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爭辯
話雖如此說,但蘇夫人並不認為她乖巧貞靜的女兒會與陸世子有聯絡。
果然,蘇韞輕輕搖頭。
兩人之間並不相認,只是國子監的先生們苦他久已,常常對著蘇祭酒告狀,述說他的累累罪行。
在家時蘇祭酒免不了大倒苦水,時不時怒罵陸慎煬幾句。
從父親嘴裡聽見最多的兩個名字就是陸慎煬和景陽。
只不過說陸慎煬的沒有幾句好話,說起景陽便是止不住的讚美之詞。
兩人形成天上地下的對比。
景陽品性端方,課課優異,深得各位先生們喜愛,又與蘇家是世交。
而陸慎煬性格頑劣,讀書毫無長進,次次墊底,要不是有王府的名頭撐著,早被國子監淘汰逐出了,更是惹得國子監眾人哀怨沸騰。
蘇韞聽得多了,免不了入心惦記幾分。
僕人走後,忽然懷裡的嬰兒胡亂翻騰哭鬧,蘇夫人頓時手忙腳亂。
“剛才還好好的,怎麼開始哭了?”蘇夫人熟練地哄著兒子,又目光懷疑地看了眼女兒。
蘇韞被這道目光刺地心頭髮酸,主動說道:“屋內呆久了悶得慌,女兒出去逛逛透氣。”
蘇夫人忙疊聲說好,甚至於面色還閃過鬆快之意。
蘇韞看著一臉關切弟弟的母親,透亮清澈的眼眸黯然閃過失落,接著輕手輕腳出了門。
大廳內眾人苦等的肅王妃終於姍姍來遲,她滿頭朱釵首飾,極為奢華高調,衣裙布料價值不菲,身後僕人成群。
雖然兒子都這麼大了,可肅王妃依舊明豔動人,如一顆明珠璀璨奪目。
甫進門便看見兒子坐在木椅上,她一臉心疼:“慎煬,怎麼又瘦了啊!是不是國子監的飯菜不合口味?”
聽到熟悉的聲音,陸慎煬懶散地掀了掀眼皮,慢悠悠起身:“娘。我哪裡瘦了?每次見面都是這一句,次次都又瘦了,我不得瘦成人幹了。”
肅王妃哀怨看他一眼,這孩子真是一點也不會說話。
陸遇看見肅王妃來了,像是貓見了耗子,心裡發怵得很,他以為這件事無非與以往差不多,高高舉起低低放下,訓斥陸慎煬一番便做罷。
沒想到蘇祭酒眼下狠了心要把陸慎煬逐出國子監,現在將肅王妃都請了過來。
趕路時吳舟已將事情述說了一遍,肅王妃已清楚事情。
“王妃,世子頑劣,國子監學生和先生都苦其久矣,眼下他行為愈加放肆,甚至推人落水害人性命,國子監不能再留他了。”蘇祭酒凌然正氣,毫不畏懼肅王權勢。
陸慎煬嗤笑反駁:“老頭,我從沒推人落水。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雖然國子監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他早帶夠了。
可他不想留在這裡是一回事情,顏面落地掃地出門又是另外一回事。
見他冥頑不靈,蘇祭酒更加厭惡。
認為陸慎煬仗著家世,無人敢當面作證,如此便可逃脫制裁。
畏畏縮縮如鵪鶉的陸遇儘量降低存在感,如果知曉王妃會來,他一定不會牽扯出陸慎煬。
張母見國子監眾人除了蘇祭酒出聲,眾人都事不關己,冷眼相看。
頓時急得大聲說道:“不將人逐出國子監送到官府,我就去擊鼓鳴冤討公道!”
若是兒子不幸身故,兇手便該一命抵一命。
“哼,好大的口氣啊! ”肅王妃趾高氣揚地睥睨張母,“我竟不知這偌大的京城輪得到你一個卑賤的醜婦來指手畫腳了。”
張揚眉眼的臉蛋,出口淬毒傷人。
四周的官員鴉雀無聲,誰也不敢撞在肅王妃的怒火上。
陸慎煬蹙眉:“母妃,你生氣甚麼?人又不是我推的,她愛找誰告就找誰。”
張母顫抖著瘦弱的身軀,指著肅王妃聲如泣血:“我不信天子腳下沒有一點王法了,他拒不認罪,你身為人母毫無教導之心,反而依仗權勢妄圖壓下此事。”
結合之前眾人的說辭,加上陸慎煬桀驁不馴,乖張的性格,她已認定他是推人落水的兇手。
眼前肅王妃如此狂妄行事,周圍官員冷漠旁觀,張母怒火中燒。
身居高位,向來是眾人巴結物件的肅王妃,何曾被一介平民指著鼻子罵。
她說話更加不客氣:“是我兒子做得又怎樣?你兒子本就爛命一條,怎配和我兒子相提並論。”
肅王妃壓根不在意人是不是陸慎煬推下去的,死了就死了,又不是甚麼皇親國戚。
張母被肅王妃這番言論,氣得理智全失,尖叫著揮舞雙臂衝上來,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周圍的親兵衝上來圍成一個圈,將肅王妃緊緊保護在中心,還有不放心的親兵,乾脆壓著張母的肩膀,迫使她整個人跪伏在地面。
蘇祭酒再也忍不了,怒喝周遭侍衛鬆手。
然後這些侍衛都是肅王府的親兵,哪裡是他能命令的。
“王妃,張興眼下昏迷不醒,生死未知,張母難免情緒激動,請您見諒。”他對著肅王妃恭敬說道。
肅王妃看著被張母扯壞的衣裙,眉眼不虞:“我身上的料子可是今年皇上賞賜的好物,把你兒子賣十次,你們張家也賠不起。而且你身為平民衝撞傷我,理應交由官府處置。”
張母討要公道不成,反而要被送進官府。
蘇祭酒心生不忍,可肅王妃並不理會他,他無計可施。
“母妃算了。”陸慎煬看了眼張母,“你的新裙堆砌如山,日日換幾套都有剩,不必和她計較。”
既然兒子發話了,肅王妃揮了揮手,壓著張母肩膀的親兵鬆手。
肅王妃伸出纖纖玉指,對著張母道:“不追究你襲擊傷我可以,但前提你乖乖閉好嘴巴。”
意思是張母不能再緊咬著陸慎煬推人落水的事情不放,不然就把她丟進大牢,讓她有嘴難言。
雖沒人壓制張母了,可一時半會她也沒有起身的力氣,看著囂張的肅王妃,她堅定搖頭:“此仇不共戴天,我就是死也不可能放過你們。”
陸慎煬頭痛扶額,語氣無奈:“我說了,人不是我推下去的。”
他娘不來還好些,來了後這做派,更是讓之前的嫌疑,如今成了板上釘釘。
“對,真是不知好歹。”肅王妃不想和張母繼續糾纏,意欲直接帶走張母,省時省心。
蘇祭酒皺眉看著眼前,難怪陸慎煬是這個德行。
其母肅王妃言行舉止殘忍冷血,視人命如草芥,她教導的孩子,自然也是如此。
還以為有長輩前來能夠管束教育陸慎煬,沒想到她明目張膽地為虎作倀。
奈何他人微言輕,不能救下張母。
至於將陸慎煬逐出國子監一事,恐怕也只有不了了之。
忽然一道清柔的聲音傳來:“且慢。”
眾人先是一愣,蘇祭酒率先斥責道:“你來這兒幹甚麼?”
“爹,我解悶亂逛剛好走到這。”蘇韞微微一笑,接著解釋:“張興落水之事,我有辦法找出真正凶手還陸世子清白。”
陸慎煬鋒芒銳利的眼眸對上蘇韞,老頭一副儒雅書生樣,長相勉強周正。
生得女兒倒是驚為天人,笑面如花,眼眸清澈水亮,氣質清冷。
“你相信人不是我推的?”陸慎煬認真問道。
在場所有人內心恐怕都認為這事是他乾的,只是迫於肅王的勢力不敢說話。
至於他母親,陸慎煬很清楚,她不在意他推沒推,反正她讓張母閉嘴就行了。
蘇韞端莊站立於大廳門後,身後是一排排豔麗綻放的梅花,襯得小臉如上好的羊脂玉,毫無瑕疵。
極致嬌豔的紅與白皙純潔的白,形成了極強的視覺衝突。
恰逢外面寒風四起,鵝毛般大小的雪花從天空飄飄然撒下。
“他們四人既親眼見陸世子所為,不如分開審問檢視口供是否一致。”蘇韞淺然一笑,對著肅王妃和蘇祭酒說道。
有更好的法子能夠力證兒子的清白,肅王妃立馬派遣親兵將陸遇四人分開羈押。
“光有親兵審問恐被人懷疑有失偏頗,每人需再配一位先生。”蘇韞繼續說道。
肅王妃用眼神詢問兒子的意見,見他點頭便同意了。
看著繼續跪在冰涼地面上的張母,蘇韞走近將她扶起:“夫人若是不放心,等會一個個輪流審問,你都可以旁聽發問。”
張母思考了下,如此審問三方人都在現場,沒有任何不妥之處,點頭同意。
見四人分別關押不同的房間時,四人明顯開始慌張。
第一個開始發問的物件,是陸遇。
問題很簡單,不過是時間、地點、人數、結果。
陸遇回話得毫無紕漏。
到了其餘三人的時候,他們剛開始的答案几乎和陸遇差不多。
忽地蘇韞疑惑問道:“派人查了陸世子行蹤,那日他在練武場待了一整天,這時間對不上啊。”
三人都紛紛找藉口,記錯了說錯了甚麼理由都有。
時間改來改去,蘇韞只重複詢問:“確定嗎?”
不同時間的三人,有人忍不住又改了答案。
審問到了這兒,真像已經浮現在水面。
“事情是你們四個乾的吧?主犯是誰?”蘇韞對著心理防線最弱的一人追問。
那人知道回答出了差錯,乾脆不再出聲,閉口不言。
蘇韞聲音如容顏清冷:“你不說,你們四個都會被逐出國子監,我知道人不是你推下水的,你是從犯。”
這個膽量做不了主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