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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逃

2026-04-08 作者:鹽水煮蛋

第32章 第 32 章 逃

陸慎煬在她生病的時候, 又發了好大一場脾氣。

原因很簡單,他命宮裡的太醫來教坊司為蘇韞診治,結果個個推三阻四不肯來。

他向來不是好說話的人, 一個個都不把他放在眼裡。

下值後直接從太醫署裡抓了幾個醫術高超的, 像是拎小雞仔一樣丟到了教坊司。

太醫們個個苦不堪言,都是一把年紀有身份的人。

雖然平日裡休沐放鬆誰不來這找點樂子, 但讓他們放下身份為一個妓子診治,自然是不肯。

陸慎煬虎視眈眈:“怎麼樣了?”

“回殿下, 姑娘喝了幾服藥風寒已經好轉。但對身體危害最大的還是涼藥,長年累月服用會影響壽命,姑娘體弱恐易早折。”太醫不敢隱瞞, 一五一十說道:“而且多夢少睡,食慾不振,胃疾等毛病也要慢慢調理,不然拖下去要遭大罪。”

“她遭不遭罪,活得好不好與我何關。”陸慎煬嗤笑一聲, 滿臉涼薄, “只要死不了就成。”

太醫頓時瞠目結舌, 如此不放在心裡,還把他們一堆老頭捉來幹甚?

蘇韞聽了無甚表情,習以為常了, 她自己也不在乎。

陸慎煬說完後瞟了眼她,見她那副不以為然的模樣, 心裡又忽地怒氣翻騰。

這件事鬧得不小,又被一堆白了頭髮的御史狠狠寫了幾摞摺子。

皇宮內,皇帝眯著眼睛看著摺子:“嘖,你看看你的風流韻事鬧得多大。”

陸慎煬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 心裡十分不耐煩。

“日日流戀教坊司,被女人勾了魂?”皇帝一字一句念著摺子。

陸慎煬掀了掀眼皮子:“父皇找兒臣來,就是為了這些小事?”

“這是小事,甚麼是大事?”皇帝收起摺子,“你的幾個弟弟們都給朕生了孫子了,你倒好連個王妃都沒,天天去不乾不淨的地方瞎混。”

陸慎煬板著一張臉:“有那麼多孫子還不夠?反正也不差我這一個。”

皇帝被他的話氣紅了臉,這麼多年他這個兒子和他總是不對付,也不知道脾氣隨誰,總不可能隨了他母親。

唸到肅王妃,皇帝的怒氣平息了些:“你要是喜歡那個蘇氏,你就將她弄到你府上,成天這樣實在不像話,御史們的摺子像雪花一樣往朕頭上飛。”

“不喜歡。”陸慎煬斬釘截鐵回答。

皇帝被他這番自欺欺人的話氣笑了:“不愧是朕的好兒子,不枉費你母后疼你,這種趨炎附勢,害你親人慘死的女人,你該將她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

“不勞父皇費心。”陸慎煬態度生硬地回答。

蘇韞的風寒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人更加消瘦了些。

她內心倒是希望這場風寒慢些好,臥病在榻不用伺候陸慎煬,也不用常常見到他那張戾氣叢生的臉。

陸慎煬一來就看見蘇韞半躺在床榻,低垂著眼眸,一張素白小小的臉蛋,身形又消瘦了幾分。

“你的病已經好了,少給我裝病。”他說話的語氣並不好,憋了許久自然是不痛快。

話音一出,蘇韞才後知後覺房裡有人。

她下了床榻走來,兩腿有些發軟,她實在吃不消他的莽撞,每每如同上戰場般激烈,讓人喘不過氣。

衣衫褪至一半,蘇韞眼尖地發現了那抹殘紅,眼眸湧上幾分欣喜:“殿下,我來月信了。”

陸慎煬頓時如遭雷劈,傻楞在那兒,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倒是開心得很,得意忘形的欣喜都不加以掩蓋了。

“有這麼開心?”他聲音陰森森。

蘇韞反應過來,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沒有。”

陸慎煬咬著牙槽,面色鐵青,冷冷看著蘇韞:“怎麼解決?”

她惹出來的禍事,自然應該她來解決。

“啊?”蘇韞犯難了思考片刻後,“殿下不如找找別人?”

話一出口,蘇韞便知闖禍了,向來只有他不要的,哪裡有她拒絕的時候。

周遭空氣霎時間冷了下來,似乎連人呼吸出來的氣都凝結成了寒冰。

陸慎煬卻忽然笑了,笑得眉眼柔和:“看來上次和你說的話,你並沒有放在心上,還以為我是在嚇唬你。”

上次她讓他找別人,他便說過要讓他們客人互換。

那時她被嚇得畏畏縮縮,轉眼又將他說過的話忘記了,記景家的事情倒是清清楚楚。

多年不孕,不見她賢惠地給景家納妾留個後,現在倒是賢良淑德為他考慮了。

提起江如萱,心裡深深埋藏的那根刺頓時狠狠插入蘇韞的心臟,她閉眼堪堪忍住眼眶裡的淚水:“但憑殿下處置。”

一切都是她的報應,她願意接受一切懲罰。

陸慎煬聽了後捏住的拳頭咯咯作響,恨不得一拳砸死蘇韞。

但心裡氣歸氣,仔細一想拿她毫無辦法。

“你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以為世上只有你一個女人?”陸慎煬揚起眉頭,說話叼酸刻薄,“你不過是我閒暇無事的消遣罷了。”

蘇韞喉頭的癢意湧了上來,不知道是因為風寒未痊癒還是被他的話刺激。

她咳得小臉通紅,肩膀劇烈顫抖,似乎連氣都有些喘不上。

陸慎煬在旁冷眼旁觀了會,還是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蘇韞小口喝了些,咳嗽才緩緩止住。

她咳得淚眼婆娑,嘴唇櫻紅,臉色逐漸轉為粉白粉白,一雙瑩瑩可憐的美目望著陸慎煬。

他頓感滿身上下的血流都湧向一處,陸慎煬轉身放下茶盞,忍不住狠狠咒罵幾聲奪門而逃。

陸慎煬準時在第七天來了教坊司,蘇韞只能硬著頭皮伺候。

果然床賬晃動,燭火搖曳。

蘇韞被他折騰得兩眼含淚,渾身發軟沒有一點力氣。

結束後徐秀例行慣例端了一碗涼藥來,熱氣升騰,發黑的藥汁倒映著陸慎煬銳利的眼眸。

“這藥味太臭燻著我了。”他語氣不滿,態度跋扈囂張。

蘇韞現在的腦袋還有些懵,緩了緩才將話入了腦袋。

“等會我給她們說下,以後待殿下走後才將藥端來。”蘇韞善解人意道。

陸慎煬還是不滿,似是找茬:“藥入了屋子,滿屋的物件都被燻進了味,還是一樣臭。”

蘇韞不悅地蹙眉,狗的鼻子都沒這麼靈敏。

“那我以後去外面喝藥,喝了後馬上回來沐浴薰香。”蘇韞平靜地說出其他辦法。

陸慎煬不說話,亮閃閃的眼眸直視著她。

蘇韞倏地腦袋靈光乍現,他是不願再讓她喝藥了。

這怎麼能行!萬一有了怎麼辦?

蘇韞佯裝不明白:“不如殿下賜我一碗絕嗣的湯藥,從此以後再也不會聞見藥味了。”

陸慎煬倏地走至她身旁,粗糙帶繭的手撫摸著她細嫩的臉:“你說若讓你懷個孩子怎麼樣?”

蘇韞驚得眼睛睜開,難以置信,不敢出言激怒他。

“生個孩子姓景怎麼樣?你不是求佛上香地求子嗎?我成全你,幫你給景家留後。”陸慎煬的聲音陰森戾氣,越說越覺得可行,語氣越來越來興奮激動。

蘇韞被他發瘋的言論嚇得面色慘白,緊緊握住他的雙手:“殿下,這樣不行。”

一個在教坊司生下的孩子,還是姓景的孩子,她不敢想象他以後要承受多大的痛苦絕望。

陸慎煬看著她害怕顫抖的模樣,她究竟是害怕生下他的孩子,還是害怕孩子姓景?

蘇韞的心像是被放在炭火炙烤,她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殿下,你的血肉怎能姓景。”

只要陸慎煬肯認這個孩子,縱使是在教坊司裡生育的,也還能衣食無憂,平安長大。

陸慎煬笑了,俊容無可挑剔:“是啊,我的骨肉怎麼可能姓景。”

景陽早被他挫骨揚灰了,他不過是說氣話嚇唬蘇韞罷了,怎麼可能真願意給他留後。

蘇韞不敢再刺激他發瘋,主動環抱他的脖子,送上自己溫熱的唇。

她動作輕柔地輕輕舔舐他的唇肉,兩人鼻尖相觸的瞬間,惹得陸慎煬心頭一跳。

她勾著他的脖子,百依百順地躺在床榻,眼尾處還帶著未曾消散的紅暈。

陸慎煬的喉結滾動,內心蠢蠢欲動。

蘇韞看出了他的想法,低著頭聲音輕微:“殿下,你輕些。”

她盡力安撫陸慎煬的情緒,不敢再激怒他。

因為如萱的事情,她心裡有怨有氣,加上蘇家老小平安無事,近來她故意不順著他的話往下,現在她真真切切地怕了他這個瘋子了。

陸慎煬炙熱的吻落下,他的吻像他這個人一樣霸道強勢,四處點火留下痕跡。

直到吻落到某處地方,引得蘇韞難以自控地拒絕反抗。

“殿下,別...”蘇韞的嗓音啞了,透著幾分情慾的嗲氣。

她從來不會這樣說話,一出聲自己都被驚住了。

陸慎煬悶笑,挑眉抬頭看她:“這不是挺喜歡的?”

蘇韞扯過被子將臉捂住,說話悶聲悶氣:“那裡真的不行,那裡是...”

“是作甚用的?”陸慎煬似是聽不懂言外之意,不依不饒地追問。

蘇韞看出他的故意為之,不肯再多說。

結束後陸慎煬抱著她去沐浴,蘇韞不太懂之前還發瘋的人,現在怎麼如此溫存細心了?莫非是因為她剛才的主動?

事畢後陸慎煬煩躁地揉了揉眉頭,若不是有那幫嘴碎討人嫌的老頭子,今天他都能留宿了。

蘇韞迷迷糊糊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也不敢再去詢問涼藥的事情。

她每日的心情一日更比一日急躁,他每次弄得那麼多,又不能吃藥,說不定那日就有了。

天氣逐漸轉涼,蘇韞格外畏寒,離入冬還早便手腳發寒,整個人冰的沒有一點人氣。

“你夏日裡身體有這麼涼,都能剩下用冰的開銷了。”陸慎煬溫熱的手掌摩挲著她細滑冰涼的面板。

雖然嘴上說不出甚麼好話,但心裡倒是格外享受。

她一向是避著他,躲著他,但眼下不同了。

對他身體的熱度格外受用,次次結束後還緊緊抱著不撒手。

“是我身子不中用。”蘇韞一副逆來順受的語調。

陸慎煬挑挑眉,沒說話。

她是溫室裡嬌養慣了的鮮花,哪裡受得了世間苦楚。

夏日體熱要用冰,冬日裡體寒要用炭。

請了太醫來也說要仔細將養的身體,日日教坊司的伙食給她變著花樣做,也入口不了幾筷子。

蘇韞看著不說話的陸慎煬,心裡有些發毛。

近日來他越發愛上此事了,絲毫不見收斂發膩,倒是折騰人的花樣越發見長,她委實招架不住他,而且沒有了涼藥。

她心裡始終被一塊巨大的烏雲籠罩,壓抑沉重令人喘不過氣,也更加地厭惡此事了。

陸慎煬揉捏著她軟軟的耳垂,玩著玩著手伸向了其他地方。

蘇韞本能地抓住他四處搗亂的手。

興致被忽然打斷,陸慎煬的眉頭微蹙,嘴上說話更是惡毒:“反抗甚麼?還不抓緊用你這幅身子掙冬日的炭火費。”

將床榻之事的利益交換明晃晃地擺在檯面上,蘇韞難堪地漲紅了臉。

她很想有骨氣地置氣,冬日裡不用炭火便是,他也別來沾惹她。

但蘇韞知道說這種話除了激怒他,對自己而言沒有一點好處。

她緩緩收回自己緊按住他的雙手,指甲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拼命保持理智清醒。

陸慎煬說出口後,心裡不禁生了幾分懊惱。

見她氣得雙目泛紅,清瘦的身體輕顫,緊緊握住掌心。

“手伸出來!”他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蘇韞潔白的貝齒咬著柔軟的唇肉,緩緩伸出了肉。

白皙掌心處鮮紅的掐痕格外顯眼,陸慎煬的眉眼更加犀利了:“以為楚楚可憐會惹我心疼你?”

蘇韞苦笑地搖了搖頭,他的心對她除了恨還有甚麼?

“知道就好,不要白費工夫。”陸慎煬的嘴繼續字字口出惡言。

一番雲雨之後,依舊沒有湯藥。

蘇韞緊鎖著眉頭,心裡的不安愈發加重,她的月信向來都是提前來的,約莫提前三五天。

如今卻遲遲沒有動靜,還有兩天便該來了,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才一月的功夫,竟然真的這麼快就有了?

她心裡拿不準,更加不敢告知別人。

在千盼萬盼的日子裡又等了兩天,月信沒有如約而至。

蘇韞絕望頹廢地坐在床榻,怕是真的有了?該怎麼辦?

外面街道熙熙攘攘的叫賣聲給寂靜的房屋添了幾分生氣,蘇韞起身走至窗臺處,看著下方三三五五的行人,心裡忽地有了主意。

她繼續待在教坊司毫無辦法,還不如去外面弄一碗湯藥。

最好再抓上一副絕嗣的湯藥,此生再無生育的機會。

她知道陸慎煬知道會定會雷霆大怒,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往外俯身看下,四層樓的高度,沒有輕功的人絕不能直接躍下,幸好她有了法子。

陸慎煬再來的時候,見她安安靜靜坐在軟榻看書。

聽見響動後抬眸看向他,朝他微微一笑,清冷脫俗的面容因他盪漾笑容,那份疏離冷淡彷彿一掃而空。

陸慎煬的心臟立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面上不露神情,錯開她帶笑的眼眸,視線落到她旁邊的糕點:“怎麼不吃?”

“還不餓。”蘇韞走至一旁淨手後,掂起一塊糕點餵給他:“外面奔波了一天,殿下墊墊肚子吧。”

她溫柔地將糕點輕輕送至他的嘴角,笑臉盈盈望著他。

陸慎煬本想毫不客氣地拒絕她,但鬼使神差下張嘴含住裡糕點,待思緒回籠時才想起拒絕。

蘇韞見他咀嚼糕點的動作,想起了在外流浪的小老虎,不知道它一身的肥膘如今還在嗎?

陸慎煬不挑食,甚麼都能吃,其實也區分不出甚麼太大的差別。在屍山血海裡活命的人,逼急了甚麼都能吃。

但他知道蘇韞很挑食,食物裡有任何輕微的差別,都能馬上發現。

難道她不喜歡這家糕點?

教坊司條件簡陋,灶房的廚子們也就勉強做些下酒小菜。

夏日裡到的這兒,如今肉眼可見的消瘦。

她本就弱柳扶風,如今真是一陣風都能吹走了。

陸慎煬思索著上次太醫的話,莫不是真要好生吃藥調理一番才成?

但他拉不下臉,教坊司人多口雜。

讓他巴巴地請來太醫,然後命人為她抓藥熬藥,估計這件事要不了幾日就傳的人盡皆知了。

尤其不想看見他父親那張令人生厭的嘴臉,時時刻刻提醒他忘了他母親,掉進了女人溫柔窩裡爬不出來了。

他有甚麼資格說教他?後宮現在納了一堆妃子,之前醉酒還和下人搞出了一個孩子,一把年紀也不害臊。

陸慎煬沉思著他父皇之前說的把人弄進府裡,其實仔細想想也是可行的。

畢竟人到了他府裡,沒有哪個雜碎敢洩露他的事情。

上次抓那群太醫來教坊司,個個痛哭流涕地說不能進教坊司問診,說得他腦門突突疼,等人弄走了那群老匹夫們也找不到推三阻四的理由。

屆時關上房門,一切都方便行事,他也不用日日奔波,事後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蘇韞看著若有所思的他,默默拿起手帕為他擦拭嘴角的殘渣。

陸慎煬覺得這個感覺有點奇怪,但也不排斥。

夜幕降臨,紅歌曼舞。

陸慎煬眯眼看著上方的她,蘇韞羞怯地伸出白淨的手輕輕捂住他的眼眸,俯身在他耳邊輕語:“別看。”

第一次當下面那個,陸慎煬還挺喜歡的。

結束後看著累癱了的她,不禁懷疑有這麼累嗎?

他抱著後去沐浴後,躺在換過的床單上,看著帶著睏意的她,心裡越發堅定要將人弄走。

“殿下。”蘇韞輕輕呼喚。

“嗯。”事後餵飽的陸慎煬說話和神情都柔和了,“怎麼了?”

“我不太喜歡這些床褥,能自己挑選些喜歡的嗎?”蘇韞面色猶豫,試探地問道。

陸慎煬幽暗如深淵的眼眸看著她:“你想出教坊司?”

蘇韞被他嚇人的眼神看著心悸,緩緩搖頭:“沒,我想讓布莊上門帶些布料供我挑選。”

她要逃跑的懷疑又瞬間被打消,陸慎煬卻沒有馬上開心。

難怪今天百依百順,原來是為了這麼一出。

不過今天哄得他開心嚐了甜頭,也不至於小氣吝嗇了。

陸慎煬起身束著腰帶:“可以,你讓錦娘去安排。”

錦娘得了信,開心地合不攏嘴,急急忙忙找了好幾家布莊的人。

“哎呦哦,蘇姑娘你的福氣真好,殿下可真疼你,就是個床褥也比別人家過年的新衣還隆重。”

蘇韞笑笑沒說話,低下頭一一撫摸面料。

面料要結實耐用,尤其不能夠打滑,要支撐她能從四樓爬下去。

為了以防錦娘看出端倪,蘇韞混合著買了一大堆布料。

“你們布料用個幾年都不愁了。”錦娘笑著說道。

蘇韞順手選了好幾匹上好的布料送錦娘,也為徐秀選了些。

眼下最為要緊的事情是時間,她不知道陸慎煬會在甚麼時間忽如其來,萬萬不能被他撞見,或者半路逮住。

至於下了四樓後的落腳點她已經有了,早在當年朝廷接連吃敗仗的時候,她就偷偷用身邊丫鬟僕人的戶籍買了些小屋,城內城外都有,可以當做暫時落腳點。

回想當年城破逃亡的事情,蘇韞忍不住想或許先不出城就不會被捉住了。

陸慎煬不會主動告知他的行程,蘇韞估摸了下時間,覺得一切宜早不宜遲,他幾乎從不會在清晨晨曦的時候來,尤其在他要去早朝的時候,這應該是最好的時機。

算好日子後,蘇韞就開始準備東西了,她身上沒有現銀,就將首飾等輕便細軟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在蘇韞本欲行動的當晚,陸慎煬來了教坊司,他興致盎然地看著她挑選的布料:“這麼大一堆,你用的完嗎?”

蘇韞:“慢慢用,總會用完的。”

“也是,水做的人。”他別有深意道。

當夜他執拗要她拿出新買的布料,試試效果,一番折騰後看著她嬌嫩泛紅的面板,嗤笑鄙夷:“這布料也不過如此,還以為你能選出甚麼寶貝來。”

蘇韞沒有和他說話的力氣,懶懶躺著不想動,思考著今夜還有力氣離開嗎?

陸慎煬嫌棄地丟了沾有水漬的床褥,心裡琢磨把他老頭子手裡的貢品綢緞弄些來,聽說那布料柔軟得很。

看著眼皮直打架的蘇韞,陸慎煬忽地問道:“你想離開教坊司嗎?”

蘇韞猛地清醒過來,眼神疑惑地看向他。

“想離開這兒,就抱緊我這顆大樹。”他俯身在她耳邊吹氣玩,高大的身影如同吃人的猛獸將她籠罩。

蘇韞不喜歡教坊司,但她更害怕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為了同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爾虞我詐。

陸慎煬以為她困得腦袋都迷糊了,沒有將她異常的表現放在心上,一番穿戴洗漱後離開了。

蘇韞先是睡了一覺補充體力,接著開始給床單打結捆綁。

幸好她睡覺不熄燈的習慣眾人都知曉,所以明晃晃點著燭火處理東西,旁人也不會納悶。

蘇韞使出全身力氣綁緊每處,然後將終端綁在床腳處。

將簡易版的繩子丟擲窗戶後,蘇韞揹著一個小包袱,其實心裡並沒有底,雙腿不聽使喚地打顫。

但她已經無路可退了,畢竟她的月信遲了幾日,要不了多久錦娘定能發現異常,而且眼下陸慎煬有了想要接走她的心思。

等到了他的府邸,那才是真正的插翅難飛,無路可逃。

至於蘇家,眼下父親已然辭官,之前的清算風波已安然無事躲過,想來他雖然心裡不滿,也找不到發作的機會。

蘇韞幾乎是閉著臉,緊握著繩子,雙腳踩著牆壁,一點點向下滑走。

但她雙手的力氣不夠,胳膊顫抖的厲害。

偶爾有陣寒風吹來,將她在空中吹得搖晃不停。

她提心吊膽看著上方漸漸鬆開的繩結,咬牙加快速度。

若是兩布料之間受不了力,直接滑開,她便會直直摔下去,這高度必然要受傷的。

蘇韞渾身都出了汗,幸好布料暫時沒有異常,已經爬了有一半了。

只餘下約莫兩層樓的高度。

她剛慶幸,卻見繩結處猛地滑開,她重重墜向地面。

蘇韞躺在冰涼堅硬的石板處,渾身疼得厲害,腦袋此時也迷迷糊糊,過了好一會功夫才緩過來。

若是明知會墜下,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蘇韞還是會義無反顧地賭一把。

哪怕死哪怕殘,她也不願意再繼續了。

她將包袱撿好,步伐踉踉蹌蹌地離開。

早上太陽昇起時,錦娘就被人叫醒:“錦娘,錦娘,出大事了。”

“甚麼事大清早的要人命啊?”錦娘發著脾氣。

本來夜裡就忙,大清早沒事可以好好睡一覺。

“蘇韞,蘇姑娘跑了!!!”她身邊的丫鬟語出驚人。

錦孃的瞌睡瞬間沒有,驚得眼睛瞪大:“你說甚麼胡話,到處都有人守著呢,她長了翅膀飛了嗎?”

“她用床單打結制成繩子,從四樓爬了下去。”丫鬟趕忙解釋。

還是早上的人灶房出去採買路過,才發現了這件事。

錦娘兩眼發黑,捂住胸口:“快派人通知殿下。”

她前兒還喜滋滋地以為蘇氏開竅了,還送了她一堆布料,原來在這兒憋著壞水等她呢。

依照那位爺的脾氣,定然給不了她好果子吃。

剛下朝的陸慎煬見家僕神色惶恐朝他走來:“殿下,教坊司那邊傳來訊息,說蘇姑娘跑了。”

陸慎煬的神情立刻陰沉了,旁邊同行離開的官員見後將脖子縮了回去,生怕惹上這位煞星。

難怪這幾日又是喂他吃糕點,又是床榻上盡心盡力,不過都是些障眼法罷了。

他快馬騎行至教坊司,錦娘早在門口候著了,她被寒冷刺骨的秋風吹得面色慘白,見陸慎煬凶神惡煞,氣勢洶洶地朝她走來,嚇得差點五體投地。

“蠢貨!”陸慎煬冷冰冰的聲音拋下。

錦娘感覺認罪:“請殿下恕罪,這次是我大意了。”

陸慎煬跨步入內:“人是怎麼跑的?”

“蘇姑娘將床單打結制成簡易版的繩子,然後從四樓爬了下去。”錦娘畏畏縮縮道。

“從四樓爬下去了?”陸慎煬的眉頭更加緊鎖,大步流星走向房間。

到了房間生氣地一腳踹開房門,果然見裡面窗戶大開,床單的末端系在床腳出,一路蔓延至窗臺。

他走至窗臺俯身向下望去,床單在二樓處便斷了,剩下的半截不翼而飛。

他心裡的怒火熊熊燃燒,鋒利的眉眼恨不能噴出烈火,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如此膽大包天!

他又深深看了眼斷開處,估計她是從空中墜了下去,也不知人摔壞了沒?

轉念一想,自己為何還要擔心這個叛徒,一而再三地背叛他,屢次拋棄他,最好摔成個瘸子,讓她這輩子都死了心老老實實待在他身邊。

“派人去各大醫館查摔傷、骨折、皮肉擦傷的人。”陸慎煬冷著臉對旁邊的吳舟吩咐道。

吳舟領命退下。

陸慎煬沉思地坐回床榻,想著昨夜的翻雲覆雨,心生猜疑。

好端端地怎麼拼了命地要逃,她跑得了,但蘇家一家老小還在京城。

“她最近有甚麼異常?”他陰戾的眼眸轉向旁邊的錦娘。

錦娘頂住他攝人的威壓,絞盡腦汁想盡最近的事情,忽地靈光乍現:“殿下,姑娘的月信遲了幾日。”

陸慎煬的手猛地扯住旁邊的床帳,狠狠用力一拉,刺啦一聲床帳四分五裂。

“真是好得很!”

原來費盡心機是為了這件事,陸慎煬幽深的眼眸浮現危險。

旁邊的錦娘暗暗嘆氣,這蘇姑娘為何如此不開腔。

蘇韞這兒離開後去了落腳的屋子,隨即典當了首飾等物。

接著詢問附近的鄰居,附近哪兒的醫館醫術最好?

得了訊息後帶上帷帽馬不停蹄地去了醫館。

大醫館的人流擁擠,大家都付銀子拿了號牌在外面等號。

蘇韞坐在座位上低著頭,掌心一直出汗。

一個時辰後,才終於輪到她。

蘇韞看著眼前年邁鬍鬚發白的大夫,將人搭在脈枕。

“有何病痛?”大夫先是打量一番。

蘇韞:“還請大夫幫我診治是否有孕。”

大夫搭上手號脈,片刻後眉頭緊皺,又接著再號脈。

良久他長嘆一聲:“未曾懷孕,夫人體寒不仔細調理一番,恐子嗣艱難。”

蘇韞在等待結果的過程中,另外一手緊張地握成拳,得知訊息後整個人都放了一口氣。

“謝謝大夫了。”蘇韞收回手,打算離開。

大夫蹙眉提醒:“夫人不打算開幾副修養身子的藥嗎?”

“不必了。”蘇韞說完後,徑直離開大醫館。

吹著外面蕭瑟寂寥的秋風,她的心情倒是不錯。

路過一家生意冷清的小醫館,她走進店內:“大夫,我要一副女人喝了絕嗣無法生育的藥。”

大醫館恐不會開這種猛藥,而且人多口雜,所以她特意選了這家。

老闆手裡記賬的筆都被驚地掉了:“姑娘,你不會在說甚麼胡話吧?”

女人若是不能延綿子嗣,如何在這世間立足?

蘇韞的眼眸一轉:“我是替我家夫人抓的,近日府裡要納位美妾,她是從那勾欄院出來的,夫人自然是容不下她生下孩子,喚自個一聲母親的。”

老闆聽了此等獵奇的事情,心裡的吃驚頓時消失不少。

哎,原來一來便情有可原了。

“這藥我可不能隨便開,萬一她吃了後,你家郎君來找我算賬怎麼辦?”他連連擺手拒絕,生怕惹上麻煩。

蘇韞豪氣地將一袋裝滿銀子的荷包放在櫃檯上:“您放心,供出了您,我們夫人豈不是不打自招了?郎君先找她清算。”

老闆想想有道理,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笑嘻嘻:“那咱們可就說好了,我抓藥後不論出了甚麼事情,咱都概不負責。”

蘇韞連連點頭:“你放心吧,快快抓藥。”

老闆見她帶著帷帽,藏頭露尾的模樣,倒真像是來幹陰私事的,不再遲疑收了銀子抓藥。

蘇韞拎著藥材離開後,旁邊的攤販對著老闆笑嘻嘻道:“今兒又宰了一大筆吧?小心那日官家查封了你家。”

老闆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你個亂擺攤的嘴再這麼碎,小心我不准你在這繼續擺。”

攤販面色訕訕閉嘴,看著蘇韞遠遠離去的背影,暗歎一聲冤大頭。

蘇韞回了屋子後,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熬藥。

等到將熱藥端到桌面時,她看著熱氣騰騰的藥汁遲疑了。

她是喜歡小孩子的,喜歡看他們天真單純,活潑可愛的模樣,如今一切都再無可能了。

她顫抖著手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苦意蔓延,她的眼眸有了溼意。嫁於景家三年無所出,今日也是誤會一場,這是她的命,沒有孩子是好事,若是有了他這一生將要何其艱辛。

榮王府內吳舟正在彙報:“今日會診的人已經一一排查過了,沒有蘇姑娘的訊息。”

陸慎煬坐在高處眼裡冷光泛泛:“把教坊司伺候她的小丫鬟丟到蘇家大門跪著,她會回來的。”

枉他還擔心她受傷,她卻想殺了他孩子,不用想也知道逃出去是為了喝墮胎藥,總不會是拼了命想生下他的孩子。

她敢殺他的孩子,那他就殺了她所有親近之人,讓她也嚐嚐摧心剖肝的痛!

蘇韞喝了藥後沉沉睡了一覺,醒來後對未來卻有了迷茫。

她如今該去哪兒?能去哪兒?

想了想她掏出碎銀子,找了個小孩子打聽蘇家的訊息。

陸慎煬陰晴不定,從前就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如今權勢在手豈不是為所欲為?她還是不太放心。

小孩子剛接了銀子就嘰嘰呱呱:“現在蘇家可熱鬧了,全京城的人都在那裡看熱鬧呢。”

蘇韞頓感全身血液倒流,街道上蕭瑟冰涼的寒風刀刀割人肉,她驚恐地聲線發顫:“為甚麼?”

“好像是教坊司的一個丫鬟捧著匕首跪在大門,嘴上喊著讓蘇家交出朝廷罪犯。”男孩子搖頭晃悠說道。

蘇韞如墜冰窖,全身氣得劇烈顫抖。

陸慎煬怎能如此混蛋!捏造事實,汙衊他人,他真是信手掂來,毫無良知。

她以為他至多會大費人手,四處搜查逮捕她,畢竟當初兵敗城破之日,他也未曾找蘇家人算賬。

沒想到他在她身上洩憤一段時日後,仇恨更甚,連她的家人都不願放過了。

小孩子還嘰嘰喳喳說著蘇家的事,無非是眾人的嘲笑,大家看樂子罷了。

蘇韞手腳冰涼地回了房屋,她不知是喝了絕嗣藥的緣由,還是因為聽了蘇家的遭遇。

天色漸暗,她不知道陸慎煬有多少耐心。

一個私藏朝廷罪犯的罪名扣下來,整個蘇家都得入獄,男子充軍,女子入教坊司。

他父親清高有骨氣,怎能受此奇恥大辱。母親向來體弱,若是進了教坊司,她想都不敢想,更別說年幼的弟弟焉有命在。

坐立難安的蘇韞帶著帷帽去了她朝思暮想的蘇府,曾經乾淨的大門口如今亂哄哄地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

蘇家的大門緊閉,但是外面響起徐秀的聲音:“若蘇家執意不交出朝廷重犯,則按照律法處置。”

她捧在一把精緻小巧的匕首,跪伏在地面,一聲聲重複。

是當年陸慎煬贈給她的,也是城破之日丟讓她自刎謝罪的匕首。

蘇韞只看了徐秀一眼,便不忍心再看,都是她的錯連累了無辜之人。

她手腳沉重,感覺自己像是全身上下都被拷上了沉重的枷鎖,一步步行屍走肉到曾經的肅王府,如今的榮王府。

王府燈火通明,外面的侍衛見她雙目無神地呆滯向裡走,連忙呵斥:“你是何人?”

蘇韞張了張嘴,聲音苦澀:“罪婦蘇氏前來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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