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喂藥
太醫們輪流上前把脈, 人人都面色憂愁,嘴裡嘆氣。
陸慎煬被太醫們要死不活的模樣搞得心煩,眉頭緊蹙。
他低頭看了眼蘇韞, 她小臉呈現不正常的病態紅色, 頭髮溼乎乎地黏在臉頰,整個人狼狽極了, 不舒服地整個人身軀蜷縮。
“去找個細心的婆子伺候。”他對著一旁候著的吳舟吩咐。
吳舟點點頭,府裡並沒專門的貼身丫鬟。
太醫都聚集到偏廳討論病情開方子, 為首的太醫站出來硬著頭皮道:“姑娘身上寒氣過重,似是服用了大量的涼藥,又在如此寒風雪地待了許久, 眼下發了高熱,當務之急是先降下發熱,再接著好好調理身體。”
陸慎煬點點頭,又想了想她之前吃得絕嗣藥不死心道:“她還能再有身孕嗎?”
“如今姑娘身子孱弱,寒氣過重, 恐怕艱難, 但是好好調理, 殿下又身強體壯應該還是有機會。”太醫思索片刻後回答。
陸慎煬頓時納悶了,蘇韞才吃過絕嗣藥,現在太醫竟說還有機會, 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招手喚來侍衛命他們將那家醫館的大夫抓來。
幾個太醫商量著開了方子, 下人迅速去抓藥熬藥。
一劑湯藥下肚,配合著太醫們的針灸,蘇韞的高熱漸漸退了下去。
陸慎煬摸著她的額頭,悄悄鬆了一口氣, 轉身離開到了偏僻隱秘的地牢。
醫館的大夫扒著木樁,欲哭無淚沒想到那狗屁攤販的話靈驗地如此快。
他嘴裡忿忿不平地罵罵咧咧。
忽地聽聞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連忙抬起眼眸。
見一位男子氣宇軒昂,穿著玄色帶金線的長靴朝他緩緩走來,離得近了能看見他極為出眾的臉龐,好看是好看,但是一眼就知不好惹,脾氣也不好的樣子。
“官老爺,草民真的知錯了,請您高抬貴手放草民一馬。”他嚇得連連磕頭認錯。
陸慎煬聲音冷靜地詢問著他:“約莫半月前,可有給一女子售賣絕嗣藥?”
大夫的臉色煞白,支支吾吾:“好像是有。”
“把藥方重新寫出來。”陸慎煬眸光一轉,身旁的侍衛立刻準備好筆墨。
大夫顫顫巍巍地默寫藥方,心裡止不住的後悔,就不該貪心賣給那姑娘,如今倒好被她家郎君找上門來了。
他們兩夫妻鬥法,倒是苦了他這個小嘍囉。
他默寫完後將紙捧在嘴邊吹墨,還一邊偷偷瞧陸慎煬的臉色,心裡泛著嘀咕要不要將他抓的藥是假藥這件事如實相告。
說了後這位郎君的怒火是否能稍微減輕,還是因為被欺騙更加火冒三丈?
陸慎煬的眼眸一向犀利,見他賊眉鼠眼的模樣,大喝一聲:“還有甚麼不速速招來,是等著受刑?”
大夫嚇得坦白:“小的全招了,因為家裡銀錢不足,所用藥材恐怕不足以達成藥效。”
陸慎煬冷笑,他這張嘴倒是夠圓滑會騙人。
賣假藥就假藥,說得倒是可憐兮兮。
“送去官府。”陸慎煬朝侍衛說道。
他可沒那麼多閒工夫在一個大夫身上,他看著藥方上的藥材。
當年他雖然給景陽抓了一帖絕嗣藥,但可沒那閒工夫研究藥方,在他心裡景陽本就不是長命之人,早晚是他的刀下魂。
緊接著他眉頭蹙得厲害,他雖不懂醫,但仍知這些都是些殺人於無形之物,例如硃砂等等,她那身子吃了能活幾年?
幸好這大夫貪圖便宜,以假藥矇混詐騙。
解決好這邊的事情後,陸慎煬回了主院,太醫們正對著婆子說著注意事項,陸慎煬默不作聲地一條條聽著。
臨走之際,章太醫忍不住說道:“蘇姑娘自幼體弱,如今身上的毛病更是一堆,殿下若是還想著她能身邊久伴,萬萬不能要仔細將養。若是實在厭煩她,不如給她一個痛快。”
旁邊的太醫被他這番話驚得面色鉅變,紛紛扯住他的衣袖讓他閉嘴。
明知殿下脾氣不好陰晴不定,還說出這番話教訓殿下做事,可不是將脖子伸出給他砍嗎?
陸慎煬聽完後罕見地沒有發脾氣,只是多看了這位章太醫一眼。
在太醫院算是個籍籍無名之輩,今兒是頭一回為蘇韞看病,就能知道她姓甚?看來與蘇家有淵源,是個熟人。
陸慎煬走近內室,揮退眾人。
靜悄悄的室內只餘他是蘇韞,婆子大概給蘇韞擦了身子又換上了新的床單被褥。
她潔白小巧的臉露在被子外面,露出尖尖的一截下巴,陸慎煬伸出撫摸她的下巴。
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他是心裡有氣有意挫挫她的銳氣,沒想到她還是這般有骨氣,除了蘇家甚麼都不能迫使她低頭。
為甚麼殺了景家,她心裡還是有一堆別的人?
甚麼時候他陸慎煬才能成為她第一個想到唸到的人?
看著她消瘦的病容,陸慎煬也知道這次的事情做得過火了。
他沒料到這一場措手不及的大雪,沒料到她的月信竟遲了半月之久。
他將她冰冷的手捂在自己溫暖的掌心裡,出神地聽著火盆裡時不時噼裡啪啦的木炭爆炸聲。
他的心深深陷入一陣無力,想想都覺得自己可笑。
他無數次死裡逃生躺在屍堆上,心裡狠狠告誡自己待殺回京城,定要讓她血債血償,讓她生不如死。
但看見她躺在床榻上的人是她時,他心裡又千般萬般不是滋味了。
他說不出是心疼還是後悔,總歸是不開心的,沒有一絲喜悅。
他看著她扇子般長長的睫毛,看著她小巧翹翹的閉嘴,最後停留在微白沒有的血色的嘴唇,忍不住俯下身輕輕一吻。
算了就這樣吧,他捏著她軟軟的臉頰。
他不要報仇了,他要她平平安安陪在他身邊。
陸慎煬起身去了母親曾經的院子,照舊地給她上香。
將香插在香爐後,他跪在蒲團磕頭認罪:“還望母親原諒孩兒不孝,但她所做一切皆是無心之失,母親心裡若有怪罪便懲罰孩兒吧。”
他的語氣堅定,他知她無心亦恨她心甘情願嫁給景家,做一個負心涼薄趨炎附勢之人。
但景家已死,一切都煙消雲散,他才不會遂了景家的意一輩子活在痛苦仇恨裡。
如今的他不缺權勢,能給蘇韞想要的一切。
蘇韞睡了第二日的下午才醒來,一抬眸打量四周便是陸慎煬坐在旁邊書案的身影的。
他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頭也不轉:“醒了?”
蘇韞嗯了一聲,感覺嗓子火辣辣地疼得厲害。
陸慎煬放下手裡的公務,走近她身邊拉了床邊的一根小繩,不多時便有一個丫鬟端著食物過來。
是清淡的雞湯粥,上面飄著淡淡黃油,湯汁澄亮,味道很香。
陸慎煬接過粥,用勺子輕輕攪拌散去熱氣,舀起半勺後喂到她嘴邊。
蘇韞看著他親暱自然的動作有些不習慣,陸慎煬的聲音彷彿帶了些不耐煩:“還不餓?”
他看著她慘白的小臉,真是餓死也不願吃他喂的食物。
蘇韞低頭眨了眨纖長的睫毛,長開嘴唇喝了一小口。
溫度適中,雞湯濃郁,小米熬得軟爛,裡面還有撕碎了雞絲,她還挺喜歡的。
見她面色未露不喜,陸慎煬又舀了一勺送過去。
蘇韞多看了他手心的勺子幾眼:“你給我,我自己喝吧。”
她怕他對她好,更怕他發瘋。
他笨拙拿著湯勺的模樣實在怪異。
“嗓子不舒服就少說話,小心成啞巴。”陸慎煬嚇唬她。
嗓子嘶啞成那樣,還有力氣想東想西。
蘇韞的頭還有些暈暈沉沉,懶得繼續和他爭辯。
寂靜的室內,偶有湯勺碰撞的聲音,兩個人一個喂一個喝,氣氛融洽和諧。吳舟本欲進來詢問公務,看見後默默地退了出去。
喝了半碗粥,蘇韞便搖頭喝不下了。
陸慎煬看著她病弱的身子蹙眉,想了想還是不逼她喝了。
片刻後湯藥端了上來,苦澀的藥汁瀰漫整個市內。
蘇韞不適地蹙眉,她半月未曾喝藥了,也很是不適應。
陸慎煬又開始攪拌湯汁,準備喂她了。
蘇韞:“你不是不喜藥味嗎?”
陸慎煬動作的手一頓:“關你甚麼事。”
蘇韞默默閉嘴了,心裡猜測他大概又是為難自己,藥汁苦澀若一口口送入嘴裡,大概剛喝的粥又馬上吐出來了。
陸慎煬餵了她一口,見她秀氣的眉頭緊緊皺著,再喂第二口,忽地整個人伏在床邊,止不住的乾嘔,白皙的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頓時有些傻眼了,這藥這麼苦能加些糖進去不?
他放下藥碗,取了清水給她漱口,接著將她重新扶好。
“這藥你自己喝。”他將藥遞給蘇韞,接著出了門。
蘇韞心裡鬆了一口氣,心裡鬆快了不少,總覺得今日的陸慎煬實在怪異。
她喝完藥沒多久陸慎煬就回來了,手上似乎還藏了甚麼東西,他命令道:“張嘴。”
蘇韞微愣住後,輕輕張嘴。
他好像放了甚麼東西進去,甜膩膩的糖在嘴裡散開,驅散了口腔的苦澀。
蘇韞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陸慎煬變扭地錯開視線沒說話。
“我尋了一處安靜地宅子,病好後你就搬過去。”片刻後陸慎煬出聲打破的沉默。
她幾次三番拒絕來王府,他也絕不願她繼續留在教坊司了,只有這個折中的法子了。
蘇韞的身子短暫地僵硬,接著問道:“能讓徐秀來照顧我嗎?”
她想她這一輩子已是定數,但能救一個是一個。
陸慎煬冷淡地嗯了聲。
蘇韞沉默片刻後,又小心地問了句:“彩韻和小老虎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