬不以為然,本來就是為了蘇韞開心些,甚麼都被小的玩了,那她玩甚麼?
見蘇韞不動,他湊近靠了靠她的肩膀:“那一人一半。”
蘇韞紅著臉遠離他,不懂他計較這些作甚。
但睿兒已經開心地去玩下一株草葉上,上面的露珠被他在青綠的草葉上撥來撥去。
一會功夫,他就將自己的小草玩完了,歪著腦袋看著姐姐。
陸慎煬見她沒動作,用自己寬大的手掌覆蓋著蘇韞小巧微涼的手,指引蘇韞輕輕將露珠刮下。
他掌心覆蓋在她的手背上,炙熱的溫暖,而指尖卻是清涼的冷。
見蘇韞依舊是淡漠的神情,陸慎煬也發現自己自討無趣了。
本來姐弟兩玩的好好,自己非要橫插一腳,估計又要受她冷眼了。
三人繼續啟程去山莊,到達山莊時已接近正午。
陸慎煬早已命人快馬通知山莊的奴僕做好準備。
待到達時,眾奴僕早已等候多時。
等馬車停穩時,一位頭上包著花布的大娘笑吟吟道:“貴人們,午食已經準備好了。”
蘇韞下了馬車後,發現太陽高高掛在正空,但陽光剛好很合適,照耀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這位大娘身形胖乎乎的,圓潤的臉上掛著笑意:“今兒這太陽可真好。”
蘇韞點點頭,是很好。
午膳都是些鄉下常見的家常菜,但非常豐盛。
鐵鍋燉大鵝的濃郁肉香味,小雞燉蘑菇的恰到好處,清蒸鱸魚的鮮味四處飄散,還有幾道剛從菜地裡採摘炒好的新鮮綠葉蔬菜。
許是見蘇韞鍾愛這溫暖的陽光,太娘十分細心地將午膳設定在一處院子中央,吃飯曬太陽兩不耽擱。
吃飯時睿兒顯然對這些十分喜歡,久居城內的小孩子對這一切都很新奇。
陸慎煬的嘴角上煬,心裡同樣開心,今兒蘇韞比以前用飯多了些。人曬曬太陽外面逛逛,身上的鬱氣都消散了些,估計病氣去得也更快。
吃完飯自然要有消食的活動,大娘應該是這兒的管事,似乎自己也有幾個孩子。
她提出建議:“眼下真是草莓成熟的好時節,小公子提著籃子自己去採摘,專門挑紅彤彤的大草莓吃可美了。”
睿兒蠢蠢欲動,他還沒這麼玩過呢。
他掩飾不住雀躍地望著蘇韞,她憐愛地摸摸他的小腦袋接過大娘手裡的籃子遞給他,用眼神示意他去吧。
睿兒美滋滋地挽著小籃子走了,蘇韞才轉眼看向陸慎煬。
猛地一下楞在原地,實在是他這個模樣有點怪異。
一身利落的暗金色騎裝,襯得身形挺拔高大,腰帶束得人寬肩窄背,一頭烏黑綢緞的頭髮被利索地固定好,凌厲俊逸的五官。
美中不足的此刻他手裡挎著一個竹籃子,灰青色的籃子裡還墊著一塊五顏六色的碎花布。
蘇韞猝然瞧見這一幕,沒忍住輕笑出聲,眼裡盛滿了稀碎的陽光,臉上洋溢著笑。
陸慎煬愣了幾息後才反應過來,明白她嘲笑他的模樣。
挽箇舊籃子就能博美人一笑,是他佔了便宜。
他倒是厚著臉皮,像是玩雜技般,身手麻利地將竹籃扔來扔去,翻來倒去。
連連故意做出幾個驚險動作,嚇得蘇韞屏住呼吸,神情都嚴肅了幾分。
接著他又在竹籃即將落地時輕而易舉地化解危機,硬是將一個竹籃玩出了各種花樣。
“姑娘可看得盡心?”他桀驁不馴的臉上帶著笑意,恬不知恥道:“可願給小的一些賞銀?”
蘇韞不理他,他又自顧自將她手心的手帕抽走,登徒子般細嗅一口,神色愉悅道:“多謝姑娘好意了。”
蘇韞依舊不理會他,冷冷撇他一眼後,就跟著睿兒離開的方向走。
陸慎煬將手帕揣在懷裡後連忙跟上。
往前走是一方開闊的農田,地面處種植著整整齊齊的植物,大小不一的品種都種得方方正正的。
睿兒挽著竹籃,腳上粘上較為溼潤的泥巴,挨個挨個檢查綠葉裡是否隱藏著紅彤彤的草莓。
草莓的產量並不高,反反覆覆檢查幾次後,他臉上浮現出未盡興的模樣。
大娘適時提議:“咱們這地裡還有許多瓜果蔬菜,小公子不妨採摘些下來做晚膳。”
睿兒的眼眸又漸漸亮起,連連點頭。
午後曬著懶洋洋的太陽,又車馬勞頓人難免犯困,蘇韞站在邊上看起來有些疲憊。
大娘貼心地令人搬來一把藤椅,將她扶著坐下。
躺在搖搖晃晃的藤椅上,聽著身旁孩童時不時傳來的聲響,蘇韞抬手用袖子擋住刺眼的陽光,昏昏沉沉地睡了。
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陸慎煬一個眼神示意,大娘又連忙去拿了毯子回來,輕手輕腳地蓋在蘇韞身上。
見沒有驚醒她,兩人都輕呼一口氣。
旁邊將白嫩蘿蔔順利拔出來的睿兒,忍不住喜悅地歡呼一聲。
惹得一記惡狠狠的眼光撇向他,他趕緊閉嘴。
眼見小孩僵硬地蹲在泥土裡,不敢動彈,大娘將他牽走去了其他地方玩耍。
蘇韞許是手抬的累了,手從緊閉的眼眸處輕輕滑下,陸慎煬眼疾手快地接著她落下的手,坐在她身旁用寬大的手掌覆在她眼眸。
恬靜安寧的時光片刻便過去了,蘇韞大概睡了一個時辰後,悠悠轉轉地醒來。
他粗糙的手心處感知她如扇子般濃密的睫毛煽動,他提醒道:“醒了,我將手慢慢移開了,你小心眼睛。”
奪目耀眼的陽光慢慢出現在眼前,蘇韞起身環顧四周,尋找睿兒的身影。
“那個沒良心的早把你忘記了。”陸慎煬語氣嫌棄,“在別處一個人玩得可開心了。”
蘇韞沒有理會他的挑撥離間,起身折返回去尋找。
卻倏地看見路口處有一隻貓大搖大擺地躺在路中間,愜意地露出雪白皮毛的肚皮,背面和腦袋時溫暖的橘貓。
這顏色和姿態倒是和小老虎十分相似。
她沒忍住,躡手躡腳地蹲在它身旁,輕輕用手撫摸著它虎頭虎腦的大腦袋。
陸慎煬眉頭微蹙,擔心這貓性子急要撓人,卻還是強壓性子不出聲。
胖貓懶洋洋地將眼睛睜開一道縫,接著又毫不在意地繼續呼呼大睡。
她又輕輕給它腦袋撓癢癢,橘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十分受用。
撫摸了一會橘貓後,蘇韞心裡記掛著睿兒,起身卻眼前一黑。
幸好身旁的陸慎煬及時扶住她,他垂眸看了眼橘貓:“既然這麼喜歡,咱們帶回去養。”
蘇韞搖搖頭,小老虎就是小老虎,而不單單是一隻相似的橘貓。
“放心,我早命人去尋小老虎了,估計快要找到了。而且那隻肥貓機靈又狡詐,不會有事的。”陸慎煬大大咧咧地安慰著。
待蘇韞找到睿兒時他已經玩到小臉上全是泥巴了,甚至鞋襪都溼了。
她不悅地斜了陸慎煬一眼,將孩子帶出來又不用心照顧。
陸慎煬自知理虧沒有多說,安排下人將睿兒待下去洗漱更衣。
晚飯依舊是樸實常見的家常菜,因著要及時回城,飯後就直接上了馬車。
行駛的馬車先是將睿兒送回蘇家,蘇韞掀開車簾望著熟悉又陌生的蘇府,久久不能收回視線。
“這麼掛念不如進去看一看?”陸慎煬拖著她的手就要下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