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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領地 他惡狠狠地放話:“我是不會碰你……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79章 領地 他惡狠狠地放話:“我是不會碰你……

銷售部的例會結束, 人事部宣讀任命之後,安迪坐在位置上久久沒有回神。

周圍同事陸續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她卻像被釘在了那裡。

周佳佳戳了戳她的胳膊, 她才如夢初醒, 猛地捂住嘴,眼眶已經紅了。

人事部副部長剛才代表董事長辦公室, 任命安迪為銷售部副部長, 試用期一年。

那個她期待了太久太久的職位, 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像砸中牛頓的那顆蘋果, 帶著宿命般的重量和認同。

會議結束, 人事部的人剛離開, 羅涵和其他同事就圍了上來。

“安迪!你做到了!”

“恭喜恭喜!”

“太棒了!”

人群簇擁中,安迪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像是要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喊出來。

另一位副部長許東走過來, 穿過人群, 朝向安迪伸出手。由於錢萬平已經被免職處理了, 許東現在是銷售部的代理部長, 主持日常工作。

許東握住她的手, 笑著說:“雖然費了一點時間, 但總算功德圓滿。恭喜,以後共同努力。”

安迪收起了剛才的興奮,神情鄭重起來。她看著許東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許部長,以前是我態度不夠好,在工作上抱怨很多。但您放心, 日後我肯定積極改進,今後請多多指教。”

“好,我相信你可以勝任。”許東點頭。

興奮告一段落之後,安迪第一個想通知的人,是沈梨。

電話接通時,那邊背景音有些空曠,像走廊盡頭。

“你知道了?”沈梨的聲音帶著笑意,像一根柔軟的線,輕輕牽住了安迪的情緒。

“剛宣佈!”安迪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那股興奮,“晚上我們要慶祝,你必須來!”

“今晚……”沈梨頓了頓,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呼吸聲,“我要宴請寰科的任總吃飯。如果結束得早,我一定趕過去。”

“你一定要來!”安迪強調了三遍,每說一遍聲音就拔高一度,“我等你!”

掛了電話,沈梨看著面前那扇緊閉的門,深吸一口氣。

任佳薪的助理推門出來,微笑著對她說:“沈秘書,請進。”

沈梨牽動嘴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敲響了門。

任佳薪的辦公室在寰科大廈的十七層。

落地窗外是初春灰藍色的天空,天光有些蒼白,將室內照得空曠而清冷。百葉窗半開著,投下一道道細長的陰影,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沒有起身。手邊放著一杯茶,熱氣嫋嫋升起,在他臉前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

“沈秘書,”他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有甚麼事情嗎?”

沈梨走到他面前,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

任佳薪聽完,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那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飯就不吃了吧。”他說,“咱們是合作關係,只要把專案完成好,一切都好說。”

這話聽起來客氣,實則是在拿喬。意思很明白,李弘不來請我,你一個秘書,大概不夠格。

沈梨不慌不忙,反而笑了。那笑容帶著一點輕鬆和隨意,讓人有些意外。

“任總肯定是不缺人請吃飯的。”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俏皮,“但我們最近喜歡上了摜蛋,聽說任總技術一流,想來討教討教。任總您要是有時間,就指點我們一番?”

任佳薪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抬眼看向沈梨,目光裡多了一絲興味。

“你們喜歡摜蛋?”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好奇。

沈梨點頭:“我和李部長最近著迷得很。您要是有時間,咱們切磋切磋,輸的人買單,如何?”

任佳薪的臉上終於有了笑意,那笑意從眼角慢慢漾開,連帶著眉眼的線條都柔和了幾分。

“我倒是有一點點研究。”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那行吧,地方我來定,你們只管來就行。”

沈梨笑著應下,沒有多說,告辭離開。

一出寰科的大門,沈梨立刻撥通了李弘的電話。

初春的風迎面吹來,帶著一點料峭的寒意,吹起她額角的碎髮。

“約到了,今晚摜蛋,任總親自定地方。”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李弘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傳來:“摜蛋?我不會啊。”

沈梨差點笑出聲,還有李弘不會的?她站在寰科大廈門口的臺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嘴角壓都壓不住。

“離晚飯還有一會兒,我回來緊急教學。”她頓了頓,“您叫上宣傳組的於曦,我記得她會。”

半小時後,李弘的辦公室裡,五個人圍成一圈,看著沈梨熟練地洗牌。

辦公室的燈全部開著,照得亮亮堂堂。李弘的辦公桌上文件被推到一邊,空出一塊地方。牌在沈梨的手裡翻飛,發出清脆的嘩啦聲,像賭場裡的荷官。

“炸彈四個起,順子五張起,三帶二……”她一邊洗牌一邊講解規則,簡明扼要。

李弘盯著那些牌,眉頭微蹙,但眼神專注。他是計算機高階人才出身,腦子轉得快,規則聽一遍就記住了。

於曦在旁邊補充了幾句實戰技巧,她是真的會玩,講起牌來頭頭是道。

沈梨講完規則,開始發牌實戰演練。

“沒辦法,”她攤了攤手,對李弘說,“投其所好。這已經是我和寰科的人混了這麼久,套出來的任總的一大愛好了。”

李弘看著手裡的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必須學會,還得學好才行。誰願意跟菜雞玩兒?

下午四點,任佳薪發來一個位置。

李弘看了一眼,立刻認出來:“蘭亭會所,高檔地方。看來他是真想玩兩把。”

沈梨點頭,心想這頓飯估計要變成摜蛋之夜了。

四點四十,李弘帶著沈梨、於曦和另外兩個同事到達會所。報了任佳薪的名字,服務生立刻將他們引到了一間私密的包房。

包房很大,分成兩個區域,一邊是茶座和牌桌,一邊是餐桌。

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得整個空間溫馨而私密。落地窗外是一個小小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白色的砂石耙出細密的紋路,竹筧滴水,叮咚作響。

十分鐘後,任佳薪帶著人來了。

他進來第一句話就是:“李總,離飯點還有一會兒,不如咱們先玩起來?”

李弘立刻附和:“正合我意,來來來!”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主動走向牌桌,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行雲流水,彷彿真的是個老手。

分組的時候,沈梨主動說和任佳薪一隊,讓他帶來的人和李弘一隊,這樣實力均衡,也很公平。

任佳薪笑著同意了,在沈梨對面坐下。

牌局正式開始。

牌桌上方有一盞吊燈,光線柔和地灑下來,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輪廓分明。

李弘的腦子確實好用。雖然是新學的,但算牌能力極強,幾局下來,沈梨和任佳薪這樣的老手都要費盡心思才能壓住他。

牌局勢均力敵,雙方的積分交替上升,你追我趕。

沈梨出牌不急不躁,該穩的時候穩,該狠的時候狠。她握牌的姿勢很好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出牌時手腕輕輕一翻,牌就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終,任佳薪和沈梨率先升級成功。

此時已經將近七點,該吃飯了。

飯前的“熱身”起了奇效,氣氛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大家不談論工作,只談論剛才的牌。於曦雖然只是圍觀,也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來,逗得眾人直笑。她說起李弘某次出牌時的表情,學得惟妙惟肖,惹得滿桌人前仰後合。

推杯換盞,兩瓶白酒下去,任佳薪喊了停。

“走走走,再來一把,”他擺著手,臉上已經有了些酒意,眼睛卻亮得很,“再喝就沒辦法玩了。”

於是,所有人又轉戰牌區。

喝了酒,氣氛更放鬆了。於曦帶著沒玩牌的人在一旁搖骰子,同樣笑聲陣陣,骰子在盅裡嘩啦嘩啦響,伴隨著歡呼和起鬨聲。

沈梨和李弘繼續陪任佳薪玩。

剛摸完牌,任佳薪從口袋裡掏出香菸,看了沈梨一眼。

牌桌上方的燈光照在他臉上,將他的眼神照得格外分明,那目光裡帶著九成篤定和一成試探:“沈秘書,不介意吧?”

沈梨沒說話,直接伸手,從他煙盒裡抽了一支出來。

她的動作很自然,沒有半點猶豫。指尖觸碰到煙盒時,她抬眼看了任佳薪一眼,眼角帶著一絲笑意。

“謝謝任總。”她銜著煙,就著他遞來的火,湊過去點燃。

打火機的火苗在她臉前跳動,映亮了她的眉眼。她微微低頭,湊近火焰,深吸一口,菸頭亮起一點紅光。

然後她抬起頭,吐出一口煙霧,動作隨意得像是做了無數次。

任佳薪愣住了。

他看著沈梨,目光裡有甚麼東西在慢慢變化。然後他大笑起來,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認同和驚喜。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女人。有在酒桌上推杯不喝的,有在他面前裝模作樣的,有抽菸也要做出嬌柔姿態的,有抽完煙還要嬌嗔著說“哎呀我又抽了”的。

但從沒見過沈梨這樣的。

工作的時候一絲不茍,牌局上精明算計,喝酒大膽瀟灑,現在連抽菸,都如此爽快自然。

煙霧繚繞中,沈梨一邊夾著煙,一邊盯著手裡的牌。她抽菸的姿態隨意得很,沒有刻意的嫵媚,反而有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煙霧從她唇間溢位,緩緩上升,在燈下形成淡青色的光暈。

她的眼睛盯著牌面,偶爾撣一下菸灰,修長的手指在煙霧裡顯得格外白皙。出牌時她眼神專注,偶爾抬眼看人時,眼裡又帶著三分笑意。

任佳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他發現這個女人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東西。她可以在任何場合都自在地做自己,不迎合,不扭捏,卻也從不讓人覺得冒犯。她的自在,反而讓周圍的人也自在了起來。

牌局繼續。

沈梨的指尖偶爾撣一下菸灰,動作很輕,菸灰落在菸灰缸裡,無聲無息。

李弘在一旁暗暗心驚。

他一直以為沈梨是學術派,聰明,能幹,做事一板一眼。結果,今天才發現,她應對這種場合,竟是如此遊刃有餘。

那種從容不迫的姿態,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那天周政說的話:“沈梨這個人,比你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現在他信了。

等到時針指到十一點,沈梨的手機震動了。

震動聲在安靜的牌桌上格外清晰,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瞬,她放下牌,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接通了電話。

窗外的夜色很深,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低著頭,只露出半邊側臉,以及微微揚起的嘴角。她說話的聲音很輕,聽不清在說甚麼,但整個人像是忽然換了一種氣質。

剛才那個在牌桌上從容應戰、在煙霧裡從容抽菸的沈梨不見了。

此刻的她,像一泓被月光照亮的泉水,清澈、柔軟、透亮。

任佳薪將牌蓋在桌上,目光不自覺地追了過去。

顯然,這個時候,沈梨比手裡的牌更吸引他。

她站在窗前,月光從外面透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邊。她的輪廓在月光裡顯得格外柔和,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電話很短,她掛了電話走回來,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那笑意在她眼角眉梢流轉,讓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任總,”她笑著說,聲音裡還帶著一點未散的柔軟,“讓於曦接替我陪您玩好不好?我男朋友喝醉了,我得去接他。”

男朋友。

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投入了任佳薪心裡那片剛剛泛起漣漪的湖面。

他愣了一下。

那愣怔只有一瞬,很快就被笑容掩蓋了。

他笑著擺手:“好好好,快去快去。”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喝了酒別開車,讓我的司機送你去。”

沈梨笑得很甜,那笑容乾淨純粹。

“謝謝任總,不用麻煩您的司機了,出門打個車很方便。”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你們慢慢玩,下次我再好好陪您。”

她穿上大衣,向眾人挨個道別,姿態從容,語氣真誠,沒有半點敷衍。

任佳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忽然有些悵然若失。

對,她這樣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是單身呢。

沈梨出了包房,第一件事是找服務生買單。

走廊裡很安靜,鋪著深灰色的地毯,壁燈發出柔和的光。服務生禮貌地告訴她:“女士,這是任總的房間,一切消費都記在任總名下。”

沈梨想了想,沒有再堅持。

“那麻煩你,”她說,“泡一壺清茶送進去。”喝了酒抽了煙的人,喝一盞茶要好很多。

服務生點頭應下。

下樓的時候,她路過前臺,核對了一下名字,拎走了一個預訂的蛋糕。

蛋糕盒是淡粉色的,繫著白色的絲帶。她拎在手裡,輕輕晃了晃。

走出會所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春特有的微涼。她站在路邊,路燈昏黃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在夜色裡劃出兩道流光。她掏出手機,正要開啟打車軟體。

螢幕亮了。

是袁泊塵。

她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他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驚訝和惱怒:“我都到家了,你還要去第二場?你之前怎麼跟我保證的?”

沈梨聽著他的聲音,嘴角彎了起來。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笑得眉眼彎彎,像只偷魚的貓。

“我錯了好不好?”她放軟了聲音,“但是安迪升職了,我必須去當面恭喜啊。”

“我知道她升職了。”袁泊塵聽出她喝了不少,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他的語氣也放柔了幾分,“可是你明天還要上班,先回家好不好?你可以送她蛋糕和鮮花,現在時間太晚了,我很擔心你。”

沈梨歪了歪頭,看著路燈下自己拉長的影子,想了一會兒。

“你要是在家待著無聊,就來接我。”她說,“你來接我的話,我只待半個小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需要出現嗎?”

沈梨立刻拒絕:“當然不可以!你是我的黑夜情人,不能露面的!”

袁泊塵在那頭深吸了一口氣。

那吸氣聲透過聽筒傳來,清晰可聞。

“沈小姐,”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危險的意味,“容我提醒你,你會為這句話付出代價的。”

沈梨在電話這頭笑得很狂。

夜風拂過她的臉,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確實是微醺了,連威脅都敢不放在眼裡了。

安迪定的地方在一條巷子深處。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牆上有爬山虎乾枯的藤蔓。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紅色的燈籠,在夜色裡幽幽地亮著。

沈梨推門進去,門內別有洞天。

包房裡燈光昏暗,只有幾盞彩燈在旋轉,將五顏六色的光斑投在牆上。音樂震天,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顫動。一群人正在群魔亂舞,影子在牆上扭曲變形。

安迪站在沙發上,舉著酒瓶,像女王一樣俯視著她的臣民。

看到沈梨進來,安迪眼睛一亮,直接從沙發上跳下來,朝她撲了過去。

“啊啊啊沈梨你來了!”

沈梨還沒來得及躲,就被她連人帶蛋糕一起抱住。

安迪身上的酒氣撲面而來,混著香水味,濃烈得有些嗆人。她的手臂緊緊箍著沈梨的腰,力氣大得驚人。

“你太好了!你還帶了蛋糕!”安迪抱著她狂親,鮮豔的口紅一路從她的臉頰蹭到脖子。

沈梨躲避不及,被她親了好幾下,溫熱柔軟的觸感落在面板上,帶著酒意和瘋狂。

“好了好了,我今天還要感謝你之前出差教會我摜蛋了,幫了大忙了!”沈梨笑著推開她。

“摜蛋,你竟然去摜蛋不叫我?”安迪拽著她的領子,使勁搖晃她。

沈梨不想跟醉鬼一般見識,舉高手裡的蛋糕,“蠟燭呢?點蠟燭切蛋糕!”

一群人圍攏過來,音樂聲被調小了,彩燈還在旋轉,在他們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蛋糕盒開啟,白色的奶油上,用英文寫著一行字:You deserve it all.

你值得這一切。

安迪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她忽然捂住臉,眼淚毫無徵兆地噴湧而出。

這一天太瘋狂了。從早上得知訊息到現在,她一直處在一種暈乎乎的狀態裡,像踩在棉花上,腳下沒有實感。

直到這一刻,看到這行字,看到沈梨站在她面前,拎著蛋糕,她才真正相信。這一切,真的發生了。

她抱著沈梨,把臉埋在她肩上,邊哭邊向她保證:“我以後一定認真工作,真的,我聽你的!”她記得沈梨說過的話。如果不甘心,就去爭取。

沈梨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溫柔而有節奏。

人群中,羅涵看著這一幕,神色有些黯然。彩燈的光從她臉上掠過,一瞬紅,一瞬藍。

她想起沈梨曾經對安迪說過的那句話:你要的,時間都會給你。

原來是真的。

切完蛋糕,大家開始互抹奶油,瘋鬧成一團。

白色的奶油在臉上、衣服上、頭髮上留下痕跡,笑聲和尖叫聲混成一片。

安迪又拉著沈梨唱歌,一首接一首,從老歌到新歌,從中文到英文。沈梨都依著她,陪她唱,陪她笑,陪她瘋。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頻繁振動,沈梨看了一眼時間,快十二點了。再不出去,有人的怒火澆不滅了。

她趁安迪又去摟羅涵的時候,悄悄拿起外套,溜了出去。

一出門,冷風撲面。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路燈昏黃,照在斑駁的牆上,照在她身上。

她掏出手機,三個未接來電。

正要撥回去,一輛黑色的賓士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袁泊塵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

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的輪廓冷硬,眼神也冷硬,看不出喜怒。

沈梨心裡咯噔一下,做賊心虛地拉開車門,飛快地鑽了進去。

“快走快走!”她催促道,聲音裡帶著點心虛的笑意。

袁泊塵沒說話,只是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一路暢通。

二十分鐘就到了沈梨家的小區門口。

但此時已經過了十二點,小區裡的臨時車位全滿了,袁泊塵只能把車停在側門外的馬路邊。

這是一條支路,兩側栽著高大的梧桐樹。雖然初春的樹枝還沒長出葉子,但交錯的枝丫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將車內的一切遮得嚴嚴實實。

光影透過車窗灑進來,在他們的臉上身上晃動,明明滅滅。

沈梨沒有下車。她看了一眼袁泊塵的側臉。那張臉在昏暗的光線裡線條冷硬,下頜繃緊,眼睛盯著前方,不看她。

明顯還在生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跨過去的。

好像就是那麼一翻身,將他的座椅往後一調,她靈巧地一邁腿,整個人就坐在了他懷裡。

空間逼仄得很。前面是他的胸膛,後面是方向盤,她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這個姿勢並不舒服,膝蓋抵著座椅邊緣,腰被迫彎成一個不太自然的弧度。

但她知道這個時候該做甚麼,不然袁泊塵只會折騰她更慘。

不妙。

他竟然往後躲了躲,別開臉。

“一身的菸酒味,”他的聲音冷淡,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自己聞不到?”

沈梨知道他只是嘴硬。他的身體很誠實,她這樣坐在他懷裡,他明明很喜歡呢。

她摟著他的脖子,湊上去親他的唇,他偏頭躲開。她又湊上去,他再躲。

第三次,他終於沒躲開,任由她吻了上來。

他的唇是涼的,帶著外面的寒意。但只過了一瞬,那涼意就被她的溫度融化。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藉著路燈透進來的微光,他看清了她脖子上那個鮮紅的唇印。

“沈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整個人都炸了。他猛地推開她,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來。

沈梨嚇了一跳,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

完了。

是安迪親的那個印子。鮮紅的唇印落在她頸側,在昏暗的光線裡格外刺眼。

“是安迪!”她趕緊擺手解釋,手指在空中慌亂地揮舞,“安迪強吻的!!”

袁泊塵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他抽出一旁的溼巾,摁在她脖子上,狠狠擦了起來。

溼巾是冰的,他的手指卻是燙的。他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塊面板擦掉一層。

“疼!”沈梨縮著脖子喊,聲音裡帶著真實的痛意。

他力度不減,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一副自己的領地被人侵犯了的樣子。他的眼睛盯著那塊唇印,專注而兇狠,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燒掉。

沈梨想往他懷裡倒,撒個嬌矇混過關。

他卻伸手推開她:“下去,回家。”

沈梨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忽然明白了。

這一招今天行不通了。

他是真的介意。介意別人碰了她,尤其是脖子,那是他最喜歡的地方。每次親熱時,他都會把臉埋在她頸側,呼吸她的氣息,吻她的脈搏。

那是他的領地,現在卻被人染指了。

她沒再糾纏,翻身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拎著包,頭也不回地往小區門口走去。

高跟鞋敲在柏油路上,噠噠噠,一聲比一聲響。

夜風從身後吹來,吹起她的髮絲。她沒有回頭,只是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在心裡默唸:快追我快追我……再不追,我就要假摔了……

走到小區門口那棵大梧桐樹下,她已經開始說服自己要不還是假摔一下吧。

樹影在頭頂搖曳,路燈的光透過枝丫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她已經醞釀好了姿勢,一定要摔得好看,摔得不那麼疼,又要摔得讓他心疼。

他看起來真的很生氣啊。

就在她鼓足勇氣,深吸一口氣,準備來一次歷史性的一摔時——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她整個人騰空而起。

她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打橫抱了起來,身體突然失重,心臟也跟著漏跳了一拍。

沈梨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對上他那張依舊冷硬的臉。

他不看她,大步往小區裡走。

沈梨窩在他懷裡,嘴角彎起,像一隻偷腥得逞的狐貍。

“你今天不洗兩遍澡,”他惡狠狠地放話,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氣,“我是不會碰你的。”

沈梨把臉貼在他胸膛上,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的心跳很快,隔著大衣和襯衫,一下一下,撞在她耳邊。

她抬起頭,眨著眼睛,語氣清純又無辜,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你不幫我洗嗎?”

袁泊塵腳步猛地一頓。

夜色裡,沈梨清楚地看見他下頜線瞬間繃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但下一秒,她覺得耳邊風聲呼嘯,整個人像是飛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親愛的們,算是雙更吧?算吧?算吧?

燃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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