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抓貓
那人臉色霎時間慘白,身子發抖:“是陸遇,是他,我沒想到他下手這麼狠啊。”
頓時真相大白,其實蘇韞的方法很簡單。
但問題在於眾人心裡早有認定陸慎煬就是兇手,所以無人想審。
兒子被洗刷冤屈,肅王妃嘴角上揚,扭頭想和兒子說話。
發現他的視線一直盯著蘇韞,她嘴上的笑容又一點點平淡。
蘇家姑娘長得不錯,腦子也算好使。
但有甚麼用呢?
一個小小從四品祭酒的女兒,以後配做世子妃,王妃嗎?
做個妾還勉強,可那個蘇祭酒她看不順眼,裝模作樣。
雖然幫了一個小忙,但沒有她幫忙,自己也能解決這個麻煩。
許是察覺到肅王妃不喜的眼神,蘇韞很快找了個由頭推下。
回去的路上,身後的丫鬟彩韻好奇問道:“姑娘,你是可憐張夫人嗎?”
對於自家姑娘的聰慧,彩韻一點不懷疑。
可姑娘出手的動機,她卻有好奇心。
蘇韞笑笑,輕輕點頭。
沒多久,蘇祭酒處理好了後續事情,返回了院落。
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女兒,他有些不贊同道:“你身為女子冒然闖入大廳,很是不妥。那麼多外男,小心人多口雜清白受損。”
蘇韞眉眼下垂,露出幾分委屈可憐:“我剛好散步至此,瞧見張夫人如此可憐,於心不忍。”
“唉。”蘇祭酒似乎神情認同,接著話鋒一轉,“真沒想到,陸慎煬不是兇手,兇手竟是陸遇。平日瞧著陸遇還算溫良,沒想到如此窮兇極惡。”
“陸世子也沒您想得那麼壞。”蘇韞道。
“只不過這次冤枉他罷了,以往種種可是鐵證如山。”蘇祭酒並不贊同女兒的話,“今日一見肅王妃,才知上樑不正下樑歪。”
“那他們四人受了甚麼處罰?”蘇韞想知道事情的後續。
抱著嬰兒的蘇夫人剛好進來,懷裡的孩子已經熟睡。
蘇祭酒的注意力霎時間轉移,連忙淨手上前檢視小兒子,悄聲問道:“今日哭鬧得厲害嗎?”
“哪裡有不哭鬧的時候喲。”嘴上說著埋怨的話,但蘇夫人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蘇祭酒也笑了:“等大些就好了。”
看著其樂融融的三人,蘇韞頓感刺眼。
從前父母膝下唯有她一個,父母恩愛琴瑟和鳴。
父親潔身自好,清廉公正,後院只有母親,無通房無納妾。
十六年來她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從不曾羨慕旁人。
可弟弟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母親眼裡只有了弟弟,對他的關心遠超尋常。
身後跟著好幾個乳母,可她從來都親自哄抱。
蘇韞知道自己不該多想,父親年歲不小,沒有兒子的母親舉步維艱。
現在她應該為母親高興,可還是忍不住難過。
以前父親每每下值,第一件事是詢問她。
如今是弟弟了。
她悄無聲息回了閨房,剛開啟房門就見一大坨橘黃色的毛絨糰子在地毯上。
它察覺到了開門的聲音,喵的一聲發出。
蘇韞喜笑顏開,將羊毛地毯上的貓一把抱入懷裡:“小老虎是不是想我了呀?專門在門口等我。”
肥肥的橘貓將自己奶白毛髮的肚皮一番,嘴裡喵喵叫個不停,似乎是在回應少女的話。
冬季寒冷,外面的風像是利刃,刀刀割人肉。
大家都喜歡窩在屋頭燒炭,可貓哪裡是呆得住的性子。
一日蘇韞將院子上下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小老虎的行蹤。
她連忙帶著彩韻出了院子去找。
前幾日才飄飄灑灑落了好一場大雪,外面的積雪大概有人小腿那麼深。
即使身穿厚實的斗篷,蘇韞也被凍得瑟瑟發抖,小臉通紅一片。
“姑娘,咱們回去吧,說不定晚上小老虎就自己回來了。”彩韻勸說道。
蘇韞的身體不好,是自孃胎就帶來的,先天不足。
蘇夫人的身體就不好,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就蘇韞一個了。
蘇韞搖搖頭繼續走,天寒地凍貓貓狗狗在外面過夜最容易凍死。
“那我們回去,向大人夫人多要點人手也好。”彩韻繼續勸說。
蘇韞眼圈倏地一下紅了,爹孃大概巴不得小老虎死在外面吧。
畢竟他們總是擔心貓身上不乾淨,惹弟弟生病。
這件事她都沒敢和他們說,說了估計她就不能出門了。
小老虎喜歡找其他貓玩,甚至於去馬場逗馬玩,蘇韞打算先去馬場找貓。
蘇韞本以為冰天雪地的馬場會空無一人,卻沒想到還有旁人。
幸好只有一人,隔著有些遠,身姿矯健,似乎是個年輕人,蘇韞沒看清人臉。
她從馬棚外一一走過,一邊仔細檢查馬棚內,一邊喊道:“小老虎,小老虎...”
正在馬場練習雪地騎射的陸慎煬聽力過人,耳畔不斷傳來女人嬌柔的聲音。
他停止射箭,視線循著聲音而去。
女人身量纖細,甚至於有些過於瘦弱了。
披著一件厚厚的斗篷,腿腳不靈活地馬棚處一邊走一邊叫喚甚麼。
隨著他走近,陸慎煬才聽見她嘴裡一直喊的是小老虎。
“馬場沒有老虎。”
一道突兀的男聲忽然在身旁響起,頓時嚇了蘇韞和彩韻一跳。
她看著眼前熟悉面孔的陸慎煬,她語氣遲疑:“陸世子?”
陸慎煬揚揚英氣凌厲的眉眼,重複說道:“這裡沒有甚麼老虎?”
國子監要是有老虎,那才是真稀奇了。
“小老虎不是真的老虎,是我養的一隻貓。”蘇韞無奈解釋。
沒想到這陸世子長了一副聰明像,腦子卻是一根筋。
陸慎煬表情閃過無語,一隻貓叫個甚麼老虎。
女人真是個個腦袋裡不知道裝甚麼,吳崖的心上人養了只狗叫乖乖,整日裡也喚不停。
見誤會解除,蘇韞接著開始向下一個馬棚移動。
身旁的陸慎煬甚麼時候沒了身影也不知道。
將馬場所有馬棚都檢查完了,還是沒有小老虎的身影。
蘇韞打算去它平日裡愛玩的地方找一找。
將要走出馬場時,她忽然聽見一道微弱的貓叫聲。
她難以置信,連喚幾聲小老虎後又聽見了聲音。
聲音很小很弱,蘇韞帶著彩韻趕緊四處搜尋。
費了一番功夫,在一顆大樹下確定了小老虎的行蹤。
樹枝外部被厚厚的積雪壓著,內部的視線被厚雪籠蓋瞧不見。
“小老虎,你快下來啊!咱們回家。”蘇韞和彩韻焦急地站在樹下呼喚。
可樹上只是時不時地傳出幾道貓叫,似乎一聲更比一聲弱。
蘇韞不禁猜想,不會是小老虎生病或者受傷了。
畢竟聲音虛弱,又無法跳下來,怎麼看都是情況不好。
蘇韞和彩韻著急地在樹下打著圈,出來久了凍得手腳冰涼。
“姑娘,咱們去找個會爬樹的人把小老虎弄下來吧。”彩韻看一直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
蘇韞秀氣的眉頭蹙這,她自然也有這個想法。
但下了雪樹幹沾染了溼氣,定會變得滑溜溜,難以借力。
光會爬樹不夠,恐怕要身手有力的練家子,才能上樹救小老虎下來。
可會武功的人哪有這麼好找
不經意間忽地想起剛才在馬場的陸慎煬,他好勇鬥狠,身手武藝應該不錯。
思及此蘇韞不再多想,命彩韻繼續守在樹下觀察動靜後,立刻轉身又回了馬場。
陸慎煬騎在馬背上,看著剛剛離開的她去而折返,眼眸微眯。
勒著韁繩靜等她過來,看她要作甚。
到了棕色馬兒旁邊,蘇韞揚起白淨的臉蛋,眼神真摯望著陸慎煬:“陸世子,請你幫個忙。”
素白的臉蛋,秀氣的眉毛,瀲灩的眼眸,小巧的臉蛋,粉嫩的嘴唇。
陸慎煬把玩著馬兒的韁繩,居高臨下:“不知蘇姑娘想讓我幹甚麼?”
“我剛才找到小老虎了,它好像受了傷躲在樹上,我沒辦法弄它下來。”一陣寒風吹來蘇韞如蝶翼的眼睫微顫,“你能上樹幫我抓它下來嗎?”
活了十九年,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求他幫忙抓貓的。
若是以往,陸慎煬肯定毫不猶疑地拒絕,畢竟貓又不是他攆上樹的,他堂堂肅王府世子,怎能附身折腰博美人笑去抓貓?但前兒姑娘仗義執言在先,他不是個忘恩負義之輩。
“幫忙可以。”陸慎煬肆意張揚的臉笑笑,“但蘇姑娘要先答應我一個問題。”
“陸世子請說。”蘇韞被冷風吹得眉頭輕皺。
陸慎煬重墨眼眸對視她:“我想知道當日姑娘為何相信我?”
那日她種種行為設想,都建立在相信他不是兇手的情況下。
他之前並不認識她。“我不是相信陸世子,我只是就事論事,一切用證據說話。”蘇韞的臉掛著得體的笑,“而且我亦不願張夫人受牢獄之苦。”
眾人恐怕大多都這麼認為,但陸慎煬動物般敏銳的直覺卻認為不僅僅是這樣。
他聲名在外臭名遠揚,她是蘇祭酒之女,對他恐怕更加深惡痛苦。
她卻篤定他是個好人,不僅大廳據理力爭,如今還敢跑來找來幫忙。
而且似乎認定他不會拒絕他,他陸慎煬甚麼時候成了別人眼裡的大好人了?
陸慎煬挑眉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蘇姑娘不願意說實話,告退了。”
話音剛落就決絕地調轉韁繩佯裝轉身離開,蘇韞著急地直跺腳。
“別走,我告訴你!”蘇韞焦急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