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緣故
陸慎煬又調轉了馬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蘇韞才猛然發覺被他拿捏了。
可局勢緊急不待人,她連聲催促道:“你先幫我把小老虎救下來,我再告訴你。”
反正答應了,沒必要爭這一時之快。
陸慎煬爽快地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蘇韞清瘦的臉頰被寒風凍紅,像是塗了上好的胭脂,果香四溢的甜口,若是啃上一口定是甜膩誘人。
蘇韞在前走得急匆匆,後面的陸慎煬人高馬大的,雙腿極長慢悠悠地跟在後面。
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雪地裡,裹著毛茸茸的斗篷,她倒像是一隻小貓。
樹下的彩韻見自家姑娘將陸世子帶了過來,一雙眼眸睜得渾圓,似乎難以置信。
“還在吧?”蘇韞一臉擔心望著樹上,外部依舊被厚重的積雪掩蓋。
彩韻點點頭:“奴婢一直守著,沒見小老虎下來,只是叫聲越發微弱,叫喚的次數也越少了。”
蘇韞將期許的目光轉向陸慎煬,陸慎煬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他目光上下打量了樹木的高度,瞄準了一個好借力的地方,接著如同矯健靈活的豹子輕鬆簡單地跳上了樹。
樹上的積雪被震動地簌簌落下,彷彿又開始落雪。
接著急促示威的貓叫聲傳來,大概是小老虎見了陌生人發出震懾。
片刻功夫後,陸慎煬拎著小老虎的後脖頸輕鬆跳下地面。
小老虎在他手下掙扎叫喚不停,陸慎煬性子惡劣,偏小孩子心性故意要去摸摸小老虎雪白的鬍鬚,惹得手下的貓兒越發呲牙掙扎。
“喲,都受傷了還這麼有力氣,不錯。”陸慎煬嘴欠地評論幾句。
蘇韞聽了後臉色心痛,幾步上前靠近陸慎煬,一雙清澈極美的眼眸認真觀察小老虎。
它的後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大概是受傷了。
小老虎的精神勁也大不如從前,瞧著病懨懨。
“小老虎,你是不是又去找別的貓兒打架了?”少女嬌俏的臉上滿是哀怨不滿。
小老虎仗著體型在國子監沒少去招惹其他貓兒,時常也會掛彩受傷回來。
但以往大多隻是皮外傷,如今瞧著這條腿大概是骨折了。
皮肉傷好治,貓兒腿骨受傷如何治?似以往那般簡單上藥包紮應該不夠,可她身居內宅也不方便帶它出去找獸醫。
小老虎喵喵地叫個不停,似是在回應蘇韞的話,又似是在不滿陸慎煬的觸碰。
陸慎煬手賤地扯了扯貓兒長長的鬍鬚,大概是手上力氣沒把握好,一根長長微微卷曲的鬍鬚被他連根拔下。
蘇韞清冷水亮的眼眸瞪著他,陸慎煬又若無其事地將鬍鬚插了回去。
“不是和其他貓打架弄得。”
蘇韞神情僵滯,過了一瞬才出聲:“不是貓弄得,哪是誰做的?”
她心裡頓生不好的預感,國子監內都是讀書人,沒有甚麼兇狠猛獸,連小老虎的體重優勢能夠受此重傷,最大的可能就是人做的。
陸慎煬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蘇姑娘現在應該兌現承諾了。”
他修長分明的手指緊緊拎著小老虎的後脖頸,顯然蘇韞不說實話,就不會將貓還給她的模樣。
“陸世子向來是敢作敢當的,一直拒不承認,自然是事有蹊蹺。”蘇韞纖纖玉手撫摸小老虎胖胖的腦袋,安撫著它的情緒。
一句話說了等於沒有,打太極似轉來轉去。
陸慎煬嘴唇上揚,笑得不懷好意純純惡人像:“蘇姑娘既然不說實話,肅王府剛好太過於清淨,這隻肥貓剛好帶回去解解悶。”
他咬字清楚的肥貓兩字落下,小老虎不滿的叫聲更大。
蘇韞內心暗歎一聲氣,這陸世子看著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樣,沒想到還不好糊弄。
“世子可還記得張興?”蘇韞繼續補充,“與他是否相識?”
“不認識,他母親找上門來第一次知道。”陸慎煬斬釘截鐵回答。
“錯了。”蘇韞淡淡一笑,提示說道:“陸遇不是說了嗎?你縱馬馳行撞了他。”
陸慎煬神情陷入回想了,一雙英氣攝人的眉頭緊皺,越發顯得整個人脾氣乖張,暴戾恣睢,嚇得彩韻脖子後縮,眼睛直盯腳尖。
片刻後他還是搖搖頭:“記不得了。”
這些事情平常無奇,常有發生,沒甚麼需要特別記憶的點。
“陸遇說的事情確有發生,但你當時卻無記恨張興。”見過實在想不起,蘇韞繼續往下說。
陸慎煬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對視蘇韞,神情耐人尋味:“你怎麼知道我未記恨於他?”
“那日你不慎將張興的炭筆和書籍毀壞。”蘇韞錯開視線,聲音小了些似乎帶點羞澀難言,“但過後你帶了新的書籍和文房四寶賠償他。”
提及這件事,陸慎煬的腦海裡模模糊糊有了印象。
他毫不費力地提著肥碩的大貓,踱步靠近蘇韞,能夠清晰聞見她身上的梅花香,嗓音帶著笑歪頭問道:“我比較好奇,蘇姑娘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話音剛落,蘇韞瓷白細膩的臉蛋刷地一下紅了,她之所以藏東藏西不說實話,就是為了逃避這個問題。
“小老虎亂跑進竹林,我去找它的時候不慎聽見。”蘇韞氣勢不足地說道。
陸慎煬臉上贊同地點點頭,嘴上卻相反:“哦,原來是偷聽,難道剛才避重就輕。”
說到竹林,他終於清楚完整地記起了。
他騎馬時不小心毀壞了別人的東西,雖然他性情頑劣,可也不是個一點道理都不講的人,回府後就打包了一堆東西準備賠償。
秋末沙沙作響的竹林,因為不認識人,也難得再去打探姓名這些。
接連找了幾日,他終於在竹林堵到了人。
張興被氣勢兇悍的陸慎煬嚇得瑟瑟發抖:“陸世子,當日我是真的來不及避讓,不是有意驚了你的馬兒,你大人有大量,求你不要和我計較。”
陸慎煬皺眉看著眼前人,被別人撞壞了東西,自己倒還先賠禮道歉認錯,真是稀奇了,他揚揚手裡準備的包袱欲要說話。
他揚手的動作驚得張興更加面色惶恐,整個人抖得厲害,轉身就要逃跑。
陸慎煬找了好幾日終於找到人,現在跑了又要再找,他可不願意再費功夫。
人高腿長几步追上,聲音帶著不耐煩:“你跑甚麼啊?”
張興害怕地雙手報肩,呈現防禦戒備狀態,惶惶不安盯著他不說話。
陸慎煬本來就不認識他,只想著事情趕緊解決就完事。他利索地掀開包袱給張興看:“我那日損壞你的書籍和炭筆,今日都加倍賠償你。”
包袱裡有上好的文房四寶,嶄新精緻的書籍,張興頓時傻眼張大嘴巴。
“你對這個賠償滿意不,還有甚麼別的要求沒?”陸慎煬問道。
張興只想馬上送走這尊閻王,馬上搖搖頭。
陸慎煬點點頭將包袱粗魯塞進張興懷裡,瀟灑轉身離開。
蹲在竹林手的蘇韞也知這般窺探他人不好。
可若當時冒然出現,屆時兩人齊刷刷看著她,恐怕場景只會更加尷尬,索性目睹全程。
“蘇祭酒整日唸叨君子非禮勿視勿聽,結果連自己女兒都沒教會。”陸慎煬嬉皮笑臉說道。
看來學不會的又不是他一個,大家都一樣嘛。
好心當作驢肝肺,蘇韞怒嗔他一眼,當時便不該多管閒事,省得今日還被他取笑。
她走近幾步伸手將陸慎煬拎著的小老虎,一把抱入懷裡。
陸慎煬只覺四周的梅花淡雅香氣越發濃郁了。
她將顫抖害怕的小老虎藏於溫暖的斗篷下,帶著彩韻打算抬腳離開。
又忽地問道:“陸世子可知他們受到了甚麼處罰?”
“陸遇被國子監除名,移送官府,其餘三人雖未除名,但記大過。”陸慎煬慢悠悠地回答。
蘇韞點點頭,這個處罰還算合適。
其餘三人雖未被除名,可前程已是大受影響,至於陸遇仕途已斷,讀書無望。
她想了想又繼續問道:“已過了些時日,張興病情好轉了嗎?”
若是以往她有甚麼疑問,父親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今滿腔關心都在弟弟那了。
“蘇姑娘把我當收集情報的走卒嗎”陸慎煬好奇笑笑。
一個接一個問題拋過來,真有意思。
“不方便就算了。”蘇韞才倏地發覺,今日似乎與陸慎煬交談過多了,不合禮數。
陸慎煬:“沒甚麼不方便的,可我這人從來不肯吃虧,蘇姑娘一連問我幾個問題,我卻沒有得到其他資訊,豈不是吃了很大的虧?”
蘇韞不知陸慎煬還有甚麼資訊需要從她身上知道,疑惑問道:“陸世子對我有何疑問,儘管提出來?”
“蘇姑娘名喚甚麼?”陸慎煬爽快地問了出來。
蘇韞的耳垂染了點紅霞,沒說話。
陸慎煬看著眼前不出聲的姑娘,笑問道:“瞧瞧,剛才對我問東問西,結果現在連自己名字都不願告訴,蘇姑娘你也太不坦誠了。”
“單字一個韞,石韞玉而山輝。”蘇韞繼續問道,“陸世子,可告知我後續了?”
陸慎煬琢磨著這句詩詞,卻腦袋空空想不出到底是哪個字。
“自然,張興大病早已捂性命之憂。”
心裡惦記的事情已知曉,蘇韞不再耽擱,欲要告辭離開。
陸慎煬卻一步搶先,小山般巍峨高大的身軀擋在她面前:“蘇姑娘不想知道是誰傷了這肥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