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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過火 這女人到底是哪兒來的?

2026-04-08 作者:何甘藍

第36章 過火 這女人到底是哪兒來的?

臨近下班, 內線電話響起。

沈梨接起來,對面是袁泊塵平靜無波的聲音:“進來一下。”

她放下手頭收尾的工作,拿起桌子上的筆記本和筆叩門進去。

袁泊塵的面前擺放著她下午改好的材料, 此時上面已經做了不少的筆記, 看起來是有新的變動。注意到沈梨進來, 他抬起頭,將批註得密密麻麻的發言稿推到了她的面前。

“關於發言稿, 我有幾點新的想法需要補充進去。”

“好的。”沈梨雙手接過。

可是她並沒有急著離開, 而是站在原處, 迅速而專注地翻閱起那些新增的批註。新的內容涉及更前沿的技術路徑和更宏觀的產業政策研判,理解門檻不低, 她飛快地做了一番理解。

片刻後, 她抬起眼, 目光清亮而直接:“袁董,關於您提到的異構計算與存算一體結合可能面臨的標準化困境這一點,是指國際標準組織目前的博弈僵局, 還是更偏重國內產業鏈上下游協同的技術壁壘?”

她又指向另一處:“還有這裡, 將供應鏈韌性提升到技術主權層面論述, 是否需要加入近期歐盟《晶片法案》的最新修訂內容作為佐證?我注意到草案中對第三方補貼的審查條款有了新變化。”

袁泊塵深邃的眼眸裡, 極快地掠過一絲肯定的光。

如果是Cindy, 或者秘書辦其他任何人, 此刻大機率會恭敬地說一句“好的袁董,我馬上研究修改”,然後退出去自己消化, 遇到難點要麼求助周政,要麼等到下次彙報時再謹慎提出。那是更安全、更符合層級習慣的做法。

但沈梨沒有。她像一個不容許資訊有任何模糊地帶的工程師,抓住一切機會, 在現場就要把圖紙徹底看懂、吃透。她不怕提問,不怕暴露自己暫時的“不懂”,目標異常清晰——她要完全、精準地掌握他的全部構想。

在沈梨的視角,這是最有效的溝通方式,當面問清楚,勝過私下自己輾轉反側地琢磨。

袁泊塵開始重視並且解答她的疑問,兩人就幾個關鍵點進行了簡短高效的交流,沈梨不時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明白了。”最後,她合上本子,臉上帶著陷入思考的專注神情,“我會整合進去,明天中午前交給您。”

“嗯。”袁泊塵應了一聲,看她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裡不禁想道:明天上午?那她今晚,還會去程琦那個局嗎?

……

六點半,沈梨的手機震動,一個陌生號碼。接起來,果然是程琦帶笑的聲音:“沈梨,司機已經到天工樓下車庫了,車牌號我已經發給你了,你直接下到車庫就行。”

沈梨看了一眼時間,匆匆收拾好東西下樓。她沒想要放鴿子,既然答應了她就一定會去。

負一層車庫燈光冷白,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油漆味。她正拿出手機核對程琦發來的車牌,一束強烈的車燈突然從側面打來,刺得她眯眼側頭。

黑色邁巴赫像一道沉默的暗影,緩緩滑停在她面前。

副駕車窗降下,司機熟悉的臉露出來,笑容得體:“沈小姐,請上車。”

沈梨下意識朝後座看去,車窗半降,袁泊塵正低頭看著手機螢幕,側臉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格外疏冷。

她心頭一跳,不敢多耽擱,更不便在電梯口這人來人往的地方僵持,迅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內瀰漫著熟悉的清洌香氣,沈梨渾身拉響警報,微微側身,語氣恭敬:“董事長,您是有事要吩咐嗎?”

袁泊塵聞言,緩緩從手機上抬起視線,看向她,臉上沒甚麼表情:“你不是要去參加程琦的聚會?”

“是,程先生說安排了車來接……”沈梨話說到一半,猛然頓住,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竄進腦海——程琦所謂的“安排車”,該不會就是……眼前這輛吧?

她手忙腳亂地重新點開手機,看向程琦發來的車牌資訊。

京A。

果然。

沈梨瞬間感到一陣無語問蒼天,連回頭再看一眼袁泊塵的勇氣都沒了。她現在應該在辦公室抓緊修改發言稿,明天上午就要交差……結果卻坐在老闆的車上,去赴一個怎麼看都像是“不務正業”的聚會。

程琦,你真是害人不淺!

“沈小姐,安全帶。”司機溫和地提醒。

沈梨又是一陣忙亂。

整個行程,她正襟危坐,目視前方,連呼吸都刻意放輕,根本不敢去揣測身後袁泊塵此刻的臉色。

車程不算遠,在晚高峰行駛了半個小時之後,停在一處私人俱樂部前。

車剛停穩,沈梨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立刻下車,快步繞到另一側,為袁泊塵拉開了車門。這是她作為秘書的職責,因為看到周政做過無數次。

袁泊塵下車,腳步微頓,看了她一眼:“以後不用這樣。”

沈梨愣了一下,有點困惑:“可是……周秘他每次都……”

“他是男的。”袁泊塵打斷她,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沈梨更疑惑了,開車門還分男女?這難道是某種她不懂的職場禮儀或忌諱?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費解,讓袁泊塵胸口莫名一堵。

她根本就沒明白他的意思,說不定還在心裡給他扣上一頂“重男輕女”的帽子。

他不再解釋,轉身大步朝裡走去,沈梨連忙跟上。

在這裡,袁泊塵就是一張最高階別的通行證,所經之處,服務人員無不躬身問候,態度恭敬至極。沈梨緊跟在他身後半步,也沾光體會了一把甚麼叫“眾星拱月”。她暗自感嘆,有錢有勢的世界,是看不見服務人員的鼻孔的。

程琦包下了一個寬敞無比的多功能廳,與其說是包間,不如說是個小型遊樂場。斯諾克球檯、射箭靶道、各種桌遊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裝置專業的調酒吧檯。

沈梨剛露面,手裡就被塞進一杯剔透的琥珀色液體。

程琦笑容燦爛:“歡迎酒,特調teuila,外面絕對喝不到。”

沈梨低頭輕嗅,香氣複雜濃郁,但酒精的凜冽感也直衝鼻腔,預估度數不低於五十。程琦給的酒,是仙釀還是穿腸毒藥,此刻都已不容退縮。她面色平靜地抿了一口,細細品味,彷彿真能嚐出甚麼優劣來。事實上,她只是做做樣子,畢竟她可沒機會喝這麼好的酒。

不遠處,袁泊塵正被幾個朋友圍住寒暄,目光不經意瞥過來,正好看見沈梨手中那杯酒已經見了底。他眉頭微蹙,走向程琦:“你給她喝這麼烈的?”

程琦一臉無辜:“這不是你平時愛喝的那款?我特意讓人調的。這一杯成本就好幾千,招待貴客的規格,還不夠周到?”

沈梨用紙巾輕輕按了按嘴角,神色如常,彷彿剛才喝下去的只是白水。

袁泊塵覺得額角青筋跳了跳,想問問沈梨的腦子裡除了工作,到底還裝了些甚麼?

“挺好喝的。”沈梨朝袁泊塵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喝傻了……袁泊塵下了結論。他冷著臉轉身走開,因為他看穿了程琦的把戲。自己越在意,程琦就越起勁。

沈梨沒忘記來這兒的目的,主動問程琦:“不是要打斯諾克嗎?”

“不急。”程琦卻笑著拉過她的胳膊,帶她去認識今晚的其他朋友。一圈下來,幾乎每個人都笑著與她碰杯。沈梨還沒摸到球杆,胃裡已經沉甸甸地裝了好幾杯冰冷烈酒。

袁泊塵坐在遠處的沙發上,似乎正與友人認真談事,目光再未投向這邊。沈梨開始還能應付,但是酒量再好,這烈酒入喉的滋味還是不好受的,她想要尋求袁泊塵的幫助,但他似乎跟人聊得很認真,不再往這邊看。她心裡那點微弱地希望他能解圍的期待,漸漸熄滅了。

哎,指望老闆幫忙擋酒,簡直是倒反天罡。

終於,眾人圍到了斯諾克球檯邊。

程琦宣佈自由組隊打對抗賽。最後,程琦和一位叫許夢的明豔女郎一隊,沈梨則和一位打扮休閒、神情慵懶的周野分到了一隊。

規則簡單,清檯計分。

比賽開始,沈梨的水平……慘不忍睹。出杆姿勢略顯僵硬,力道控制生疏,對母球走位幾乎毫無概念。最簡單的直線球都差點失誤,更別提需要加塞或借力的球。她打得謹慎又笨拙,像個第一次摸球杆的純新手。

周野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扶額,大聲抗議:“程琦!你坑我!這叫會打?!”

反觀程琦那隊的許夢,姿態優雅流暢,出杆果斷精準,走位計算清晰,一看便是此中高手。十個沈梨綁在一起,恐怕也不是她的對手。

比賽毫無懸念地迅速結束。

沈梨歉然地對周野笑了笑:“不好意思,拖累你了。”

周野聳聳肩,話語直白得不留情面:“程琦跟我說你打得不錯,我才答應和你一組的。沒想到……”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梨一絲不茍的白襯衫和黑色半裙,“你真的很菜。”

沈梨先是被強行要求來應約,然後一進來就被塞了一肚子的冷酒,現在輸了比賽還要被人騎臉輸出,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了。她臉上的歉意淡去,語氣平靜地回敬:“程琦說的你找程琦,我可沒說過。”

周野被她這不軟不硬的釘子碰了一下,這才收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懶散,正眼仔細地看向沈梨。

燈光從斯諾克球檯頂部傾瀉下來,將她籠在一層朦朧的光暈裡,眼前這女人額頭飽滿,鼻樑高挺秀氣,能稱得上一句美人。此時她的臉冷了下來,更添了幾分疏離和清冷。明明是穿著最普通的辦公室裝束,白色絲質襯衫,黑色的及膝鉛筆裙,但忽然生出了一股不可接近的氣場。

周野忽然覺得,程琦這次,可能真的看走眼了。這女人,絕不是他們慣常圈子裡那種可以隨意拿捏、點綴場子的“玩伴”。

這時,程琦笑著拍手,服務生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面整齊排列著八杯清澈的龍舌蘭。

“老規矩,輸家懲罰。”程琦笑得像只狐貍,“兩種喝法。第一種,這八杯,你倆分。第二種,喝一杯交杯酒,抵掉所有。”

許夢走過來親暱地摟住沈梨的肩膀,在她耳邊用誇張的語氣說:“寶貝,選交杯吧!又不是舌吻,怕甚麼?”

沈梨並不習慣這樣的肢體接觸,何況是來自一個陌生的女人。她微微地側開身,看向程琦:“程先生,事先可沒說輸了有懲罰,更沒提規則。這算不算賽事黑箱?”

程琦攤手,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這兒一直這規矩,人人都遵守。可不是專門為你定的。”他看向周野,“周少,你說是不是?”

周野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點頭。

八杯龍舌蘭,就算一人四杯,也夠受的。

既然是老規矩,隊友周野也同意,那沈梨就不能再拒絕了。她看向周野,眼神帶著詢問。

周野卻挑眉:“我水平跟程琦差不多,今天純粹是被你拖累才輸的。一人一半……不太公平吧?”

沈梨幾乎要氣笑了,她沒想到在袁泊塵的交際圈裡,還能遇到如此厚顏推諉的人,簡直連十歲的小孩子都不如。

她真的笑了出來,不是禮貌的微笑,而是帶著清晰諷意的嗤笑,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人都聽了個清楚。

“行。”她點點頭,對周野說,“那你站開點。”

周野一愣:“幹嘛?”

“既然你喝不了。”沈梨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冷傲,“我替你喝。”

說完,她伸手端起第一杯龍舌蘭,目光鎖住程琦的方向,眼神銳利,幾乎是看著他喝完第一杯酒的。

接著是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當她端起第六杯時,周野終於繃不住了,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腕:“夠了,剩下的是我的。”

說實話,周野被這女的給嚇住了,他叫周野,但眼前這女人是真的野!

沈梨手腕一抖,用力掙開他的鉗制。她側頭看他,因為酒精而泛著水光的眼眸裡,清晰地映出周野有些尷尬的臉,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乖。”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去和孩子坐一桌吧,大人的遊戲,不適合你。”

周野一臉震驚,她知道自己在說甚麼嗎?

“程琦,你哪裡帶來的人?”周野被說得臉一熱,聲音不自覺拔高,將罪過推到了程琦的身上。

可沈梨卻沒有停下來,她動作極快,連續將最後三杯烈酒,一杯接一杯,勻速灌入喉中。

整個過程,乾脆、冷靜,像是一個殺手在上子彈。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程琦。

來這裡玩的人,哪個不是人精?踩低捧高、捉弄新人的戲碼不是沒發生過,但像沈梨這樣,不吵不鬧,不辯解不哀求,直接用最悍然的方式把當事人、圍觀的人一起踩在腳下的……絕無僅有。

敢在程琦的局上這麼硬碰硬,還敢當面說周家少爺是“孩子”……這女人到底是哪兒來的?

程琦頭皮有點發麻,他本意只是想逗逗她,試探一下袁泊塵的反應,沒想把場面搞成這樣。

此時,他心虛地將目光投向袁泊塵剛才坐的角落。這一看,他差點原地心臟驟停。

袁泊塵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外圍,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裡投下冰冷的陰影。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梨將空杯放回托盤上,隨後,他的視線緩緩地移到了程琦臉上。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程琦後頸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他玩過火了。

作者有話說:給程琦點個蠟吧,不是袁泊塵的女人也不能這樣玩,真是沒素質!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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