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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機緣 這樣的人物,如果是自己的兒媳婦……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116章 機緣 這樣的人物,如果是自己的兒媳婦……

袁立勳的身體一天天好轉。

醫生說, 再住十來天就可以出院了。

這個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人,恢復速度讓所有人大吃一驚。也許是底子好,也許是心態好, 反正是個再好不過的訊息了。

週五下午, 袁泊塵和沈梨提前下班, 開車去市一院。

盛夏的京州熱得發悶,空氣裡黏糊糊的, 知了在樹上叫得撕心裂肺。

車裡的空調開得很足, 沈梨靠在副駕駛上, 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袁泊塵聊著天。

“你說, 你爸會不會已經猜到了?”

袁泊塵打了把方向盤:“或許吧, 我媽挺能藏住事兒, 但這件事太大了,她或許也藏不住。”

沈梨點點頭,沒再問。

到了市一院, 趙鳳瓊不在病房裡面。

袁立勳一個人靠在床頭, 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卻半天沒有翻動。

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 在他臉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聽到門響, 他抬起頭。

“來了?”他把報紙放下, 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你媽呢?”

“沒看到。”袁泊塵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可能出去買東西了。”

袁立勳“嗯”了一聲, 沒再說話。

沈梨走過去,把他的水杯添滿,又把床頭櫃上有些蔫了的花整理了一下。

“你媽心裡是不是有事兒啊。”袁立勳把報紙放在一邊, 看起來像是要拷問袁泊塵的樣子。

沈梨說:“你們聊,我下去買杯咖啡。”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護士推著車走過,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沈梨在電梯口站了一會兒,她是故意離開的。

她不知道袁泊塵會怎麼說,但在這方面,她遠不如他,她在場的話說不定還會露餡兒。

病房裡,袁立勳看著兒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媽最近很不對勁。”他終於開口,眉頭皺得緊緊的,“她平常那麼多話一個人,這幾天都不愛說話了,老是發呆。這太反常了。”

他頓了頓。

“我在想,她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不好跟我說。”

袁泊塵看著父親,年輕時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年輕時一樣,銳利,通透,甚麼都瞞不住他。

“爸,”袁泊塵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

袁立勳盯著他,等著下文。

“媽不是遇到甚麼事了。”袁泊塵的聲音很平穩,“她是知道了甚麼事。”

“甚麼事?”

袁泊塵沉默了一瞬。

窗外有知了在叫,聲音透過玻璃傳進來,有些失真。

“灝宇他……”他說,“有一個女兒。”

袁立勳的身體僵住了。

那張臉,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連呼吸都停了。

“你說甚麼?”

“您別激動,才動了手術呢。如果您想聽我講吓去,就一定不要激動,控制住自己。”

“好,好好好。”袁立勳捂著胸口的位置,努力平復心緒。

袁泊塵這才繼續說道:“當年被迫和他分開的那個女孩,在他們分開的時候,她已經懷孕了。後來她生了一個女兒,今年快十二歲了。”

袁立勳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手緊緊攥著被單,指節發白。

“你……你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你找到她了?那孩子呢?那孩子在哪裡?”

“在雲州。”袁泊塵說,“和她的母親在一起。”

袁立勳的眼眶紅了,他看著兒子,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爸,”袁泊塵站起來,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她叫謝鳶。鳶,是風箏的那個鳶。長得和灝宇很像。”

袁立勳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他別過頭去,不想讓兒子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但那眼淚止不住,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袁泊塵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窗外的知了還在叫。

過了很久,袁立勳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她……她知道嗎?知道灝宇已經不在了?”

“知道了。”袁泊塵說,“我告訴她了。”

袁立勳閉上眼睛,他想起小兒子離開時,那張年輕的、充滿不甘的臉。

“我想見見她。”他說,“我想見見我的孫女。”

“會的。”袁泊塵說,“等她母親緩過來,你們會相見的。”

袁立勳點點頭,沒再說話。

……

沈梨在一樓的咖啡廳坐了很久。

她點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

有推著輪椅的家屬,有抱著孩子的母親,有穿著病號服出來放風的病人。

她想起剛才病房裡那一幕。她知道,樓上那對父子,正在經歷一場艱難的對話。

此時,她的手機響了,將她從思慮中拽了出來。

是羅涵。

“沈梨,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幫我看一個方案!”羅涵的聲音裡帶著急切,像是被甚麼東西追著跑。

“我現在手邊沒有電腦,”沈梨說,“你很急嗎?”

“你在哪裡?我帶著電腦來找你!”

沈梨給她報了地址。

市一院離天工集團不遠,開車也就十幾分鍾。

羅涵來得很快,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汗。

“謝天謝地,”她一屁股坐到沈梨對面的沙發上,“你離我還算近。”

沈梨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你這是怎麼了?今天不是週五嗎,你還要加班?”

“是啊!”羅涵把電腦從包裡掏出來,開啟,推到沈梨面前,“廖主任給我安排了一個接待歡迎會的方案,我到現在還沒定稿。大致的流程我和他對過了,就是不夠細緻。你搞接待比較多,求你指點我一下。”

沈梨把電腦螢幕轉過來,仔細看起來。

這是美國一個商務代表團的接待方案。代表團人多,層級複雜,從住宿到交通,從會務到餐飲,每一項都有講究。光是如何安排車輛、如何分配房間,裡面都有不少學問。

沈梨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開始和她一條條對。

羅涵剛到秘書辦不久,廖主任親自帶她。

但廖主任一天瑣事太多,哪有時間手把手教。如果她拿著這樣的成品去交差,十有八九要被罵得狗血淋頭。

秘書辦的人有些排外,羅涵只有求助沈梨。

好在,沈梨是靠得住的。

咖啡廳裡冷氣開得很足,玻璃窗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窗外是京州盛夏的午後,陽光毒辣,蟬鳴震天。

窗內卻是另一個世界。

兩個女人對坐,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她們身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

沈梨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偶爾停下來,指著某處說些甚麼。羅涵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偶爾在本子上記兩筆。

兩人那樣的專注,那樣的投入,讓人不忍打擾。

薄鈺站在一旁,看了很久。

他剛下了一臺手術,換好衣服準備回家。路過咖啡廳的時候,無意間往裡看了一眼,就再也邁不動步子了。

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頭髮鬆鬆地扎著,幾縷碎髮散落下來,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在和對面的人說話,偶爾笑一下,眉眼彎彎的,像窗外的陽光一樣亮。

薄鈺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他想過表白,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現在,不用找了。

他看到了她左手上的戒指。

那戒指不大,細細的一圈,上面鑲著碎鑽,在陽光下閃著低調的光。它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像一個無可辯駁的宣告。

薄鈺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不是疼,是空的。

他站在那裡,終究還是抵抗不住誘惑,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過去。

“沈梨。”

沈梨抬起頭,看到他的時候,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薄鈺?”她站起來,“大醫生,怎麼有空來喝咖啡?”

薄鈺走到她面前。

他瘦了很多,瘦了之後整個人顯得精神了,眉眼間的少年氣褪去,多了幾分成年人的鋒芒。

“該我問你吧,”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你怎麼在這裡?今天不是週五嗎?”

沈梨笑著轉身,介紹道:“這是我的同事,羅涵。羅涵,這是我的同學兼朋友,薄鈺,也是這裡的醫生。”

羅涵站起來,和薄鈺簡單打了個招呼,然後又坐回去,繼續埋頭看電腦。

“我們正在借你們的咖啡廳加班呢。”沈梨說。

“怎麼會在這裡加班?”

“家裡人在住院,”沈梨笑了笑,“最近來得挺頻繁的。”

薄鈺立馬問道:“嚴重嗎?”

沈梨說:“還好,快要出院了。”

薄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秒。

“你結婚了嗎?”他問。

沈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笑了。

“只是訂婚,”她說,“離結婚還早著呢。”

只是訂婚。

可薄鈺的心,徹底空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出局了。但知道是一回事,這樣清晰地感受到“絕無可能”,是另一回事。

那枚戒指,像一個小小的句號,把他所有的念想都畫上了終點。

“祝你幸福啊。”他笑著說。

沈梨也笑:“謝謝。”

薄鈺看了看時間:“我得走了,下一臺手術快開始了。”

“再見。”

“再見。”

他轉身,走向門口,背影很直,直得都有些僵硬了。

沈梨看著他離開,然後坐回沙發裡。

羅涵盯著電腦,想裝作甚麼都沒聽到的樣子。

“我既然當著你的面說了,”沈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不擔心你會知道。”

羅涵緩緩抬起頭:“是……董事長嗎?”

沈梨看著她,笑了。

“你是猜到的,還是趙正龍告訴你的?”

“趙正龍,”羅涵沉默了一秒,“分手前他跟我說的。”

沈梨挑眉。

“他說自己得罪了董事長,知道我和你關係不錯,想找我幫他求情。”羅涵頓了頓,“我聽說他在北極?”

“不知道是哪個極。”沈梨聳了聳肩,“人總要為自己的口無遮攔付出代價。”

羅涵點點頭。

沈梨哼了一聲:“還好你們分手了,否則今天這方案我也不會替你改了。”

羅涵說:“可是改方案的時候你也沒問我啊。可見,分不分,你都會幫我的。”

“啊……”沈梨被她說中了,有點不好意思,“被你看穿了。”

羅涵捧著臉,盯著沈梨看。

那目光太專注,沈梨被看得有些發毛。

“你不會也認為我是靠美色上位的吧?”她問。

羅涵搖搖頭:“你聽過那句話嗎?美貌單出是死局,但美貌加上任何一項技能,都是絕殺。”

她頓了頓。

“在你身上,我才知道,甚麼叫‘漂亮只是你眾多優點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個’。”

沈梨愣住了。

她看著羅涵,那張總是清冷疏離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認真。

“你不必擔心別人說你是靠甚麼上位的。”羅涵說,“認可你的人,會對你全肯定。有意挑剔你的人,會對你全盤否定。”

沈梨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松動了。

是那個“高攀了袁泊塵”的念頭,是那個“我不夠好”的聲音。

對啊,她就是值得。

她就是漂亮又努力。

沈梨露出了笑,像是夏日清晨的荷花,小荷才露尖尖角。

羅涵覺得自己再盯著她看下去,說不定也會愛上她。她合上電腦,裝進包裡:“好啦,改得差不多了,我也回了。不打擾你了。”

她站起來,朝沈梨揮揮手。

沈梨看了眼時間,也該回病房了。

她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裡面傳來一陣笑聲。

沈梨愣了一下。

袁泊塵不是要告訴袁立勳真相嗎?怎麼還笑上了?

她走進去,一眼就看到床邊坐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那人面容儒雅,頭髮一絲不亂,正和袁立勳說著甚麼。

袁立勳看到她,眼睛一亮,趕緊招手。

“沈梨,快來見見薄叔叔。”他指著那個中年男人,介紹道,“薄古,這是我的兒媳婦,沈梨。”

薄古?沈梨看到那人身上的白大褂,一下子明白了,這應該是薄鈺的院長父親。

她走上前,恭敬地問好:“薄叔叔您好,我是沈梨。”

薄古抬起頭,看向她。

只是一瞬間,但又彷彿停留了很久。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條米白色的闊腿褲,簡潔大方。

但最吸引人的不是她的穿著,是她的氣質。

乾淨,剔透,像一汪清泉。站在那裡,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自有一股沉著大方的氣場。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薄古在心裡暗暗讚歎。

“泊塵好眼光啊。”他轉頭看向袁泊塵,目光裡滿是讚賞。

袁泊塵沒說話,只是微微彎了彎嘴角,認下了。

沈梨被他們看得不好意思,只好自己站出來謙虛兩句。

她說話進退有度,舉止從容優雅,薄古越看越滿意。

“我還當真以為你要單身到底了呢。”他對袁泊塵說,“想當初,我還安慰你爸,讓他想開一點。現在看來,原來命運對你的褒獎還在後面啊。”

一屋子人都笑了。

沈梨也跟著笑,心裡卻想起了薄鈺。

原來他是在這樣的教育下長大的,很幸運啊。

查完房,薄古告辭了。臨走前,他和袁立勳約好,等他痊癒了,一起去釣魚。

袁立勳有點累了,袁泊塵把他的床放下來,扶著他躺下。

兩人一起走出病房,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看到了趙鳳瓊的車。

她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飯盒。沈梨趕緊上前接過:“伯父有點累,剛剛才睡下。您吃過沒?要不我們一起去吃晚飯吧?”

趙鳳瓊點頭說好。

袁泊塵走到車旁,拉開後排的車門,準備讓沈梨坐進去。

車門一開,他愣住了。

後排座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洋娃娃。

有愛莎公主,有白雪公主,有灰姑娘,有睡美人……紅的粉的藍的紫的,五顏六色,擠在一起,像是開了一場迪士尼大會。

袁泊塵側過身,讓沈梨也看到。

趙鳳瓊的臉,難得紅了一下。

“哎呀,”她擺擺手,“一個車坐不下,你們自己去吃,我去病房等你爸醒過來。”

“媽。”袁泊塵有些無奈,“阿鳶大概已經過了玩洋娃娃的年齡了。”

趙鳳瓊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一下。

沈梨瞪了袁泊塵一眼,趕緊說道:“不會呀!阿鳶很喜歡玩洋娃娃的。我看看——”

她探頭往車裡看,一樣樣數過去。

“愛莎公主,她最喜歡了。灰姑娘?她肯定喜歡。睡美人?這個她還沒有呢……”

趙鳳瓊的眼睛亮了起來:“每種迪士尼公主我都買了,不知道她喜歡哪個,就都買了。”

袁泊塵在旁邊看著,忽然問:“您還知道迪士尼公主?”

趙鳳瓊白了他一眼:“當然啦!”

她轉向沈梨,興致勃勃地問:“阿鳶要是喜歡的話,十二歲生日就去迪士尼辦吧?我們包場。”

沈梨露出了一個豔羨的表情。

“你也喜歡?你的生日也可以去。”袁泊塵注意到了,隨即拿出手機要打電話安排。

沈梨按住他的手,低聲道:“袁泊塵,我不是十二歲!”

“你當然不是,”袁泊塵理所當然地說,“但是多少歲都可以喜歡啊。”

趙鳳瓊在旁邊使勁點頭。

沈梨捂住了臉。

她對這對母子束手無策,道理?他們比她還會講道理呢!

……

晚上,薄鈺下了晚班,回到家。

客廳的燈還亮著,他推門進去,看到父親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這麼晚了,您怎麼還不休息?”薄鈺有些意外。

薄古放下書,看著他:“我等你呢。”

薄鈺愣了一下:“有甚麼事嗎?”

薄古嘆了口氣,語氣有些羨慕:“我今天看到老袁的兒子都要結婚了,忍不住想到了你。你是不知道,老袁的兒子可是打光棍到四十歲才遇到了心儀的女孩子。你上次不是說有個朋友的表妹要動手術嗎?你都願意為了她來請託我,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啊?”

薄鈺沉默了一瞬。他把包放下,低下頭,聲音很輕。

“有不有意思,也沒意思了。”

薄古皺眉:“這是甚麼話?有意思就去爭取啊。雖然我上次不支援你走後門,但咱們可以透過其他的方式追求嘛。女孩子還是要靠追的。”

薄鈺抬起頭,看著他:“她已經訂婚了。”

薄古怔住了。

“爸,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先去睡了。”

薄古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最終還是隻說了一個字。

“去吧。”

薄鈺推開門,消失在走廊裡。

薄古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半天沒動。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醫院看到的那個女孩,乾淨,剔透,沉著大方。

這樣的人物,如果是自己的兒媳婦就好了。

世界上哪裡有這麼美的事呢?他還是睡覺吧。

作者有話說:作者:薄老爺子,理論上你有這個機會。僅僅是理論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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