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失語
蘇韞的病情並不嚴重, 只是風寒入體引起的高熱。
章太醫搖頭沉思後說道：“只是姑娘心緒激動，恐有心悸心慌之症，且鬱鬱寡歡, 茶飯不思這些要多加註意。”
陸慎煬陰沉著臉沒有說話, 他將人好生安頓在這兒養了些日子，身子才剛剛見好些, 又被王氏給毀了。
王氏能快速尋找到住處，又恰好在他外出時找上門, 身後自然少不了有人幫忙。
蘇韞第二日才昏昏沉沉醒來，醒來也不說話，呆呆睜眼望著床緯。
陸慎煬神情激動想要張嘴說點甚麼, 又心有愧疚地沉默片刻，緩了緩才問道：“可是餓了？”
蘇韞搖搖頭，又沉沉閉眼。
陸慎煬見她不說話，心裡湧上陣陣難過，知她心裡不好受, 現在不待見他。
過了後他似自言自語道：“我不會娶她, 當年父皇定下這門親事時我便與她書信直言此事了。”
他忐忑不安地瞟了眼蘇韞的神情, 卻見她恍若未聞一般。
蘇韞並不在乎他會娶誰，她只覺全身上下都被濃重的疲憊包圍，整個人都說不出一點話, 也沒有任何興趣和誰說話。
徐秀端著濃郁米香的魚粥進了屋子，蘇韞費力地抬起眼皮看了眼她的臉蛋, 已經消腫了，只餘輕微地泛紅。
“夫人，你別擔心了，殿下賜了我好藥, 又給我一大筆獎賞。”徐秀用打趣的語氣說道。
蘇韞艱澀地扯了扯嘴角，算是一點回應。
在徐秀的輕聲慢哄下，蘇韞勉強喝了一點魚粥，然後又喝下一碗滿滿的藥汁，連徐秀遞來的蜜餞她都不予理會，又沉沉地睡著了。
本是一場普通簡單的風寒，蘇韞的病情卻一直不見好。
拖得她咳嗽越發加重，陸慎煬請了許多遠近聞名，醫術極佳的太醫大夫都無能為力。
她愈發憔悴消瘦，整個人病懨懨躺在床上，自從王氏找上門後再未主動說過一句話，消沉厭世地纏綿病榻。
有時候天氣尚好時，徐秀提議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她也不願意。
“姐姐，今日我在外面又發現了好多好看的魚兒，不若咱們再養些。”徐秀盤算著，“最後在種些荷花，屆時到了夏天，蓮花朵朵開，魚兒在蓮葉四處遊動可美了。”
蘇韞麻木的神情浮現悲傷，養了又怎樣，不過又是送它們去死，何必如此。
她堅決地搖搖頭。
徐秀擔心又引起她悲傷難過，不敢再提這件事。
蘇韞倏地後知後覺發現，她是不是應該將徐秀送走？
這次她僥倖逃過這一劫，但若是以後陸慎煬有了正妻要拿她出氣，她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徐秀見她低頭沉默不語，又拿起一旁的書念起來給她解悶。
以徐秀之見，是蘇韞鑽了牛角尖，一時想不開這病才遲遲不見好。
她每日不言不語，躺在床榻不吃不喝的，病怎麼能好？身子都被活生生拖垮了。
大家都知道，但誰勸她都沒用。
陸慎煬下值的時候，罕見地發現她沒睡。
以往他回來的時候，她都睡著了，有時候是真睡，有時候是假睡，故意不想搭理他，他自知理虧也不想惹她生氣，並沒有戳穿。
蘇韞琢磨著怎麼安頓好徐秀，她想讓徐秀離開，卻不知該讓她去何處？
而且出事後陸慎煬覺得薛婆子等一眾僕人不靠譜，將他們通通發賣了，眼下這些下人都是新來，全由徐秀管理，她每天心滿意足挺開心的。
暫時她想不出哪裡會比這裡更好。
蘇韞轉念一想，不若求陸慎煬將她放在外面莊子上當個管事的，遠離京城慢慢被人遺忘，但也不知徐秀願意不？
“整日悶在屋裡，我後日休沐一起去外面逛逛？”陸慎煬提議道。
蘇韞依舊搖頭。
陸慎煬蹙著眉頭，她不肯開口說話，他也拿他沒辦法。
趁著陸慎煬不在的時候，蘇韞寫字詢問徐秀想去外面莊子嗎？
“去莊子幹甚麼？”徐秀一臉懵，又接著恍然大悟道：“如果夫人去外面莊子養病，那我肯定跟著去啊。”
蘇韞搖搖頭，又寫到是你一個人去呢？
徐秀大驚失色，嚇得眼淚都要馬上掉下來：“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姐姐不要我了嗎？”
蘇韞看著她激動的情緒搖搖頭，寫道我只是覺得你離開我會更好一些，你若不願意就算了。
徐秀明白了她的意思，語氣堅定：“是姐姐帶我脫離苦海的，這輩子不管好壞我都跟著你。”
蘇韞沒說話了，但徐秀心裡還是不放心，專門將這件事彙報給陸慎煬。
陸慎煬聽後心裡沒來由地泛上恐慌，她這般樣子似是要丟下一切，孑然一身無所牽掛。
徐秀離開後，吳舟進來回稟道：“殿下，宮裡一切都準備好了。”
陸慎煬神情嚴肅，半晌後點點頭：“去安排吧，手腳乾淨些。”
吳舟欲言又止，想要勸阻幾句，他們畢竟是親父子。
但天家沒有父子只有君臣，皇上遲遲不冊立太子，又引得矛盾層層加深。
此後幾日裡皇帝的身體每況日下，群臣紛紛以此為理由請求冊立太子。
王氏更是在這件事上尤為出力，聖旨下來的那天他們最為開心。
陸慎煬揚揚嘴角，更開心的事情還在後面呢。
立春的這一日，皇帝忽然在朝堂上暈倒了。
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朝廷局勢瞬間亂成一團。
皇上此後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無奈之下只能下命由太子監國。
敲登聞鼓的人攜帶著王氏侵吞田產等等罪證，如今皇帝昏迷不醒，政務都是由陸慎煬說了算，王氏頓時迎來滅頂之災。
陸慎煬看見被押解的王氏官員，心裡冷笑。
明明個個都想當螞蟥從他身上吸取精血，卻還敢一而再三惹惱他。
王氏的事情塵埃落定後，陸慎煬高興地與蘇韞分享，希望她也能開心些。
但是她的清醒依舊是淡淡的。
對於蘇韞來說，走了一個王氏又怎樣？總歸還有其他的薛氏、唐氏、李氏。
見她鬱鬱寡歡，陸慎煬思慮片刻後道：“不若將你阿弟帶來，有他陪你說話解悶？”
蘇韞猛地搖頭，心裡雖然記掛著家人，卻沒有勇氣再去見他們。
陸慎煬沒有再說話，蘇韞以為這件事不了了之後便沒有多想了。
翌日一早，她還躺在床上不想動彈起身時，就聽見外面傳來較為幼稚的男聲。
他說話似乎刻意壓低了嗓門，蘇韞聽不清楚。
她覺得是自己病的糊塗了，這兒怎麼可能會有男孩子，她伸手拉了拉床榻旁邊的搖鈴，徐秀聽見了響動推門起來了。
似乎有了甚麼喜事，她飽滿的臉頰洋溢著笑意，聲音也似報喜的喜鵲般：“夫人終於醒了，你瞧今兒誰來看你了？”
蘇韞迷惑地抬眸望她，見她身後慢吞吞地探出一個男孩子的腦袋，他緊張的嗓門顫了顫：“阿姐。”
蘇韞的瞳孔倏地睜大，沒想到真是睿兒。她的眼眸湧上淚花，卻強忍著沒有掉下。
睿兒剛見蘇韞都有些不敢相信，以前他的阿姐不是這樣的，但離得近了才發現真是，只是瘦的太厲害了。
“小公子，你先去外面等等。”徐秀彎下腰哄道：“待我們給夫人洗漱更衣後再和她好好說話可好？”
睿兒乖乖點頭同意。
一想到睿兒，蘇韞今日的精神似乎好了些，起身的動作似乎都麻利了些。
更衣好後，睿兒與她坐在一起，看著一桌子種類豐富的早食，他開心地對姐姐說道：“好多好吃的呀，姐姐等會也要多吃，你可比上次瘦了好多好多。”
一邊說話他還用手誇張的比劃著。
蘇韞微笑地點點頭，卻對上他迷惑不解的眼神：“姐姐怎麼不說話，難道是生睿兒的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