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宮的偏院靜得只剩下簷角銅鈴輕響,上官淺立在膳桌旁,眼神掃過一盤盤精緻菜餚,眉眼間不見半分往日的溫順討好。
桌上擺的,全是她自己偏愛的口味——清鮮的羹湯、爽口的小菜、幾樣入口微甜卻不膩的點心,沒有一樣是刻意迎合宮尚角的喜好。
她慢條斯理地調整著食器擺放,動作從容又自在,彷彿這角宮的方寸之地,早已是她的主場。
宮尚角這幾日幾乎整日泡在長老院與前殿,一門心思追查月長老遇刺一案。
根本沒時間回角宮來和她一起用膳。
可上官淺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位宮二先生從不是隻會埋頭查案的莽夫。
他步步為營、心思深沉,所謂“公務繁忙”,未必不是一層精心編織的幌子。
又或者是想再試探甚麼?
引蛇出洞,還是按兵不動?
單純的查月長老為何會遇刺身亡嘛?
她可不信。
不過,就算是宮尚角想懷疑甚麼?
但此時的上官淺可不是從前的上官淺了。
如今她有了同盟的表哥,而且還藉著表哥的幫助成功壓下去了蠱蟲,使自己的武功更上一層樓。
才不會想著在宮尚角面前委曲求全,求他憐惜。
又或者說,指著他,能善心大發幫自己重振孤山派嗎?
而就在侍女們把飯菜都端上桌之後,門口傳來了聲音。
一名侍女從外面進來,直接走到了上官淺面前,對她略顯恭敬的說。
“上官姑娘,執刃夫人來了。”
上官淺略顯詫異,拿起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心中疑惑,‘她來這裡做甚麼?’
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很快的命人把阮青青帶進來,同時自己也是站起了身,打算走出這個房間,去院子裡迎一迎。
角宮庭院裡花木扶疏,日光透過枝葉碎碎灑下。
落在阮青青和上官淺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上,瞧著竟是一派和睦融洽,半點看不出暗地裡的針鋒相對。
阮青青一身淺碧色衣裙,眉眼彎彎,上前便親暱地挽住上官淺的手臂,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姐姐,我這般貿然過來,正趕上你要用午膳,實在是打擾了。”
‘專門找的就是這個時間,不光可以藉著用膳來延長時間,還可以再來一個飯後茶點。’
‘多試探兩下,也好讓自己接下來的計劃發展發展。’
上官淺側身回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容溫婉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妹妹說的哪裡話,甚麼打擾不打擾的。”
“我這兒正巧備了不少膳食,多一個人多一份熱鬧,你且留下來,與我一同用膳便是。”
‘我可不相信你是貿然前來的?’
‘既然專門找了這個吃飯的時候,那想必等會兒,會說一些不能被第三個人聽到的事情吧?’
兩人相視一笑,語氣親暱,一口一個姐姐,一口一個妹妹,旁人瞧著,只當是關係極好的閨中密友。
絲毫瞧不出,兩人皆是心存二意,相互試探的主。
“說來也是巧,”阮青青狀似無意地開口,語氣輕鬆,“子羽他如今還在長老院,想同角公子一道,查月長老遇刺的案子。”
上官淺眸色微不可察地一動,面上卻依舊笑意淺淺:“是啊,如今宮門出了那樣的事,執刃大人,心急也是應該的。”
‘也不知道宮子羽還要不要去參加三域試煉了?’上官淺心中存了幾分試探,打算等會再詢問一下。
兩人幾句閒話似是聊得十分投機,不多時,兩人便相攜著往膳廳走去,並肩在餐桌前面對面坐下,姿態親暱又自然。
剛一落座,上官淺便立刻抬眼吩咐身旁的侍女:“快去廚房,再添幾樣精緻小菜來。”
話音落下,她又轉頭看向阮青青,語氣溫柔體貼,十足十的關切:“妹妹喜歡吃甚麼?儘管同我說,我讓廚房多做些你愛吃的。”
阮青青抬眸,靜靜望著眼前這副悠然自得、從容自在的上官淺,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她的目光輕輕掃過餐桌,一眼便瞧見盤中擺著的幾樣肉食,唇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往上揚了兩分。
心中瞭然,阮青青面上卻不動聲色,語氣清淡又隨和,意有所指:“我都可以的,甜辣鹹鮮,肉食素食,我甚麼都能接受,從不挑嘴。”
這話聽著尋常,內裡卻藏著試探。
阮青青比誰都清楚,宮尚角因為那事兒,素來不喜油膩肉食,平日裡飲食清淡剋制。
而上官淺在他身邊,一向是走溫柔小意風,連膳食都刻意迎合。
根本不會在桌子上擺上肉食。
沒想到現在卻是換了個風格。
又或者是,誰給了上官淺做自己的底氣?
全然不見往日的小心翼翼與委曲求全。
此時房門大開,周圍也空無一人。
只有阮青青和上官淺兩個人,氣氛在無聲之間悄然緊繃,二人皆是看著彼此,神情莫測。
上官淺臉上的微笑緩緩淡了下去,但嘴角卻依舊上揚,笑容變得有些耐人尋味,心思轉了幾分,‘這阮青青到底想說甚麼?’
‘剛剛又為何意有所指的說,肉食素食,都可以?’
這話聽似尋常,可落在心思縝密的上官淺耳中,卻字字都藏著試探。
上官淺垂眸略一思量,再抬眼時,已換上一抹似笑非笑的輕嘲。
她微微傾身,胳膊輕輕撐在桌面上,手掌託著下巴,整個人朝阮青青的方向湊近了幾分,姿態慵懶,眼神卻銳利如刀。
“原來妹妹,竟是甚麼都喜歡啊。”
她一字一頓,語氣輕緩,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試探與壓迫。
阮青青嘴角的笑意淡了下,並沒有接話,同時心中想,‘看來宮喚羽是真的來找過上官淺了。’
‘等下再委婉的試探一下,傳說中的半月之蠅。’
‘又或者說’