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引力 “是袁董的……姑娘?”
偌大的多功能廳裡, 存在著一個極其詭異的角落。
熱熱鬧鬧的人群在不遠處玩斯諾克、射箭,高聲談笑,推杯換盞, 唯獨一隅, 落地燈灑下一圈靜謐昏黃的光。沈梨蜷坐在矮矮的沙發裡, 腿上架著她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冷光映亮了她專注而微紅的臉。
就在不久前, 她面不改色地灌下了八杯龍舌蘭, 更早之前, 還和一圈人輪番碰過杯。可此刻,她指尖在鍵盤上飛舞的速度快得驚人, 偶爾停頓, 偏頭蹙眉思索, 遠處的旁觀者甚至以為她終於撐不住睡過去了,下一秒卻又聽見清脆利落的敲擊聲再度響起。
今晚之後,“沈梨”這個名字在這個圈子裡大概會帶著某種傳奇色彩。酒量深不見底, 輸了遊戲悍然掀桌, 現在還能在灌翻一眾男人後, 旁若無人地加班……所有暗處的目光都忍不住飄向那個角落, 帶著好奇、探究, 甚至一絲敬畏。
但沒人敢輕易上前打擾。
不僅僅是因為她剛才展現的“彪悍”。
更因為, 她肩頭披著的那件純黑色的男士西裝外套,它所代表的主人,才是讓所有蠢蠢欲動的心思徹底偃旗息鼓的真正原因。
不遠處的吧檯旁邊, 袁泊塵姿態鬆弛地靠著,白色襯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 難得卸下了平日裡一絲不茍的嚴謹。他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目光卻穿過晃動的光影和人群,沉靜地落在那盞孤燈下的身影上。
他面前,程琦正苦著臉,一杯接一杯地灌著同樣的烈酒。袁泊塵不說話,也不喊停,程琦就不敢停。
直到胃裡翻江倒海,酒氣幾乎要從喉嚨裡倒灌出來,程琦才打著痛苦的嗝,試探著問:“泊塵,夠了吧?”
袁泊塵這才緩緩將視線從遠處收回,落在他臉上,語氣輕描淡寫:“你邀請她的時候,徵求她的意見了嗎?”
程琦一愣。
“在我的辦公室,你替我安排她的行程,徵求她的意願了?”袁泊塵又問,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程琦懂了,認命地再次端起酒杯。趁著袁泊塵目光微移的間隙,他拼命朝不遠處的酒保使眼色,用口型示意:摻水!搞淡點!
酒保是他的人,立刻心領神會。
一邊喝著“加料”的酒,程琦一邊試圖緩和氣氛,壓低了聲音,帶著十足的好奇:“你到底從哪兒挖來這麼個寶貝?能喝還能打,啊不,還能加班……簡直六邊形戰士。”
袁泊塵的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那個角落,看著沈梨因為思考而無意識咬住下唇的小動作,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更厲害的一面,你沒見著。”
程琦挑眉。袁泊塵可不是個輕易夸人的人,他對自己嚴苛到近乎自虐,對下屬即便不算暴君,也絕對與“寬容”無緣。能得到他這樣一句評價……程琦心思活絡起來,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半試探:“我說,你情感潔癖這麼多年,說不定……她就是那劑解藥呢?試試?”
袁泊塵沒答話,只是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冰塊撞在杯壁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放下杯子,轉身,徑直朝著那片安靜的角落走去。
程琦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終於鬆了口氣,趕緊招手要了杯清水,猛灌幾口,撫慰自己備受煎熬的胃。
造孽啊,好奇心害死貓。程琦很想去衛生間吐一吐,但覺得有損自己的形象,生生地忍了下來。
落地燈的光暈溫柔地籠罩著沈梨,她偏著頭,視線努力聚焦在螢幕上,卻只覺得那些文字和圖表像水中的倒影,晃動、重疊。是醉了吧?不然怎麼會有重影呢?
比模糊的視覺更靈敏的,是嗅覺。
一股清冽沉穩的松木香氣鑽入了她的鼻腔,隨後,一片陰影籠罩下來,有人在她身旁蹲下了身。
沙發很矮,他只能屈膝蹲著,才能與坐著的她平視。
沈梨遲鈍地轉過頭,光線在他深邃的輪廓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影,好看得不真實。她眨了眨眼,試圖看清,視野卻依舊朦朧。
袁泊塵伸出手,用手背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觸手一片滾燙,看來是酒勁上來了。
他招了招手,無需言語,旁邊的服務生立刻送來一瓶水。袁泊塵接過來,擰開瓶蓋,將瓶口送到她的唇邊。
沈梨的目光落在透明瓶身上,沒有動,眼神有些渙散,似乎在出神,又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的狀況。
袁泊塵無聲地嘆了口氣,一手輕輕托住她的臉頰,固定住她搖晃的腦袋,另一手將瓶口小心地湊近她的唇瓣,緩慢地將瓶身傾斜。
冰涼的液體碰觸到乾燥的嘴唇,順著喉嚨滑下,緩解乾涸,沈梨似乎終於被喚醒了身體的本能。她猛地伸出手,覆在了他握著瓶身的手上,急切地朝著自己的方向按壓,渴望更多。
可是醉酒後的她似乎完全失去了對力道的控制,手心滾燙,力氣也大得驚人。
袁泊塵猝不及防,瓶口被她帶著猛地一戳,更多的水頓時衝了出來,不僅灌了她一嘴,更從她來不及閉合的唇角溢位,迅速滑過白皙的下頜,順著優雅的頸線,一路蜿蜒,隱沒進襯衫的領口深處。
袁泊塵眼神一暗,動作已先於思緒行動了,他迅速用拇指擦拭她唇角的水漬。指腹下的面板細膩滾燙,溼漉漉的。
擦拭的動作不可避免地順著水痕下移,掠過她微微起伏的鎖骨,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那被水浸溼後顏色變深、微微敞開的領口……以及一抹蕾絲花邊的邊緣,其下包裹的、雪白豐盈的起伏弧度,驚鴻一瞥。
他像被燙到般猛地移開視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命令自己非禮勿視。佔醉酒後的女生便宜,這是最讓人不齒的。
可沈梨卻對這短暫的“斷水”不滿起來。她渴,喉嚨裡像有火燒。
迷迷糊糊中,她又用力拽了一下他的手腕,想將水瓶拉回。
袁泊塵本是蹲姿,重心並不十分穩,此刻心神震盪之際,被她這猝不及防的一拽,身體竟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下一秒,他結結實實地撲倒在了沙發裡,而沈梨,則在他失去重心的一剎那,被他整個圈進了懷裡。
她像一顆意外跌入掌心的、帶著酒香的成熟蘋果,柔軟,溫熱,散發著不自知的誘惑。
袁泊塵手臂撐在她身側,試圖穩住身體,膝蓋抵在沙發邊緣,形成一個將她困在胸膛與沙發之間的曖昧姿勢。
她撥出的氣息灼熱,帶著淡淡的酒香,拂過他敞開的領口肌膚,一路攀爬,直鑽進他的耳廓。那細微的氣流像帶著電流,瞬間竄過他的脊椎,讓他渾身肌肉驟然繃緊,硬得像一塊燒紅的鐵。
沈梨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擠弄得不適,扭動了一下。她腿上的膝上型電腦被擠壓,眼看著就要滑落向地毯。
她還殘存著一絲工作狂的執念,迷迷糊糊記得裡面有重要的文件,伸手便要去撈。
“別動!”袁泊塵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想去穩住電腦,動作卻慢了半拍。
沈梨胡亂抓了一把,沒碰到電腦冰涼的外殼,只抓到了一片溫熱的織物,是他腰側束進褲腰的襯衫。
酒精徹底麻痺了小腦,她找不到支點,雙手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腰,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她微微仰起頭,剛剛被冰水滋潤過的唇瓣,此刻泛著誘人的水光,在昏黃燈光下晶瑩飽滿,引人犯罪。
甚麼叫撩而不自知?
袁泊塵低下頭,對上她的眼睛。那雙總是清澈冷靜的琥珀色瞳仁,此刻氤氳著迷濛的霧氣,失去了焦距,卻清晰地、完整地,倒映出他此刻緊繃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渴望。
袁泊塵,你承認吧。你是個偽君子。
沈梨只覺得天旋地轉,腦袋裡像塞滿了棉花,一會兒沉重得抬不起,一會兒又輕飄飄彷彿要飛走。她依稀記得他在喂她喝水,她還沒喝夠……
唇上期待的冰涼沒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柔軟灼熱的唇。
起初很輕,像試探的羽毛,帶著一絲剋制不住的微顫。
隨即,那羽毛變成了雨打芭蕉,急促,猛烈,帶著壓抑已久的力道和灼熱的氣息,席捲了她的所有感官。
呼吸被掠奪,意識被攪散,唯一清晰的,是唇齒間霸道侵入的滾燙溫度,和腰間驟然收緊的幾乎要將她揉進骨子裡的強勁力道。
她不知何時鬆開了環在他腰上的手,又被他引導著,攀上了他的脖頸。像一株尋求依偎的藤蔓,緊緊纏繞。
然後,身體驀然一輕,彷彿脫離了地心引力,墜入一片柔軟而眩暈的雲端。
好吧。
她終於徹底醉死過去,斷片了。
程琦從洗手間回來時,那個被落地燈籠罩的角落已經空了。他環視全場,果然,連袁泊塵也不見了蹤影。
“他最好是……不喜歡。”程琦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心情頗好地低聲自語。
“程總——”一陣混合著甜膩香水與酒氣的味道靠近,剛剛在球桌上大放異彩的許夢端著酒杯貼了過來,一雙精心描繪過的眼睛閃著探究的光,“剛才那位……到底甚麼來頭呀?以前都沒見過。”她聲音放得又軟又嬌,像是隨口閒聊,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杯腳。
程琦剛剛才在衛生間吐過,此時被她身上過於濃烈的香氣燻得胃裡一陣翻湧,強忍著沒表現出來,只漫不經心地晃著手裡還剩個底兒的酒杯:“誰?不就一姑娘麼。”
許夢眼波流轉,身體又貼近了些,幾乎要蹭到程琦的手臂,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親暱:“是袁董的……姑娘?”
程琦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睨著她:“打聽這麼細?”
許夢嫣然一笑,抬手將一縷捲髮別到耳後,露出纖細手腕上價值不菲的鑽石手鍊。她話裡有話,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洞察:“袁董的車,可不容易上呢。”
程琦嗤笑一聲,隨手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瓶子,擰開喝了一大口。喝完了,他放下水瓶,目光掃過許夢精心裝扮的臉,語氣輕飄飄的:“那也得看是甚麼人。人對了,別說車,床也能上。”
說完,他不再看許夢瞬間有些僵住的笑臉,轉身走向吧檯,揚聲又要了一杯冰水。
許夢站在原地,臉上那完美的笑容慢慢收斂。燈光下,她自嘲了一聲,隨後轉身,搖曳著身姿,重新融入了那些喧囂的光影裡,尋找著下一個可能的目標。
作者有話說:yes!大進展!kiss 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