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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鳴冤

2026-04-08作者:鹽水煮蛋

第1章 第 1 章 鳴冤

京城的國子監門口,此時一片鬧哄哄,兩座肅穆的石獅子前,更是圍了一堆人。

一位身形消瘦佝僂的婦人,流淚滿面跪在門口哭喊:“求各位大人給小兒一個公道啊!”

她哭得聲嘶力竭,周圍看熱鬧的人聽了後面色流露出同情。

伴隨著她的哭聲越來越大,四周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國子監的人不敢將事情鬧大,連忙派人將婦人請了進去。

清正嚴肅的大廳裡,夫人依舊執拗地跪在地上,嘴裡不斷喊著要討一個公道。

國子監職位最高的蘇祭酒不解問道:“究竟是何事?你想要討一個公道,須得將來龍去脈細細說清楚,我等才能做出判斷。”

婦人逐漸停止哭泣,噙滿淚水的眼眸看著四周的人。

各個都衣著不凡,大概便是大人們了。

連續哭太久,婦人嗓音發啞:“小兒名喚張興,是國子監的一名學生,他刻苦好學,不敢有一日耽擱學業,先不久回家被我發現了胳膊上一片淤青傷痕,我詢問他如何受傷?他卻怎麼都不肯說。”

說著說著婦人的眼淚又跟著流了下來,哽咽難以出聲。

幾位先生們對這個名字倒是有幾分印象,是學堂上一位沉默木訥的學生,成績平平。

“他人呢?”蘇祭酒接著問道。

他猜測是國子監裡的紈絝子弟,仗勢欺人毆打他人,如今家長上門來說理了。

婦人的頭髮已經花白,聲線顫顫巍巍:“他如今抱恙病榻,高燒不退,難以起身,大夫們說恐怕凶多吉少。”

此話一出,眾人一片唏噓。

國子監等級分明,高官子弟眾多,難免有以權壓人的現象,可萬萬沒有想要竟然會鬧出人命。

“究竟發生了甚麼?你速速道來。”蘇祭酒語氣著急,出了這種醜聞他身為國子監的院長難辭其咎。

婦人抹抹眼淚繼續:“三日前小兒渾身溼漉漉地回家,我幾次三番詢問他緣由,他都推辭說是不小心落水,到了半夜竟發起高熱,昏迷不醒,能請的大夫我都請了,可病情絲毫不見好轉,大夫已經讓我好好準備後事。”

要白髮人送黑髮人,當孃的眼睜睜看兒子在床上重病不起,如同拿把鈍刀割人心,她哪能嚥下這口氣。

國子監官位略低於祭酒的陳司業打斷:“他都說了是自己不小心落水導致,你怎還跑到國子監大吵大鬧,真是有辱斯文。”

婦人的聲音立馬拔高了些:“天下哪有這般巧合的事情!身上傷痕累累,又剛好落水,究竟是不小心,還是歹人有意為之!”

張母不相信張興失足落水,她懷疑兒子在書院裡被人欺負了。

“凡事要講究人證物證,你單憑一點懷疑,想要我們書院如何調查,如何還你公道?”陳司業發問,“何況受傷就一定是國子監的人乾的?他在外就無仇敵之類?”

鄉村野婦口無遮掩,一盆髒水就往國子監潑。

張母一下子被問得啞口無言,許久才出聲:“小兒在外從無仇敵,日日都在國子監內,只有放假才會回家。那傷痕一瞧便知是陳年舊傷,日積月累,多半是在書院內有的。”

陳司業還想繼續反駁,蘇祭酒發話:“去將張興所在學堂的先生們全部請來,再私底下暗暗打探下學生們的口風,是否有人針對霸凌欺辱他。”

一顆毒瘤不摘,就要爛了整個國子監。

他身為祭酒責無旁貸,決不能姑息養奸,讓這件事情成為他官途上的汙點。

他將誠惶誠恐的張母扶起,派人上茶上點心,再三保證還張母一個公道。

又將自己的腰牌遞給僕人,命他去太醫院請太醫為張興診治。

張母感激涕零,連連道謝。

一盞茶的功夫後,幾個先生全部過來,探查學生們的訊息也同時遞了過來。

“據有些學生反饋,曾看見過肅王之子陸遇幾人刁難過張興。”

張母聽了緊張地搓搓手,沒想到此事事關肅王,縱使不在朝堂,平民百姓亦知肅王權勢滔天,聖眷正濃。

她一個市井小戶哪能不怕,可為了兒子,她豁出去了。

“將他們幾個全部帶過來。”蘇祭酒一副鐵面無情,絕不徇私的模樣。

陳司業欲言又止,為了個張興去得罪肅王,何必呢?

陸遇四人被帶上來的時候,皆身著國子監圓領大袖襴衫,看著倒是一副書生像。

“我且問你們,你們與張興有何仇何怨,為何毆打欺凌他?更是將他推入水中?”蘇祭酒開門見山問道。

看著長相周正,一身正氣的蘇祭酒語出驚人。

四人頓時大驚失色,連連否認。

蘇祭酒使詐詢問,見四人面色不對,暗藏心虛,臉色更加陰沉。

“既然你們沒有做過,為何張興會攜帶長輩前來討要公道說法。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莫非要我將張興請出來,你們爭辯一番?”

四人面面相覷,怎麼也想不到張興那個慫包,竟然有膽子告上門來。

蘇祭酒大手一揮,佯裝要請張興上來。

嚇得陸遇四人磕頭認錯,陸遇聲音委屈:“其實我們與張興無仇無怨,實在是無意為難他,可他招惹了我大哥,我大哥那個脾氣誰不知道啊,睚眥必報,陰晴不定。”

蘇祭酒:“張興因何事招致陸慎煬懷恨在心?”

再是陰晴不定的性子,總歸有個由頭。

“一月前大哥縱馬飛馳,張興走在路邊看書沒有及時避讓,害得大哥的馬受驚,當時大哥臉色不好看極了。”陸遇回想說道。

陸遇的大哥陸慎煬,肅王的嫡長子,臭名遠揚的陸世子。

是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父親位列藩王,母族也是世家大族,向來是在京城橫著走的主兒。

國子監內常常惹是生非,幾個先生談論起他都是吹鬍子瞪眼,沒個好臉色。

但無奈他背後勢力如參天大樹,根深蒂固,常人難以撼動,只有旁人繞著走躲著他的份。

陸慎煬的罪行罄竹難書,前兒在講師先生的茶杯裡倒墨汁,後來馬場只因有人騎馬在他前面,出言不遜挑釁他幾句,就膽敢將人直接從馬背上踹下來。

如今說張興落水一事與陸慎煬有聯絡,眾人臉上都浮現了幾分相信,不足為奇。

陸遇眼尖地注意眾人的臉色,見無人質疑繼續:“我們之前刁難他是聽我大哥唆使,誰都知道他的脾氣,我身為庶子還要在他手底下討生活,哪敢不聽話,小打小鬧我們有這膽,可推人下水害人性命的事我們萬萬不敢啊!”

剩下三人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周倫德出聲附和:“人是陸世子推下去的,他還惡狠狠地威脅我們不準聲張,不然要好好收拾我們四個。”

一番話說得真情實意,眾人的懷疑早已調轉了方向。

蘇祭酒不喜陸慎煬很久了,臉色鐵青:“去將陸慎煬喚來。”

過了許久,眾人望眼欲穿終於見到了人,來人長相不俗,劍眉星宇,氣勢不凡。

身形挺拔高大穿著張揚的緋紅長袍,見了眾人不行禮問好,竟先懶懶散散伸個懶腰。

“成何體統!”蘇祭酒怒喝,“你為何不穿學生統一制式的襴衫?”

陸慎煬揉揉惺忪睡眼,語氣隨意:“哦,剛起床沒注意,隨手拿了一件。”

蘇祭酒的罵聲又落了下來:“這個時辰大家都在上課了,你竟還在睡懶覺,真是豈有此理。”

陸慎煬不在意地笑笑,絲毫沒將蘇祭酒的話聽進去。

長得相貌堂堂,英氣逼人,實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無可救藥。

“我且問你,你與張興有何仇何怨,為何將他推入水中?”蘇祭酒質問。

陸慎煬眉頭一皺:“誰是張興?我甚麼時候推人下水了?”

蘇祭酒指著一旁的陸遇幾人:“他們都承認了,你對張興不滿已久,曾唆使他們去毆打欺辱張興,最後親自動手推人落水。”

陸慎煬不屑一笑,眼神像看髒東西般看向陸遇四人:“我看誰不順眼,從不需要別人幫忙出氣,向來都是親自動手揍人才解氣。我可不屑於藏頭露尾,背後去推人落水,還敢做不敢當。”

竟然將打架鬥毆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在場先生們的臉色更加不虞。

陸遇四人立刻身形顫抖,畏畏縮縮的模樣。

但這番景象落在各先生眼裡,更像是陸慎煬權勢壓人了。

“你既沒做,為何你弟弟要說你做的?”蘇祭酒被陸慎煬囂張不屑的態度氣得臉色發紅。

陸慎煬勾唇一笑,殷紅的唇笑得肆意:“那蘇祭酒應該去問我這個好弟弟為甚麼要誣陷我了?而不是問我。”

蘇祭酒的視線落回陸遇身上,陸遇面色發白,嘴唇慘淡說不出一句話。

陸慎煬在京城和國子監內都十分囂張,更不要說在肅王府自己的地盤上對這個庶弟了。

許多先生早就不喜陸慎煬,對他成見極深,又有了他弟弟的指控,都肯定這件事又是陸慎煬幹得。

若不是他幹得,陸遇就是找替罪羔羊也不敢找這位霸王。

陸慎煬沒來之前說四人的合情合理,來了後一個字都說不出,明顯是怕了陸慎煬,不敢再繼續指控。

“你故意恐嚇他人,陸遇四人自然不敢再指控你。”蘇祭酒皺眉回答,“你屢屢惹是生非,打架鬥毆,品性惡劣,國子監恐無力教導你。”

話裡話外的意思要將陸慎煬逐出國子監,從國子監除名,外面的書院恐不敢再收,至於聲名遠揚的大師更不會收這種弟子,讀書無望。

陸慎煬氣得大笑,亮森森的牙透著幾分恐怖:“我向來敢作敢當,沒做過的事情憑甚麼扣我頭上,你們這些老頭是早就看我不順眼了,隨便找個由頭不分青紅皂白把我攆出去,嘿,我就不走。”

他直接一屁股穩穩當當坐在空著的木椅上,還無賴地翹腿,悠哉悠哉喝著茶。

陸慎煬的兩位侍從留在門口,眼見情況不好,稍瘦的吳舟趕緊溜了出去,打算回王府搬救兵。

虎頭虎腦的吳崖踏著步子進來,還嫌鬧得不夠熱鬧似的,將張母桌上的糕點端了過來:“世子您還沒吃早飯呢,將就墊巴些。”

氣得文質彬彬的先生們,各個瞪大眼睛看著陸慎煬。

陸慎煬倒還真厚著臉皮接下糕點,還不吝讚美道:“不錯,開始長腦子了。”

吳崖好不容易得了誇獎,摸了摸自己的大腦袋。

事情一下僵持在這兒了,陳司業來了蘇祭酒這兒,悄聲附耳說道:“俗話說口說無憑,單單因為陸遇四人的說辭就將陸慎煬逐出國子監,恐怕肅王府不會善罷甘休。”

蘇祭酒的眉頭緊皺,並無出聲。

陳司業背後的家族和肅王妃家族間有聯姻,他自然要幫陸慎煬說點好話。

“縱使真的要逐出國子監,眼下肅王不在京城,也要將肅王妃請來告知才成。”陳司業接著說道。

肅王妃來了,眾人總得顧忌點她的身份,此事說不定還有轉圜的機會。

蘇祭酒點點頭,把一個孩子教成這般無法無天的模樣,肅王妃是該來國子監好好管教下。

因著為了讓學生們潛心讀書,國子監特意選建在山上,離繁華喧鬧的城區有一段路程。

時間臨進晌午,蘇祭酒特意將身邊僕人派遣回院,告知夫人不必等他用飯。

國子監內官職稍高些的先生們,擁有獨立配套的獨院,加上離市區較遠,大多與家人一同住在山上。

一炷香的時間,小廝回了院落,俯身低頭回話。

佈置得當的室內,一位美婦人溫柔耐心地哄著懷裡的嬰兒,聽了僕人的話並不在意。

她身旁還坐著一位二八韶華的女子,女子身形纖細,容顏如神女下凡,山巔之蓮。

“陸世子推張興下水,父親要將陸世子逐出國子監?”蘇韞的嗓音如冷泉流淌,極為悅耳。

僕人之前只是簡述一番,見姑娘來了興趣,趕緊將大廳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重複了一遍。

蘇夫人看著女兒如此上心這件事,好奇問道:“好端端地關心那混世魔王作甚?你認識他?”

作者有話說: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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