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懲罰
侍衛公事公辦道:“我等先行進去請示殿下。”
蘇韞跪著堅硬的石板處, 只覺今日摔傷的腿似乎疼得更厲害了。
侍衛隱隱約約聽了些外面的訊息,但主人未曾下達命令也不敢私自放人,只恨不得能長四條腿飛快去回稟, 離開時還特意示意其他侍衛看住她, 萬一人跑了上面追責下來,他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陸慎煬胸有成竹地穩坐釣魚臺, 魚竿卻晃來晃去地搖著,吳舟眉頭緊皺像是能夾死一隻蒼蠅。
“稟殿下, 外面有一女子自稱罪犯蘇氏前來認罪伏法。”侍衛恭敬回稟。
陸慎煬不著不急:“即是罪犯,何故來我榮王府,罪犯自該去官府衙門。”
侍衛聞言愣了片刻, 緩過神來連忙答是,又急匆匆離開。
跑回去將此話傳去蘇韞。
對於這個結果蘇韞並不意外,他鐵了心要折騰她,自然不會輕而易舉見她。
蘇韞起身循著記憶力的方向一步步向官府走去。
官府裡輪值的官員見了蘇韞頭都大了一圈,今天這件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大傢伙都幸災樂禍看熱鬧, 現在這攤爛事就砸他頭上了。
表面上不過是教坊司的官妓私逃, 依照律法處置便了。
但明眼人誰看不出,榮王殿下大張旗鼓地尋人,日日扎進教坊司裡, 對其他女人不屑一顧。
這個燙手山芋在他手裡,怎麼處理才好?
官員想了會, 先按照流程收監,又特意命人好好照顧,留心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蘇韞待在監獄的日子坐立不安,內心焦急不已, 她不知道陸慎煬是否放過了蘇家,還是做個睜眼瞎依舊將蘇家眾人關進了大牢。
前來送飯的獄卒將飯食擺好,蘇韞猶豫了許久才說:“我能見見榮王殿下嗎?”
獄卒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聞言甚麼也沒說,像是沒聽見轉頭就走了,但出了門後立刻彙報給上面了。
官員想了想,榮王勢大,太子之位十有八九都是他的了,想要巴結他的人數不勝數,自己好不容易有了門道,也該厚著臉皮去探探路。
指不定就青雲直上,飛黃騰達了。
官員拿著蘇韞的口供文書去了榮王府,戰戰兢兢向侍衛自報姓名官職,本以為要破費一番力氣才能進去,沒想到侍衛聽後二話不說直接領他進門了。
進了書房見裡面殺氣濃厚的一排排兵器,他嚇得頭上冷汗直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下官拜見榮王殿下,此番前來是公務上有迷惑之處,特來請殿下百忙之中指點解謎。”
陸慎煬抬頭掃了眼他:“文書呈上來。”
官員準備的東西擺放在書案上,陸慎煬一一閱覽。
這個小官員還真是個人精,一本實事求是地寫著蘇韞的口供,她言辭懇切,一片真心悔過之意。
底下不起眼的小冊上寫著蘇韞在牢獄的起居住行,飲食日常,連今日要求見他都清清楚楚標註時間記載。
“既如此,本殿下就隨你去審審犯人,為你指點迷津。”陸慎煬恬不知恥,大言不慚道。
小官員一把擦乾額頭的冷汗,笑得露了滿牙:“多謝殿下了。”
距離逃走不過一天一夜罷了,蘇韞卻覺得度日如年,整個人如坐針氈,寢食難安。
陰溼的牢獄裡,陸慎煬如今不覺得有甚麼,今兒卻覺得這處也太破舊了,直到走至蘇韞的牢房前。
他先是環視了一圈房間,有門有窗還算不錯,東西雖然簡陋但一應俱全,是單獨關押,整潔的桌面還擺放著水碗,接著他進屋後背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坐發呆的蘇韞。
夜晚的燭火發出輕微的油爆聲,驚醒了出神的蘇韞,才後知後覺地察覺投射在地面如同猛獸蟄伏的影子。
她抬眸望去,是陸慎煬冰冷俊逸的面容,一雙眼眸寒冰帶著殺意睥睨她。
“殿下,你來了。”蘇韞輕輕說道。
“這麼迫不及待見我?”陸慎煬嗤笑,“那你還費盡心機從教坊司跑甚麼?”
“是我一時犯了糊塗,以後我再也不敢了。”蘇韞好聲好氣,低頭認錯。
陸慎煬鷹隼般銳利的眼眸掃視她:“又拿鬼話騙我?在你心裡我到底有多蠢?你到底因為甚麼跑出去,你心知肚明。”
蘇韞堅定地搖頭,隨即端正跪在地面:“我在此立誓,從今以後早也不逃了。若有下次,便叫我天打五雷轟,蘇家全家不得好死。”
她回來的路上就想清楚了,此生她逃不了了,一輩子都被陸慎煬拿捏了,她舍不下蘇家,只能做個傀儡木偶人仍由他牽線擺佈。
陸慎煬見她面容嚴肅,敢立下如此毒誓,面色稍緩:“孩子呢?”
心裡萬丈怒火也因她立下的誓言逐漸熄滅。
“甚麼孩子?”蘇韞語氣迷惑。
陸慎煬並不信她:“又開始裝傻了。”
說完後他抬腳向外走至外面,片刻後就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位拎著藥箱的大夫:“查查她懷孕沒?”
大夫點點頭,蘇韞自覺地伸出手配合。
幾息後大夫搖搖頭:“未曾有孕。”
陸慎煬懷疑的目光凝視大夫:“你再好好仔細看看。”
沒有她跑甚麼?而且那麼久沒喝涼藥了,他身強力壯年紀輕輕,不應該沒有啊。
大夫頂住他巨大的威壓,又重新把了次脈,這次的時間久了許多,語氣堅定:“的確未曾有孕。”
蘇韞默不出聲地看著這一切,心裡頓感幾分怪異。
他似乎格外期盼有個孩子,又是停了涼藥又是命大夫再三確定,她不懂這是為甚麼?
究竟是為了折磨她,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是因為對她年少時的那點喜歡嗎?她心裡升起了一點淺淡的希望。
等大夫拎著藥箱如同避洪水猛獸般逃開後,蘇韞清澈澄亮的眼睛望著陸慎煬:“殿下是喜歡我嗎?想要同我有個孩子?”
這句話重重踩在陸慎煬的心臟上,整個人都呈現出防禦姿態,呲牙咧嘴炸毛:“你也配?”
“那殿下為甚麼迫切地想要個孩子,單單為了折磨我?這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嗎?久經戰場的殿下應該很清楚。”蘇韞條理清楚地分析道。
陸慎煬猛然發覺局勢逆轉,他被逼得口不擇言撒謊:“你根本就不可能有孕,當年你和景陽早被我下了絕嗣湯,如今不過是擔心藥效已過,讓大夫再查查罷了。”
讓他承認自己喜歡一個殺母仇人,無異於將他深深刻在恥辱柱上,他不敢去深究自己的內心,不敢細想。
彷彿只要承認喜歡蘇韞,他都能感覺出她流露的得意神情,他瞧不起這樣的自己。
蘇韞驚得面色煞白,難怪這麼多年,她都沒有身孕,她曾今還以為自己沒有問題,以為景陽有問題,她遭受那麼多年的非議,原來罪魁禍首是陸慎煬。
原來他的報復早就開始了,如今不過是更加變本加厲而已!
“卑鄙!”蘇韞冷冰冰厭惡地吐出兩個字。
陸慎煬看著蘇韞深惡痛絕的模樣,剛熄滅的怒火又蹭蹭地往上跑。
他卑鄙,那景陽又是個甚麼好東西?
自己私下找了大夫知道自己不能生育,還裝的仁義道德,閉口不言,不動聲色將一切推到蘇韞頭上!
他陸慎煬再如何,也比景陽光明磊落。
但是在她蘇韞眼裡,景陽是天上明月,正人君子,他陸慎煬為非作歹,囂張跋扈。
話說出後他就察覺不對,現在讓他改口絕不可能。
看著眼前的蘇韞,直接將她抱上床榻:“你還沒見過更加卑鄙的男人!”
他一雙鐵鉗般的大手緊緊禁錮蘇韞,讓她無路可退。
霸道強勢的吻落下,蘇韞被吻得頭腦發暈,身體發軟。
“你別,這是在牢獄裡。”蘇韞害怕地努力推搡他。
陸慎煬不以為然:“卑鄙的人自然是為所欲為,我又不是正人君子,不是謙謙公子,管不了甚麼仁義道德。”
蘇韞拒絕的力氣在他這兒不過是撓癢癢,半點阻撓都構不成。
蘇韞全程緊緊咬住嘴唇,不敢洩露半點聲音,偏偏陸慎煬不隨她意,花樣百般強勢地深吻,強硬地鉗住她的脖子,讓她無法躲避。
深吻持續加深蘇韞有些喘不了氣,片刻間隙裡她低啞的聲音一個勁地哀求他,眼眸淚光瀲灩,白皙滑嫩的肌膚泛著粉嫩的紅色。
陸慎煬卻聽了後更加來勁了,彷彿要在這件事上耀武揚武,一吐怨氣。
“我、我錯了,你讓、讓我歇歇吧。”蘇韞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下,美人落淚,梨花帶雨。
卻在某種程度上更加激起男人的凌虐感,尤其是在現在怒氣上頭的陸慎煬處。
“晚了,你讓我生氣了,你應該接受懲罰。”回應她的是陸慎煬鐵血無情的聲音。
陌生的感覺席捲全身,蘇韞的大腦一片空白,人彷彿瞬間上了雲端,又似是久久睡了一覺,腦袋迷糊眼眸呆滯地看著身前。
她將陸慎煬肩膀處的皮都扣下了,但眼下她卻無暇顧及此處,視線凝結在床榻上。
陸慎煬也有些懵了,看著床榻處明顯的水漬哈哈大笑,在蘇韞耳垂處溫柔繾綣道:“景陽讓你這樣過嗎?你說他知道後會不會在地府氣得冒煙?”
他有絕對的自信確認景陽沒有,難以言明的喜悅湧進胸腔直上腦門。
蘇韞呆滯了許久才漸漸回神,難以置信看著眼前的床榻,作為一個成年人她怎麼可能會這樣,她又不是無法控制尿意的小孩子。
她捂住臉幾乎不敢直視面對這件事,羞愧地捂住臉躲進被子裡。
“這有甚麼躲得?剛才不是挺舒服的?”陸慎煬得意洋洋的聲音透過被窩傳來,最後小貓般的叫聲他可沒錯過,聽得一清二楚。
蘇韞珍珠般的淚珠大顆大顆地墜下,將自己捂得更緊了。
陸慎煬看著密不透風的蟬蛹,強行伸手去扯被子:“你想悶死嗎?你敢悶死自己,我後腳就把蘇家送給你陪葬!”
蘇韞聽了後心裡的鬱氣更甚了,猛地掀開被子,髮絲凌亂眼睛紅腫地看著陸慎煬。
氣呼呼的,還挺可愛。
陸慎煬剛說完,蘇韞的一記巴掌直直朝著他的臉扇來。
“你混蛋!”蘇韞的聲音帶著哭腔。
剛才她一個勁地求他慢一點,停下等等,她確認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讓她難堪,故意羞辱她,要在這麼一個地方將她的自尊顏面狠狠踩在地面碾壓,將她的骨頭一一打碎。
陸慎煬挑眉摸著被打的那側臉頰看著她,蘇韞被他毛骨悚然的眼神盯得往床後退。
又想起自己打了他的臉,傷了他的面子,估計他要狠狠磋磨她亦或是拿蘇家當出氣筒。
蘇韞孤注一擲般伸出打他的手,雙眼一閉心一橫:“隨殿下處罰。”
陸慎煬寬大的掌心搭上她小小的手,將她的手完全覆蓋,蘇韞眼皮直打顫,預想著他大概會折了這隻手出氣吧。
“剁了怎麼樣?”陸慎煬語氣幽幽。
蘇韞驚得立刻睜開眼眸,沒想到他如很心狠手辣。但她說不出拒絕的話,是她出手冒犯了他,若拒絕了他只會迎接更加難以承受的折磨。
她不說話,只是白著一張臉,默不出聲大顆大顆掉著眼淚。那眼淚彷彿無窮無盡掉不完似得,一個人縮在床角受了天大委屈,彷彿捱打那個人是她。
陸慎煬鮮少見她哭成這樣,記憶最深的地方是當面上巳節在竹林時,她也是這樣不說話一個勁地哭。
哭得人心煩意亂,哭得人不知所措。
陸慎煬陰沉著臉:“下不為例。”
“那你別為難蘇家人了好嗎?”蘇韞聲音抽抽搭搭說道。
陸慎煬的嘴角微微勾起,她倒是掏心掏肺對蘇家人好,但別人領情嗎?
這麼幾個月他們可沒打探一句,更別說求情一聲,彷彿沒了這個女兒。
得寸進尺的要求,他本不該應,但他想到她立下的誓言:“只有你乖乖的,我才懶得管他們。”
蘇韞一個勁地猛點腦袋。
陸慎煬喚來老嫗收拾房間,看著旁邊掩耳盜鈴做賊心虛的蘇韞,一抹笑意勾上嘴唇。
結束後陸慎煬就離開了,蘇韞本想問問他自己的去處,又擔心自己今晚的要求問題太多,惹怒了他。
陸慎煬回府後命吳舟將徐秀送回教坊司,他一個人孤獨地在王府裡穿梭。
他看著高聳的院牆,想了想還是要把蘇韞接回王府。
教坊司人多口雜,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她聰慧知變通,誰知那日不注意又跑了,雖說有蘇家在又立下重誓,但他仍覺得不放心。
還是王府好重兵重重把守,圍得水洩不通,讓她插翅難逃。
第二天陸慎煬去看蘇韞了,她整日關在房間裡悶得很,這些獄卒老嫗都不會和她說話,見到陸慎煬眼眸都亮了些。
陸慎煬看著她:“不想住這,想換個地方?”
蘇韞點頭,有些想念教坊司了,不知道徐秀怎麼樣了?
“那跟我回王府。”陸慎煬神情有些變扭地說出這話。
本以為會收穫蘇韞感恩戴德的話,沒想到她卻面露難色:“殿下,我能回教坊司嗎?”
好得很!他偌大一個王府還比不過一個妓院!
“你一個官妓之身,我大赦你進我王府,你還瞧不上了?”陸慎煬口吐利劍。
蘇韞目瞪口呆,沒想到他會這麼想。
她不願去王府,是她心知肚明至少在教坊司陸慎煬不會去寵幸別的女人,到了王府免不了其他妻妾,她不想捲入宅院內鬥,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和別人共享一個男人,更不願他在她人面前毫不留情地踐踏她的尊嚴。
陸慎煬忽地舊事重提:“你說我卑鄙,難道你不卑鄙嗎?”
說完後他將蘇韞粗魯地扛在肩頭,騎馬離開牢獄直奔王府。進府後他陰沉著一張臉,直接將蘇韞扔到他母親的牌位前。
“我再卑鄙也不曾主動害人性命,而你呢?”陸慎煬嘲諷蘇韞後,為母親點香。
蘇韞抬眸看著曾經肅王妃如今皇后的靈牌,猜測這是陸慎煬私設的靈位。
她的思緒回到當年陸慎煬被人汙衊之事,她明豔漂亮的一張臉,囂張張揚的性格,陸慎煬大概性格隨了她。
又想起當年她苦苦跪在地上,告訴父親陸慎煬去退親了,讓他等等給他們一次機會。萬萬沒想到,陰差陽錯害死了他母親。
這件事她只告訴了父親,她沒有機會也不敢以景陽之言去質問父親是他洩密了嗎?還是景家從其他地方獲得了情報。
但她內心其實更多的是偏袒,她不願意不敢正視真相,心甘情願地為父親頂罪。
“看著我母親的牌位,蘇韞你告訴我,你問心無愧嗎?”陸慎煬厲聲一字一句問道。
蘇韞回想著她的音容笑容,淚如雨下:“是我的錯。”
陸慎煬冷笑一聲:“我真想知道景家有那麼好?值得你為了他做出這種害人性命的事情?讓我整個陸家都難逃一劫。”
“不,不是的。”蘇韞面色痛苦,她從沒有這種想法。
她也是城破之日才知道原來肅王妃的死是她造成的,她也曾在無數夜裡懺悔認錯。
“難道不是你告訴景陽的,不是你為了助他官位步步高昇,拿我陸家當墊腳石?”陸慎煬言辭犀利地發問。
蘇韞堅定地搖搖頭:“不是,我從沒這麼想過。”
“那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為甚麼會告訴景陽,你我的事情?”陸慎煬蹲下,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她,不錯過她任何情緒。
不圖助景家高升,那為甚麼告訴他陸家的事情,難道不怕以後清譽不保,惹他厭棄嗎?總歸有個目的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