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雪宮本就坐落在前山通往後山的要道旁,地理位置極是巧妙,往來的人、半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雪宮中人的耳目。
那名前去月宮傳信的侍衛心急如焚,腳下步伐極快,一路踏雪而來,氣息急促,動靜本就不算小。
再加上雪長老與花長老早上慌亂之下,只吩咐他速速將噩耗告知月公子,並未特意叮囑他要瞞著執刃宮子羽。
侍衛心中無此顧忌,自然也就沒有刻意收斂氣息、隱匿行蹤。
他既沒有放輕腳步,也沒有繞道避開,就這麼沿著大路徑直往後山月宮趕,那略顯倉促的身影、急促的腳步聲,一路清清楚楚地落入了離大路不遠的雪宮之中。
不過片刻功夫,雪宮的幾個人,也都知道外面有人了。
同一時間,後山雪宮的簷下還覆著一層未化的薄雪,風掠過枝頭,卷著細碎的雪沫輕輕飄灑。
宮子羽微微側著頭,整個人放鬆地靠在阮青青的肩頭,掌心緊緊裹著她微涼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他眼底盛著藏不住的明亮笑意,連眉梢都染上幾分少年意氣的輕快。
正興致勃勃地對著雪重子、雪公子和一旁靜立的侍從炫耀:“這拂雪三式,我可都已經記下來了。”
他說得興奮,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雀躍,彷彿終於跨過了一道曾以為遙不可及的門檻。
阮青青靜靜望著他,眸中溫柔得像浸了溫水,唇角噙著淺淺的笑。
她任由他靠著,手指卻不安分地輕輕勾過他的手心,一下又一下,帶著幾分狡黠的挑逗,就想看他耳尖泛紅、手足無措的害羞模樣。
‘純情少男,火辣辣啊!’
‘愛了愛了。’
而就在兩人溫情脈脈、氣氛正好時,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突然從前山方向傳來,打破了雪宮一貫的寧靜。
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幾分慌亂,顯然是出了急事。
雪公子本就坐不住,一聽這動靜,立刻按捺不住好奇心,腳下一點,一溜煙就衝了出去。
雪重子看著他離去,也是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茶。
雪公子站在路口遠遠望去,只見幾名宮門侍衛神色慌張、步履匆匆,直奔月宮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連招呼都顧不上打,氣氛凝重得反常。
雪公子心頭疑雲頓起,摸不著頭腦,只得快步折返,一進門便滿臉困惑地看向眾人,壓低了聲音。
“外面不對勁,好多侍衛急急忙忙往月宮跑,像是出了大事……。”
阮青青心頭微動,連忙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遮掩了一下自己的眼神。
‘看來月長老已經死了。’
‘宮喚羽,霧姬夫人,動作還挺快。’
雪重子眉頭輕皺,站起了身,“前山,有甚麼事兒要去月宮呢?”
宮子羽輕笑了一聲,仰著頭說,“指不定是要去月宮取藥材,又或者是宮遠徵又研製出了新的藥方。”
幾人又說了一會兒,就發現月公子急匆匆的跟著幾名侍衛去了前山。
這下子,誰都知道不對勁了。
宮子羽也知道了。
等宮子羽和阮青青趕回長老院時,院中已站滿了侍衛與宮人,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死寂與血腥。
他們才剛踏進門,目光便直直落在了棺材裡的屍體上。
只一眼,宮子羽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住。
前幾日還笑著拍他肩膀、叮囑他執刃之責、教他宮門規矩的月長老,此刻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再不會開口,再不會抬眼,再不會喚他一聲“執刃”。
阮青青看著這具屍體,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下意識的拉了拉宮子羽的衣服,而後便又很快的放開了。
現在可不是裝害怕的時候。
宮子羽腳步虛浮地走上前,指尖顫抖得厲害,虛虛的扶在棺材上。
看清那張毫無血色、再無半分生氣的面容時,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得嚇人。
他才剛剛當上執刃,才剛剛想要學著撐起宮門,想要讓幾位長老放心,想要對得起他們的託付。
可怎麼……怎麼連一點機會都不給他。
“月長老……”
宮子羽輕聲喚了一句,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一直以來強撐的鎮定、硬扛的執刃重擔,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宮子羽在這裡待了兩天,一直說要查清楚真相,但又被雪長老和花長老嚴辭拒絕了。
說這件事還是交給尚角來做,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透過三域試煉。
本來宮尚角覺得宮子羽既然出了後山,那便是放棄透過三域試煉了。
但是又聽聞宮子羽透過第一關雪宮試煉,居然只用了一天的時間,心中便動搖了。
他是想著宮門好的,想著宮子羽如果能撐起整個宮門的話,自己也是願意輔佐他的。
而且雪長老和花長老,也在一邊說,再給宮子羽一次機會吧,畢竟這次出來也是情有可原。
於是,最後的結果就是宮子羽和阮青青又回了後山,前往月宮參加第二關試煉。
月公子擔任月長老之位。
宮尚角和宮遠徵開始查月長老遇刺身亡這件事。
........而在宮子羽執意在長老院裡查這件事情的時候,也就是在前山待的那兩天裡。
阮青青來到了角宮,她想試探一下上官淺。
看看這位假死脫身的宮喚羽,有沒有去找他的孤山派表妹?
要是他倆達成合作的話,那自己也未必不能分一杯羹。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嘛。
這樣想著,阮青青臉上的表情越發的柔和,嘴角也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當然了,也就是那麼一絲,畢竟月長老才死。
可不能在眾人面前表露出一絲笑意。
角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